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自傳 第256章 悲劇
第256章 悲劇
山谷路段的特殊地形，讓我們無計可施。
里昂用了不到三秒鐘思考，用了不到一秒鐘就說出口的方法，此刻成了我們唯一選擇。
等！
或許是等龍自行離開，抑或是等龍進入睡眠。總之無論如何，此刻我們都不能和龍發生正面衝突，至少在我們確定那些少女的生死之前不能。在這種吞口水都必須小心翼翼的氣氛下，高度緊張的神經使得體感時間變得模糊起來。一小時？不，也可能是兩小時，甚至更長……
“你怎麼確定那隻龍已經睡著了？”
“但是那玩意已經保持著那個姿勢趴了超過二十分鐘了！”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無視這傢伙的白痴程度，但是對不起，我失敗了！
“啊~啊~！我真是太低估你了，所以才從來沒有稱讚過你，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實在是太值得稱讚了。”
“這算是你的遺言嗎？如果是的話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我和巴克持續著無意義的對話，這個時候如果不說些什麼，總覺得冷靜不下來。當然不僅是我，就連里昂也是如此。里昂背靠岩石閉目養神，雖然看似一副放鬆的樣子，但仔細感覺便能發現他的呼吸和以往不同。至於西爾維婭，現在就像個小孩一樣雙手懷抱膝蓋，偷偷打量著里昂……
西爾維婭自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實際上除了她本人以外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點，當然里昂也不例外。不過硬要說的話，這傢伙現在是四人當中最冷靜的存在。不知道是愛情的力量足夠偉大，還是說西爾維婭已經做好了和心愛的人一起殉情的準備！
“‘騎士找到了強大的獵物，而龍則找到了早餐、午餐、和晚餐！’，還真是符合我們現在的處境！”
“《龍騎士傳說》第三章——龍與騎士，沒想到休加你竟然看過這本書！”
我用笑容給予回應。曾經無意聽里昂提過這本書，所以在看見這個標題的瞬間，就下意識的閱讀起來。從結果來看，這本書確實豐富了我在魔法學院任教時的業餘生活，也的確幫我打發了很多時間……
“不僅僅是我，那傢伙也看過這本書。”
我帶著柔和的目光，用下巴指了指里昂。西爾維婭轉過腦袋，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神，直直看向里昂。里昂睜開眼睛，右手輕撫著下巴陷入思考。
“想贏過龍，最好是在它們孵出來之前？”
里昂意外的回應，像是某種訊號，讓西爾維婭一發不可收拾。
“沒錯！那是第三章第十二節的內容。還有第十四節內容也相當令人感動，主人公帶著悲壯的表情說了一句‘想挑戰巨龍的人，應該會喜歡自己鮮血的味道！’之後，揹負著整座城市的命運，毅然和巨龍展開了決戰！那個時候，我還一度把主人公視為理想中的夢中情人！”
這根本不是一個理智且知性的騎士會說出來的話語，西爾維婭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是一個陷入熱戀中的少女。那笨拙的溫柔，和略帶生硬的拼命言語，即便是我這種和女人無緣的人，也能察覺到她對里昂散發著的，來自心底的愛意……
我盯著僅是伴隨說話，便會不斷起伏的西爾維婭的胸部發出感嘆。這傢伙是玩真的！緹婭，如果你沒有足夠的危機意識，說不定里昂真會被人搶走！雖然現在還算不上，但是這傢伙總有一天會成為你的對手！不過話說回來，里昂也和以前不同了，至少在以前，他絕不會用如此溫柔的眼神看著緹婭以外的其他女人。
里昂沒有繼續搭話，但西爾維婭卻完全停不下來。她將故事的主人公和里昂的身影重疊，講述著各種各樣的冒險故事。那絲毫沒有憂慮的聲音讓緊張的氣氛變得柔和起來，巴克雖然完全聽不懂，但表情也輕鬆了不少，直到…里昂將豎起的食指放在嘴前，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便讓我們瞬間凝固！
“沒問題了，那隻龍已經進入了沉睡狀態。只要我們不搞出什麼大動靜，應該可以順利通過。”
既然里昂說沒問題，那就肯定沒問題。至於他為什麼知道，我根本不想去深究，因為這隻會讓自己顯得更加無能。但是我這麼想並不代表其他人這麼想，比如某個白痴此刻正帶著困惑的表情發出疑問。
“你怎麼知道？”
“因為龍的呼吸變得緩慢悠長，那種頻率和我以前聽過的一樣。”
巴克若有所思的點頭，接著小心翼翼的朝著前方走去。我們提防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深怕自己的下一個動作會不小心驚醒對方。直到轉過路口，當龍消失在我們視線之後，才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已經是如此恐怖的生物，竟然還只是幼龍，開什麼玩笑！一想到我們興致滿滿的跑來屠龍的原因，我就打從心底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愚蠢。
“就在附近！”
里昂收回聖劍，在漸暗的天空下環視著周圍。接著，就像預先知道一般，他向著兩座山丘之間的小岔路走去。
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讓背後湧起了一股寒氣。血腥味，濃烈的血腥味，滿地都是死亡。飛濺在地面和岩石上的，是紅黑色的血跡。而散落四處的，是人的血、人的肉、人的骨頭、破碎的白色連衣裙與人的內臟粘稠在一起的生命殘骸，以及沾滿血液，連刀刃都略有變形的匕首……
“這些傷口！”
真是諷刺，原本是為了避免少女受到龍的傷害才展開的行動，但最終這些少女卻死在了人類的手中。那些愚蠢到無可救藥的貴族，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無法挽回的事情。這裡前不久曾發生的殺戮，彷彿現在依舊在持續著。少女被殺時的痛苦表情，現在還留在臉上，我隱約還可以聽見少女臨終時發出的哀嚎……
西爾維婭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震動起來。她的雙眼充血，牙關緊咬著，非常痛苦的聳動著肩膀。而那個表情也在慢慢的變化著。眉毛漸漸垂了下來，眼睛漸漸溼潤了起來，慢慢的變成了一副悲哀的樣子。
里昂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便撕裂了靜止的時間。他在少女的頭顱前回頭，在最後一絲陽光的映照下里昂的臉龐顯得蒼白無力，話雖如此，卻又露出宛如象徵著某種感情一般的表情，‘抱歉，我們來晚了！’，他輕輕說話，接著沉默下來。
我盯著兩人，雖然知道應該回應些什麼，但卻說不出話來。彷佛有什麼其他東西將要傾洩而出，但我努力忍耐著。最後按捺不住，我抓住巴克，將臉湊到他肩膀附近。巴克的肩膀傳來微微震動，但他什麼都沒說。
太陽在山脈盡頭完全落下，但天氣依舊悶熱。雖然悶熱，卻冷得幾乎使人結凍。冷的是氣氛，實際上一點也不冷。但我沒有感受溫度的餘裕，腦袋裡近乎空白。首先行動的是里昂，他抽出聖劍，開始在地上挖坑，旋即巴克也跟著行動起來。我開始收拾散落的肉塊，而西爾維婭試圖將它們拼回原型。
最終我們將慘死在這裡的少女，以及執行貴族瘋狂命令之後自殺的男人一同埋葬。里昂站直了身體，緊握聖劍的手指已經發白。巴克半蹲在地，默默嘆氣。雖然即便我們拼盡全力，但似乎毫無意義。我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一連串事件的旁觀者……
我們不是神。只不過是一群力量較為強大、能夠釋放魔法的人。雖然我們平常一副自以為是世界支配者的態度，但現實總是能讓我們看見了自己的無力……
“只有四人！剩下的斷肢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混入了激烈感情的悲哀燃燒在胸口，我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品嚐著自己的無力，那是徹徹底底的，厭惡，以及沒有盡頭的，憤怒……
“已經開始天亮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趁那隻怪物還沒醒來以前。”
西爾維婭的眼眸中寄宿著復仇者的火焰，宛如世界也將被燃燒殆盡一般火焰。
“我會讓那些愚蠢的貴族付出沉重代價，逝去的生命只有用生命才能償還！”
里昂將撿起的石塊放在小小的土堆上，對我們點頭。趁著灑落在地面的第一絲光芒，我們開始朝著來時的道路返回。龐然大物依舊在沉睡，來時我們都將它當做自己的假象敵，可實際上它和我們一樣，不，甚至更糟，因為它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能成功扮演著襲擊城市，擄走公主，毀滅世界的反派角色……
真正的‘惡’只存在於人的心中嗎？
我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一邊繼續前進。或許從某種角度來說，人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饒恕的對象。因為人比起其他任何生物，都要殘忍。如果犧牲別人能讓自己活得更好，我想很多人會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我們前進了一段距離，繞過彎道，進入了安全區域。可是緊張的氣氛絲毫得不到緩解，因為映入眼中的是列隊整齊的騎士團。
看這種架勢，似乎守在這裡有些時間了。是針對我們而來，還是…我用眼神向後方示意，里昂微微搖頭。不，看來是我想多了。前方的騎士每個都散發著高昂的戰意，他們高舉盾牌，聽從命令拔出了武器……
原來如此，他們的目標並非是那隻貪睡的龍，而是我們！西爾維婭正準備前進，但里昂拉住了她的肩膀。這種情況，似乎不是用嘴巴說說就能解決的！
巴克拔出統劍，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憤怒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對象。他帶著極其陽光的笑容，看了看前方的騎士團，又回頭望了望在視線中根本看不見的龍，接著將心中的悲傷化為了笑聲。
“要從前面還是後面，你喜歡哪一邊？”
“聽起來像是在問女人的臺詞，以這個狀況而言，不管是前面還是後面，都是地獄吧！我可不認為對方會犯相同的錯誤，既然有備而來，不抱著豁出去的心態根本戰勝不了！”
騎士團中，緩緩走出一人。即便相隔甚遠，也能察覺到那傢伙不簡單。巴克****著嘴唇，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沒關係，我們肯定能贏，只要犧牲掉休加這個礙手礙腳的傢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