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你真狠吶!

摸骨斷大案·吉誠·2,594·2026/5/18

蘇喬被他的話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後悔輕易相信了謝臨淵的安排,後悔沒有堅持自己的方法,後悔讓蕭縱承受如此慘痛的打擊。   她幾乎能想像到蕭縱衝進火海時有多麼絕望,抱著她的焦屍時有多麼心碎……那一口吐出的鮮血,彷彿也灼傷了她的靈魂。   可是,事已至此。   木已成舟。   謝臨淵說得冷酷,卻未必全錯。   在身份暴露與死亡之間,或許後者對蕭縱的傷害雖然劇烈,卻遠不如前者帶來的背叛感那般持久而致命?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痛苦。   現在,她已無路可退。   假死脫身,意味著她必須暫時真正地消失。   但她的心,早已無法從蕭縱身上抽離。   「謝臨淵,」蘇喬的聲音已經冷靜下來,那冷靜之下,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會跟你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千機閣的麻煩。但你也記住,我的妥協,不是為了你,也不是完全為了千機閣。」   她心中快速做決定,我要查清蕭縱父母之死的真相。用千機閣的消息網絡,到時候我自會去找蕭縱,向他解釋一切。   謝臨淵眯起眼睛,審視著她:「隨便你。」   蘇喬現在只希望他到時候可以看見她留下的東西,因為只有蕭縱真的認為自己欺騙了他,才能徹底騙過謝臨淵,而留下的東西,就是解釋,也是希望蕭縱可以相信她。   蕭縱被送回府邸後,昏沉了一日一夜,直至第二天晌午,纔在一種沉重得幾乎要將人壓垮的鈍痛中緩緩甦醒。   窗外的日光透過紗簾,顯得有些刺眼而不真實。   御醫早已為他處理了手上的燙傷,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卻包裹不住那股鑽心的疼——手上的,更是心上的。   他撐坐起身,胸口依舊悶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隱隱作痛。   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眼底布滿了血絲,更深處,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與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昨日山林間那沖天的火光、懷中焦屍的可怖觸感、還有那滅頂的絕望,反覆在腦海中閃現,如此清晰,如此灼痛,讓他無法再自欺欺人地以為那只是一場噩夢。   御醫見他醒來,連忙上前:「蕭指揮使,您醒了!萬幸,萬幸!您急火攻心,氣血逆亂,還需靜養一段時日,切莫再動肝火,傷及根本啊!」   蕭縱彷彿沒聽見,只是揮了揮手,動作帶著虛弱的無力感,眼神卻固執地望向門口。   就在這時,趙順和林升聞聲走了進來。   兩人面色皆是凝重,眼圈下帶著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見蕭縱醒來,趙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的慘烈面前都蒼白無比。   蕭縱的目光死死鎖住他們,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此刻卻布滿血絲與痛楚的眼睛裡,燃起一絲近乎偏執的急切,聲音沙啞得厲害:「查得……怎麼樣了?」   趙順喉頭哽住,看向林升,眼神裡帶著不忍和為難。   這事,由心思更縝密、言辭也更冷靜的林升來說,或許更合適。   林升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大人,卑職昨日帶領弟兄們重返山腳,仔細勘驗。除了我們自己的車馬痕跡,還發現了另外兩道較新的車轍印。」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一道印痕較淺,且邊緣被風吹日曬已有細微模糊,推斷應是提前數日,甚至更早便留下的。另一道印痕極深,泥土翻卷新鮮,與我們離開時的車轍幾乎前後相繼。據此判斷,在我們到達之前,山上木屋附近,可能已有人潛伏。而在我們離去後不久,另有馬車迅速駛離。」   蕭縱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彷彿這樣就能緩解那幾乎要炸開的頭痛和心口的悶痛。   他沒有打斷,只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繼續。」   林升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揭露殘酷真相的冷酷:「仵作已初步驗看過那具焦屍。雖焚燒嚴重,但根據恥骨聯合面等特徵推斷,死者應為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婦人,而非……蘇姑娘的年齡。此外,剖驗喉部與氣管,發現其中並無吸入性菸灰炭末。」   沒有吸入菸灰炭末……意味著在火燒起來之前,那人很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至少已失去呼吸。   蕭縱猛地睜開眼,眼底血色更濃,那裡面翻湧的不知是憤怒、是悲涼,還是某種被愚弄至極的荒謬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冷的自嘲與絕望:「好……好得很!真他孃的好啊!」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卻毫無徵兆地、失控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落,滑過蒼白瘦削的臉頰,砸在錦被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眼淚裡,有痛失所愛的巨大悲傷,更有發現自己可能從頭到尾都被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錐心刺骨的羞辱與憤怒。   林升沉默著,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小心地放在蕭縱牀邊的矮几上。   一張摺疊的、邊緣有些毛糙的紙條。   一塊看似普通的河灘卵石。   蕭縱的視線落在上面,手指微微顫抖著,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上面那行字,如同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裡、心裡——「喬兒,三年之約已到,請速速歸位!」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冰冷,命令,不容置疑。   他又拿起那塊石頭,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   林升適時地低聲道:「此石曾在蘇姑娘房中發現,經火烤後,顯出的字樣為望江樓,天字一號,午時三刻。時間……正在她獨自前往望江樓那日之前。」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為陰謀的線串了起來。   提前的潛伏,及時的撤離,錯誤的屍體,神祕的石子與紙條,望江樓的私會……   「呵……呵呵……」蕭縱低笑著,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一片冰封的死寂,那深處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黑色火焰。   「千機閣……」他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寒冰,「以細作聞名天下,果然名不虛傳。可以蟄伏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扮演得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巧笑嫣然、聰慧冷靜、曾讓他冰封的心一點點融化的女子。   「蘇喬……蘇喬……」他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彷彿嘆息,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與痛楚,「你真狠啊……」   這一句,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徹底宣判了他心中那份剛剛萌芽、卻已深入骨髓的情感的「死刑」。   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與背叛。   他將紙條緊緊攥在掌心,幾乎要將其捏碎,另一隻手握著那塊冰冷的石頭,指節泛白。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趙順和林升屏息垂首,不敢言語。   他們知道,那個冷靜自持、算無遺策的指揮使大人或許還在,但那個會對一個女子露出溫柔笑意、會因她而心神不寧的蕭縱,可能已經隨著這場大火和揭穿的騙局,一同「死」去

蘇喬被他的話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後悔輕易相信了謝臨淵的安排,後悔沒有堅持自己的方法,後悔讓蕭縱承受如此慘痛的打擊。

  她幾乎能想像到蕭縱衝進火海時有多麼絕望,抱著她的焦屍時有多麼心碎……那一口吐出的鮮血,彷彿也灼傷了她的靈魂。

  可是,事已至此。

  木已成舟。

  謝臨淵說得冷酷,卻未必全錯。

  在身份暴露與死亡之間,或許後者對蕭縱的傷害雖然劇烈,卻遠不如前者帶來的背叛感那般持久而致命?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痛苦。

  現在,她已無路可退。

  假死脫身,意味著她必須暫時真正地消失。

  但她的心,早已無法從蕭縱身上抽離。

  「謝臨淵,」蘇喬的聲音已經冷靜下來,那冷靜之下,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會跟你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千機閣的麻煩。但你也記住,我的妥協,不是為了你,也不是完全為了千機閣。」

  她心中快速做決定,我要查清蕭縱父母之死的真相。用千機閣的消息網絡,到時候我自會去找蕭縱,向他解釋一切。

  謝臨淵眯起眼睛,審視著她:「隨便你。」

  蘇喬現在只希望他到時候可以看見她留下的東西,因為只有蕭縱真的認為自己欺騙了他,才能徹底騙過謝臨淵,而留下的東西,就是解釋,也是希望蕭縱可以相信她。

  蕭縱被送回府邸後,昏沉了一日一夜,直至第二天晌午,纔在一種沉重得幾乎要將人壓垮的鈍痛中緩緩甦醒。

  窗外的日光透過紗簾,顯得有些刺眼而不真實。

  御醫早已為他處理了手上的燙傷,厚厚的紗布包裹著,卻包裹不住那股鑽心的疼——手上的,更是心上的。

  他撐坐起身,胸口依舊悶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隱隱作痛。

  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眼底布滿了血絲,更深處,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與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昨日山林間那沖天的火光、懷中焦屍的可怖觸感、還有那滅頂的絕望,反覆在腦海中閃現,如此清晰,如此灼痛,讓他無法再自欺欺人地以為那只是一場噩夢。

  御醫見他醒來,連忙上前:「蕭指揮使,您醒了!萬幸,萬幸!您急火攻心,氣血逆亂,還需靜養一段時日,切莫再動肝火,傷及根本啊!」

  蕭縱彷彿沒聽見,只是揮了揮手,動作帶著虛弱的無力感,眼神卻固執地望向門口。

  就在這時,趙順和林升聞聲走了進來。

  兩人面色皆是凝重,眼圈下帶著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看見蕭縱醒來,趙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的慘烈面前都蒼白無比。

  蕭縱的目光死死鎖住他們,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此刻卻布滿血絲與痛楚的眼睛裡,燃起一絲近乎偏執的急切,聲音沙啞得厲害:「查得……怎麼樣了?」

  趙順喉頭哽住,看向林升,眼神裡帶著不忍和為難。

  這事,由心思更縝密、言辭也更冷靜的林升來說,或許更合適。

  林升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大人,卑職昨日帶領弟兄們重返山腳,仔細勘驗。除了我們自己的車馬痕跡,還發現了另外兩道較新的車轍印。」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一道印痕較淺,且邊緣被風吹日曬已有細微模糊,推斷應是提前數日,甚至更早便留下的。另一道印痕極深,泥土翻卷新鮮,與我們離開時的車轍幾乎前後相繼。據此判斷,在我們到達之前,山上木屋附近,可能已有人潛伏。而在我們離去後不久,另有馬車迅速駛離。」

  蕭縱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彷彿這樣就能緩解那幾乎要炸開的頭痛和心口的悶痛。

  他沒有打斷,只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繼續。」

  林升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揭露殘酷真相的冷酷:「仵作已初步驗看過那具焦屍。雖焚燒嚴重,但根據恥骨聯合面等特徵推斷,死者應為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婦人,而非……蘇姑娘的年齡。此外,剖驗喉部與氣管,發現其中並無吸入性菸灰炭末。」

  沒有吸入菸灰炭末……意味著在火燒起來之前,那人很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至少已失去呼吸。

  蕭縱猛地睜開眼,眼底血色更濃,那裡面翻湧的不知是憤怒、是悲涼,還是某種被愚弄至極的荒謬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冷的自嘲與絕望:「好……好得很!真他孃的好啊!」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卻毫無徵兆地、失控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落,滑過蒼白瘦削的臉頰,砸在錦被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眼淚裡,有痛失所愛的巨大悲傷,更有發現自己可能從頭到尾都被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錐心刺骨的羞辱與憤怒。

  林升沉默著,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小心地放在蕭縱牀邊的矮几上。

  一張摺疊的、邊緣有些毛糙的紙條。

  一塊看似普通的河灘卵石。

  蕭縱的視線落在上面,手指微微顫抖著,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上面那行字,如同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裡、心裡——「喬兒,三年之約已到,請速速歸位!」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冰冷,命令,不容置疑。

  他又拿起那塊石頭,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

  林升適時地低聲道:「此石曾在蘇姑娘房中發現,經火烤後,顯出的字樣為望江樓,天字一號,午時三刻。時間……正在她獨自前往望江樓那日之前。」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為陰謀的線串了起來。

  提前的潛伏,及時的撤離,錯誤的屍體,神祕的石子與紙條,望江樓的私會……

  「呵……呵呵……」蕭縱低笑著,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一片冰封的死寂,那深處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黑色火焰。

  「千機閣……」他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寒冰,「以細作聞名天下,果然名不虛傳。可以蟄伏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扮演得滴水不漏。」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巧笑嫣然、聰慧冷靜、曾讓他冰封的心一點點融化的女子。

  「蘇喬……蘇喬……」他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彷彿嘆息,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與痛楚,「你真狠啊……」

  這一句,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徹底宣判了他心中那份剛剛萌芽、卻已深入骨髓的情感的「死刑」。

  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一場處心積慮的欺騙與背叛。

  他將紙條緊緊攥在掌心,幾乎要將其捏碎,另一隻手握著那塊冰冷的石頭,指節泛白。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趙順和林升屏息垂首,不敢言語。

  他們知道,那個冷靜自持、算無遺策的指揮使大人或許還在,但那個會對一個女子露出溫柔笑意、會因她而心神不寧的蕭縱,可能已經隨著這場大火和揭穿的騙局,一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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