第226章 執著與笨拙
第226章 執著與笨拙
“這是你的錯…但我指的錯是你從我身邊逃走這件事，不要會錯意了。那個人做的事，和你沒有關係！不要低頭，既然有必須做的事，就只需要看著前方。我討厭你現在的樣子，光是看著就讓人焦躁！”
什麼意思？迴盪在耳邊的聲音讓我腦袋一片空白，可是…不…難道…你…沒有恨我嗎？我身上明明流著那個人的血，但是……
里昂將聖劍側握在手，壓低身體，接著消失在我眼前。
我想我確實有過短暫，極為短暫的失神。里昂的話語讓我動搖，他沒有放過這片刻的破綻，我的右眼前突然一黑，右半視野全沒了。我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右臉頰被打中了，巨大的力量讓身體往後方飛去。我摔倒在地，右臉直接腫了起來，火辣辣的一片。
不，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里昂剛才的話！那個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責怪自己的話！
“休加！”
聽到里昂用柔和的聲音叫出自己的名字，我全身都開始打顫。
血液沸騰起來，內心彷彿什麼無比溫暖的東西在膨脹，無窮盡地膨脹，轉眼將我吞噬！啊啊，就是這個，我立刻明白自己渴望的就是這個。事情似乎沒到最壞的地步，一切都還有轉機，我難以壓抑心底的喜悅，好想好想放聲呼喊，與全世界分享……
里昂來到這裡以後，就一直帶著陰沉的表情。
明明他比自己痛苦千倍，但此刻他卻笑了，神清氣爽地笑了。那是隻有跨越痛苦的人才能由衷流露出的笑容。里昂不再糾結，他親手斬斷過去的枷鎖，既然如此，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做出回應！
蒙在腦中的陰影瞬間散去，大腦立刻運轉起來。這個時候不管什麼話語都那麼蒼白無力，我想傳達的心情，只有用劍來編織！
我揮動左手，憑空出現的雷光球以極快的速度向里昂襲去。里昂跑了起來，不單單是跑，他一邊前進，一邊揮動聖劍。雷光球被聖劍命中，接著消失得無影無蹤。能斬斷魔法！雖然我早已知道這點，但是隻有站在他對立面的時候，才知道這簡單的幾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魔力加持！
魔法武裝！
在身體填滿魔力的瞬間，我用力攤開手掌，將手中的雷光球強行壓進身體。全身開始發麻，肌肉發出悲吟…不夠…還不夠，今天的我充滿了幹勁，要和里昂交鋒，必須要突破自己的極限！我站在原地，將更多的魔力壓入體內……
真是諷刺，明明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可是里昂的一句話就讓我戰意全失，而讓我振作起來，同樣是他的一句話！
真是的，自己究竟要依賴他倒什麼地步才肯甘心？
只是一瞬間，里昂已經近在眼前，聖劍迎面襲來，但是我擋住了。
毫不費力，輕鬆的擋住了！
不…不是這樣……
里昂根本就沒有全力以赴，他只是配合著我的步調發動攻擊。
不是你讓我拔劍的嗎？為什麼不拼命攻過來？我是如此的認真的，打從心底的想要回應你的要求，為什麼會這樣？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希望的是…我咬緊牙關，右手揮劍飛快地劃破了里昂的披風……
里昂露出意外的表情，看來自己的攻擊使他做出了某種決定！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這決定下得太慢了…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正視我，能把我當做同等的存在，即使只是片刻也好，我希望自己能站在你的身邊，而不是永遠追逐著你的背影……
我轉身揮砍，然而里昂的動作依然那麼快，轉眼就消失了。怎麼會這樣？明明我連隱藏的絕招都用出來了，明明我的速度和反應已經提升至極限，為什麼會這樣？我們之間的差距還是這麼可怕嗎？你的身影還是那麼遙不可及嗎？
我轉動腦袋四處尋找，但是卻遍尋不著，里昂在哪裡？才剛這麼想，我的身體就回轉了大半圈。多半是捱了一腳橫掃。儘管如此，我在失去平衡的同時再次揮劍！
沒有中！
在摔倒的同時我釋放了偵測魔法，左手觸地的瞬間又跳了起來，找到了！
我以大腿為中心旋轉身體，聖輝發出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面半圓。武器相交發出金屬的碰撞聲，我再次揮劍，拼命揮劍，但一次也沒擊中……
里昂竟然這麼強！和萊維對決的時候，他有這麼強嗎？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變得這麼強？
不，這樣不行！我還能提升，我還沒到極限！我大叫一聲，以我為中心，身體蹦出無數電光。地面焦黑一片，而里昂早已拉開距離……
我再次釋放了雷系魔法，然後將其壓入體內，直到身體失去知覺……
我****著嘴唇，揮舞手中的利刃，里昂開始後退。
我即刻跟進，上前揮劍。
永無止境地揮，不厭其煩地揮。
我的雙手不停出劍，暢快地揮，痛快地揮，但里昂連個擦傷都沒有……
里昂嘴角揚起笑意，帶著興奮的面容閃避著我的劍。我懂了，這還不夠看吧。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此刻，我提升了速度。砍得更強更猛，踏得更快更深，令每一斬更有力、更銳利、更可怕……
我的劍術都是從你那學來的…怎樣？有沒有幾分相似？千萬不要大意！因為和你戰鬥我沒辦法留手！
反正我是笨蛋，不管怎麼思考都會走進死衚衕，既然如此，我就什麼都不想！你恨我也好，想復仇也罷，這些都無所謂了！能和你全力以赴的對決，也是我無法實現的夢想之一，借這個機會，瘋狂一把又如何！
今天的自己…沒有極限……
我像撲倒里昂似的向前逼近，右手的刀同時朝他攻去，從上從下從左從右四面八方輪番揮斬。右手的劍喀喀喀削過地面，由下挑起並迅然劈下，擦過了里昂的臉頰，在他的白皙的皮膚上畫出一道紅線，鮮紅的細線……
我愣住了！里昂也愣住了！
“怎麼會…”
在我露失神的瞬間，後頸被硬物命中，我整個人摔在地上旋即又站了起來。里昂已然站在遠處，他銀白的瞳孔散發著冰冷的光芒，殺氣…不，比殺氣還可怕的氣息漂浮在空中……
里昂認真了，真真正正的認真起來了！
終於肯正視我了嗎？終於認同我了嗎？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此刻，在里昂的眼中，只有我一人！
我莫名開心，欣喜若狂。沒錯…沒錯，就是這樣…不這樣怎麼行！
我將聖輝插入地面，雙手攤開，開始補充消耗的魔法。接著，我將更多的魔法壓入身體。我能做到，我還能更強！身體就像裝滿水的杯子，只要稍稍晃動就會有魔法從體內溢出。手掌散發著光芒，身體散發著光芒，自己彷彿化身為魔法一般！
右手拔起地上的長劍，同時衝向里昂。
我能繼續、進一步地加快，也補充了足夠的力量，所以我衝向了他。我一步步地解放自己，一步步奔向極限，這是我所渴望的…沒錯，這就是我，真正的我……
里昂，現在的我，有夠堅強嗎？堅強到有資格繼續做你的兄弟嗎？
我以為我不管多麼努力都沒辦法追上你的腳步，你一直都是那麼遙不可及，但我錯得離譜！
現在的我，就站在你身邊，而你眼中也注視著我！
那種熾熱的眼神讓我熱血沸騰，現在的我感到無比的幸福，甚至相信這世上沒人比我更幸福……
至少在夢想實現的這一刻，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幸福吧！
我擋下了里昂的攻擊，同時揮劍還擊。里昂側身避過，奮步衝上前用力突刺。我用聖輝挑開，但聖劍的刀鋒輕而易舉地在長劍的刀譚處留下裂痕。何等犀利的一剌，令我興奮到幾乎失守……
卡蒂斯一族果然強大！里昂的體魄這般纖細，力量卻如此驚人，令人歎為觀止。
我順勢揮劍掃向里昂的胸腹，他再度成功退避，不過沒用的！每一斬每一刺，都能讓我更習慣你的動作！我的視覺和反應已經跟上你了！
里昂！
我大喊著他的名字，劍削過了里昂的衣服！我不知已斬下他幾條…不，是幾撮的髮絲！我知道你的能耐不僅如此，我心裡一清二楚，我也知道你的呼吸一點也沒亂！所以里昂，我還會更迅速、更使勁、更凌厲地攻擊你！
里昂仍在閃避，一再地閃避……
別躲，你別想躲，別想再躲……
你已無處可躲，一處也沒有……
當我的左拳命中里昂右臉之際，我真的很興奮，我已經追上你了嗎？
我的夢想已經實現了嗎？
里昂的右膝緊接著也回敬我下顎一記，雖然很痛，但是感覺同樣舒坦。那衝擊力就是這麼地美妙，那膝擊就是這麼難以抵擋。
我不禁鬆開手中的長劍，猛烈一撲按倒了里昂，左腳踩住他握著聖劍的右手，右手按住他打算揮舞的左手。娜蒂亞用這招收拾過裡克，沒想到自己僅僅是看過一次便輕鬆學會！
沒了刀反而讓我行動起來更加輕易，自己此刻應該露出了笑容……
我笑著對他揮拳，對里昂的臉揮拳。我毫不留情地揮拳，使盡全力揮拳。記不得揮了多少拳，只是一股腦兒地揮拳。
起初手感還有點硬，似乎受到抵抗、反彈，但那樣的感覺很快地消失了。里昂像是放棄抵抗一般，閉著眼睛承受我的攻擊，讓我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
“對不起！”
里昂抖動的嘴唇擠出低沉的話語，我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為什麼你要道歉？明明你什麼都沒做，為什麼你要道歉？究竟是什麼地方弄錯了？你才是受害者，為什麼要對我這個加害者的後人道歉？
里昂露出完全不適合這個場合的悔恨表情，僅僅是看到這樣的他，就讓我內心無比痛苦！
“為什麼我沒能阻止你…為什麼我沒去攔住你…只要強行把你拉住的話…也不至於變成這樣！我一直這樣責問自己…明明不是你的錯…明明知道最難受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可是那個時候為什麼沒有伸出手……”
“里昂……”
“你們三人是我最珍惜寶物，明明打算一直保護你們，可是我那個時候卻猶豫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你，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這麼不善表達，明明想說的那麼多，這個時候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法來面對你……”
里昂的聲音讓我想哭，這個樣子，不就和我一樣了嗎？
原來我一直害怕的事情，里昂也在害怕，我一直擔心的事情，里昂也在擔心。我的不告而別，對你來說有這麼痛苦嗎？
我站起身來，失去戰意的身體瞬間脫力。我倒在里昂的身邊，無法動彈。還真是胡來，身體變成這個樣子，就算死了也不奇怪，沒想自己竟然會這樣。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冷靜的魔法師會做的事……
腦袋好痛，我的身體快支撐不住了。
強烈的感情和強大的意志能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剛才我就處在那種不正常的狀態。
據說超越自身極限的下場往往很慘，我…會死嗎？
全身不斷傳來陣陣劇痛，都已經分不清哪裡骨折、哪裡內臟破損了，說不定體內已經焦黑一片……
不過，我好開心…里昂和以前一樣…明明發生了那樣的事，但是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能在死以前得到里昂的原諒，死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眼皮越來越重，我緩緩的閉上眼睛。可是…有什麼碰觸了我的臉…是手…從未有人如此溫柔地撫摸自己……
我試著張開雙眼，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眼前才有點模糊的影像。似乎有個人正低頭看著我，我逐漸看清了他的面貌。
“對不起，休加…你是我重要的兄弟，但我卻是個不稱職的兄長。”
“你…”
咽哽的喉嚨讓我無法發聲…你還肯…稱我為兄弟…？真是敗給你了，好不容易才看清的臉，這下不就又要糊掉了嗎？里昂保持著微笑，苦澀的微笑……
“謝謝！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一切。”
我下意識地喃喃念著。
雖然想盡辦法強化身體，但是我終究是人類，我只是比一般人稍微強壯一點，這場戰鬥對於我的肉體而言已經是極限，再加上反覆使用讓肉體超越極限的魔法，導致身心皆陷入瀕死狀態。不，不僅僅是瀕死，現在的我一隻腳已經踏入棺材……
雖然最後的最後我很不甘心，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精神慢慢地被暈眩感所侵蝕，混沌蔓延開來。我眼前的光線逐漸變暗。我無法維持意識…眼前的景象悄悄地開始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