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你看出了什麼?

摸骨斷大案·吉誠·2,322·2026/5/18

蕭縱起身,走到王侍郎面前,語氣沉肅:「王大人,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   「節哀?你讓我如何節哀!」王侍郎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既有悲痛,更有憤懣,「蕭指揮使,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還請指揮使務必查明真相,還我女兒一個公道啊!」   他抓住蕭縱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柔兒她……她自從嫁入李家,何曾有過一天舒心日子?那李弘文,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夫妻不睦,闔府皆知!柔兒三天兩頭回府與我哭訴,說那李公子冷落她、羞辱她……他們成婚至今已有一年,竟……竟未曾同房!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此言一出,旁邊幾名錦衣衛臉上都露出些許異色。   蕭縱眉頭亦是幾不可察地一蹙。   名門聯姻,一年未圓房,這對於高門貴女而言,確是極大的難堪與羞辱。   王侍郎繼續哭訴:「老夫……老夫也曾勸過她,既是如此,不如和離歸家,為父還能養她一輩子!可這孩子……這孩子性子拗,總說還想再試試,再爭取一下李公子的心……我,我心軟,便由著她……誰曾想……誰曾想竟會是這般下場!落得如此田地!我苦命的女兒啊……」他說著,又掩面痛哭起來。   蕭縱等他情緒稍緩,沉聲道:「王大人的心情,本官理解。案情未明,本官自當竭力追查。」   王侍郎抬起淚眼,滿是懇求:「那……那能否讓我將柔兒帶回家去?那丞相府門第再高,終究不是她的歸宿,不是她的安樂窩啊……讓她在這裡,我……我於心何忍!求大人開恩,讓我帶她回去,早日入土為安吧……」說著,又要下跪。   蕭縱尚未表態,一直凝神傾聽、觀察著王侍郎神色的蘇喬,心頭卻猛地劃過一絲異樣。   這悲慟是真,這控訴似乎也合情合理,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哪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具體是哪裡,一時卻又抓不住。   眼見王侍郎情詞懇切,她上前一步,對著王侍郎斂衽一禮,聲音清晰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王大人,還請節哀。令愛遭此橫禍,為人父母者痛徹心扉,我等感同身受。正因如此,才更需查明真相,以慰亡者在天之靈。若此時匆匆將令愛帶離,恐會損毀重要線索,令真兇逍遙法外。那纔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啊。」   王侍郎擦拭眼淚的動作頓了頓,看向蘇喬,眼神複雜,有被打斷的微惱,也有被說中心事的閃爍,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你……你是驗屍的仵作吧?我女兒就在這裡,你要查驗……便查驗吧。只是……只是莫要讓她在此耽擱太久,我實在不忍……」   蘇喬轉頭看向蕭縱。   蕭縱接收到她眼中那抹深思與堅持,略一沉吟,開口道:「王大人愛女心切,本官明白。但案情重大,屍體乃是關鍵證物。來人,先送王大人回府歇息。待案情水落石出,本官自會親自將令愛送還府上,並給大人一個交代。」   王侍郎嘴脣翕動,還想再說什麼,但蕭縱語氣雖緩,態度卻已不容置喙。   趙順和林升上前,客套而堅決地將他請了出去。   雅間內重歸寂靜。   蕭縱看向蘇喬:「你看出了什麼?」   蘇喬眉心微蹙,仔細回想著方纔王侍郎的每一分表情、每一句話:「死因已初步斷定。但王大人的反應……有些地方讓我覺得可疑。一般至親乍見慘死,尤其如王大人這般看似情緒激烈崩潰者,言語往往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反覆唸叨的也多是對死者的呼喚和難以置信。可王大人……他從最初的崩潰,到迅速將矛頭指向李家,陳述女兒在李家所受委屈,條理清晰,重點明確,最後更是直接提出要帶走屍體,目標明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縱:「這並非說王大人不悲痛,只是……這悲痛的表現之下,那份急於帶走屍體的意圖,以及過於有條理的控訴,讓我覺得有些……刻意,或者說,有哪裡不對勁。」   蕭縱目光微凝,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沉的日光:「王可柔此人,本官略有印象,性子雖有些嬌縱,但並非不明事理,也非潑辣之輩。嫁入李家後,竟會三天兩頭來這南風館鬧事……此事本身,就透著蹊蹺。」他轉身,目光銳利,「你既覺有異,便徹查到底。屍體帶回北鎮撫司,仔細勘驗。」   「是。」蘇喬肅然應道。   很快,王可柔的遺體被妥善運回北鎮撫司,安置在後院專門闢出的驗屍房內。   此處通風良好,器具相對齊全,燃著清苦的艾草以驅散異味。   蘇喬獨自一人留在房內。   她先是對著覆蓋白布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低聲道:「王小姐,得罪了。必為你尋得真相。」   隨即,她點燃數盞油燈,戴上自製口罩與手套,取出鋒利的小刀、銀針、鑷子等物,開始了系統而細緻的解剖檢驗。   燈光將她沉靜專注的身影投在牆壁上,與冰冷的器械、沉默的遺體構成一幅肅穆而詭異的畫面。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書房內燈火通明。   趙順快步進來,氣息微喘,顯是一路疾行:「頭,查過了!王小姐嫁入丞相府後,李府內關於他們夫妻不睦的傳言極少,至少明面上,下人嘴都很嚴,只說公子與夫人相敬如賓。府外更是風平浪靜,並無什麼夫妻失和的流言傳出。」   蕭縱指節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停:「相敬如賓?那她三天兩頭去南風館鬧事的說法,從何而來?可查實了?」   趙順搖頭,面露困惑:「這正是蹊蹺之處。卑職也覺奇怪,若真鬧得那般不堪,李府豈能遮掩得滴水不漏?卑職暗訪了南風館左近的一些商鋪和住戶,確實有人見過王小姐的馬車偶爾出現在那附近,但具體是否進去鬧事,卻無人說得清,更無人親眼見過激烈爭執的場面。反倒是……」他遲疑了一下,「有人隱約提及,王小姐有時去,似乎並非尋李公子,倒像是……去見旁人。」   蕭縱眼神一凜。   這時,林升也回來了,拱手稟報:「大人,您讓查的王侍郎與南風館的關聯,有眉目了。王侍郎……確實是南風館的常客,且與現今的管事,也就是那個男老鴇,是舊相識。卑職查到,約莫二十年前,那老鴇還是南風館裡一名頗有才名的清倌人,藝名竹卿,當時王侍郎尚是兵部一主事,便與他往來甚密,關係……匪淺。後來王侍郎官職漸升,而這南風館幾經易主,如今的主事人,正是當年那位竹卿

蕭縱起身,走到王侍郎面前,語氣沉肅:「王大人,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

  「節哀?你讓我如何節哀!」王侍郎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既有悲痛,更有憤懣,「蕭指揮使,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還請指揮使務必查明真相,還我女兒一個公道啊!」

  他抓住蕭縱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柔兒她……她自從嫁入李家,何曾有過一天舒心日子?那李弘文,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夫妻不睦,闔府皆知!柔兒三天兩頭回府與我哭訴,說那李公子冷落她、羞辱她……他們成婚至今已有一年,竟……竟未曾同房!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此言一出,旁邊幾名錦衣衛臉上都露出些許異色。

  蕭縱眉頭亦是幾不可察地一蹙。

  名門聯姻,一年未圓房,這對於高門貴女而言,確是極大的難堪與羞辱。

  王侍郎繼續哭訴:「老夫……老夫也曾勸過她,既是如此,不如和離歸家,為父還能養她一輩子!可這孩子……這孩子性子拗,總說還想再試試,再爭取一下李公子的心……我,我心軟,便由著她……誰曾想……誰曾想竟會是這般下場!落得如此田地!我苦命的女兒啊……」他說著,又掩面痛哭起來。

  蕭縱等他情緒稍緩,沉聲道:「王大人的心情,本官理解。案情未明,本官自當竭力追查。」

  王侍郎抬起淚眼,滿是懇求:「那……那能否讓我將柔兒帶回家去?那丞相府門第再高,終究不是她的歸宿,不是她的安樂窩啊……讓她在這裡,我……我於心何忍!求大人開恩,讓我帶她回去,早日入土為安吧……」說著,又要下跪。

  蕭縱尚未表態,一直凝神傾聽、觀察著王侍郎神色的蘇喬,心頭卻猛地劃過一絲異樣。

  這悲慟是真,這控訴似乎也合情合理,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哪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具體是哪裡,一時卻又抓不住。

  眼見王侍郎情詞懇切,她上前一步,對著王侍郎斂衽一禮,聲音清晰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王大人,還請節哀。令愛遭此橫禍,為人父母者痛徹心扉,我等感同身受。正因如此,才更需查明真相,以慰亡者在天之靈。若此時匆匆將令愛帶離,恐會損毀重要線索,令真兇逍遙法外。那纔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啊。」

  王侍郎擦拭眼淚的動作頓了頓,看向蘇喬,眼神複雜,有被打斷的微惱,也有被說中心事的閃爍,最終化為一聲長嘆:「你……你是驗屍的仵作吧?我女兒就在這裡,你要查驗……便查驗吧。只是……只是莫要讓她在此耽擱太久,我實在不忍……」

  蘇喬轉頭看向蕭縱。

  蕭縱接收到她眼中那抹深思與堅持,略一沉吟,開口道:「王大人愛女心切,本官明白。但案情重大,屍體乃是關鍵證物。來人,先送王大人回府歇息。待案情水落石出,本官自會親自將令愛送還府上,並給大人一個交代。」

  王侍郎嘴脣翕動,還想再說什麼,但蕭縱語氣雖緩,態度卻已不容置喙。

  趙順和林升上前,客套而堅決地將他請了出去。

  雅間內重歸寂靜。

  蕭縱看向蘇喬:「你看出了什麼?」

  蘇喬眉心微蹙,仔細回想著方纔王侍郎的每一分表情、每一句話:「死因已初步斷定。但王大人的反應……有些地方讓我覺得可疑。一般至親乍見慘死,尤其如王大人這般看似情緒激烈崩潰者,言語往往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反覆唸叨的也多是對死者的呼喚和難以置信。可王大人……他從最初的崩潰,到迅速將矛頭指向李家,陳述女兒在李家所受委屈,條理清晰,重點明確,最後更是直接提出要帶走屍體,目標明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縱:「這並非說王大人不悲痛,只是……這悲痛的表現之下,那份急於帶走屍體的意圖,以及過於有條理的控訴,讓我覺得有些……刻意,或者說,有哪裡不對勁。」

  蕭縱目光微凝,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沉的日光:「王可柔此人,本官略有印象,性子雖有些嬌縱,但並非不明事理,也非潑辣之輩。嫁入李家後,竟會三天兩頭來這南風館鬧事……此事本身,就透著蹊蹺。」他轉身,目光銳利,「你既覺有異,便徹查到底。屍體帶回北鎮撫司,仔細勘驗。」

  「是。」蘇喬肅然應道。

  很快,王可柔的遺體被妥善運回北鎮撫司,安置在後院專門闢出的驗屍房內。

  此處通風良好,器具相對齊全,燃著清苦的艾草以驅散異味。

  蘇喬獨自一人留在房內。

  她先是對著覆蓋白布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低聲道:「王小姐,得罪了。必為你尋得真相。」

  隨即,她點燃數盞油燈,戴上自製口罩與手套,取出鋒利的小刀、銀針、鑷子等物,開始了系統而細緻的解剖檢驗。

  燈光將她沉靜專注的身影投在牆壁上,與冰冷的器械、沉默的遺體構成一幅肅穆而詭異的畫面。

  與此同時,北鎮撫司書房內燈火通明。

  趙順快步進來,氣息微喘,顯是一路疾行:「頭,查過了!王小姐嫁入丞相府後,李府內關於他們夫妻不睦的傳言極少,至少明面上,下人嘴都很嚴,只說公子與夫人相敬如賓。府外更是風平浪靜,並無什麼夫妻失和的流言傳出。」

  蕭縱指節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停:「相敬如賓?那她三天兩頭去南風館鬧事的說法,從何而來?可查實了?」

  趙順搖頭,面露困惑:「這正是蹊蹺之處。卑職也覺奇怪,若真鬧得那般不堪,李府豈能遮掩得滴水不漏?卑職暗訪了南風館左近的一些商鋪和住戶,確實有人見過王小姐的馬車偶爾出現在那附近,但具體是否進去鬧事,卻無人說得清,更無人親眼見過激烈爭執的場面。反倒是……」他遲疑了一下,「有人隱約提及,王小姐有時去,似乎並非尋李公子,倒像是……去見旁人。」

  蕭縱眼神一凜。

  這時,林升也回來了,拱手稟報:「大人,您讓查的王侍郎與南風館的關聯,有眉目了。王侍郎……確實是南風館的常客,且與現今的管事,也就是那個男老鴇,是舊相識。卑職查到,約莫二十年前,那老鴇還是南風館裡一名頗有才名的清倌人,藝名竹卿,當時王侍郎尚是兵部一主事,便與他往來甚密,關係……匪淺。後來王侍郎官職漸升,而這南風館幾經易主,如今的主事人,正是當年那位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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