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跟我裝不熟
「趙順和林升就在臨州城外接應,」蕭縱走回桌邊,低聲解釋,「我們離京前已有安排,他們帶了一小隊精銳暗伏,以備不時之需,也負責與外界的緊急聯絡。此鴿是他們帶來的,用以傳遞最緊要的短訊。」
蘇喬點頭,這安排倒是周全。
有趙順林升在外策應,他們行動的安全性和靈活性都大大增加。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約莫半個時辰後,窗外再次傳來輕微的撲翅聲。
那隻灰鴿去而復返,腿上依舊綁著銅管。
蕭縱取下銅管,輕輕一倒,一顆黃豆大小、色澤深褐、表面光滑、幾乎無味的藥丸便滾落在他掌心。
他小心地拿起:「是燭心散,劑量是標準一份,研磨後溶於水或酒中,無色無味。服下後約半盞茶時間起效,效力可維持一個時辰左右。期間被問話者意識恍惚,有問必答,且所言基本為真,但邏輯可能混亂,需注意引導。事後只會記得自己昏睡或短暫失神,對問答內容毫無印象。」
「一個時辰……足夠了。」蘇喬眼中光芒更盛。
只要計劃周密,將謝臨淵引至可控環境,一個時辰足以問出許多關鍵信息。
「我讓千山明天一早就設法聯繫謝臨淵,」蘇喬已經開始構思具體步驟,「找個由頭,比如……匯報千機閣近期受挫後的調整,或者發現了一些有趣的、關於北鎮撫司的新動向,約他在一個我們提前佈置好的、絕對安全私密的地方見面。屆時,見機行事。」
蕭縱沉吟道:「地點必須萬無一失,既要能隔絕外界窺探,又要方便我們控制局面,事後也能妥善處理,不留痕跡。人選也要謹慎,除了你我,最多再帶千山或飛渡中的一個作為接應,絕不能多。」他迅速進入狀態,開始補充計劃的細節。
「嗯,我明白。」蘇喬應道,兩人就著燈光,又低聲商討了一些可能的見面藉口、地點選擇、下藥方式以及提問的先後順序等細節,越說越覺得可行,心中既緊張又隱隱興奮。
大事商議得差不多,緊張的氣氛稍微鬆弛下來。
蘇喬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蕭縱即便易容也難掩倦色的側臉,他其實也幾乎一夜未眠,白日又奔波警戒,忽然道:「既然咱們心頭這件最要緊的事,總算有了個可行的突破法子,時候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才好行事。」
蕭縱聞言,很自然地站起身,就要走向內室角落那張給他臨時準備的、鋪著簡單被褥的椅子——那是他作為護衛阿炎的休息處。
蘇喬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蕭縱腳步一頓,回頭看她,面具後的眼神帶著疑問。
蘇喬抓著他的胳膊沒松,仰著臉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沒好氣的嗔怪,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親暱:「少來了你!昨天你……哪個步驟少了?折騰人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客氣?現在倒好,跟我裝不熟,要分牀睡了?不行!」
她用力拽了拽他,雖然力氣不大,但態度堅決:「你,今晚,跟我在牀上休息。那張椅子硬邦邦的,能睡好纔怪。明天還有正事,你若精神不濟,出了岔子誰負責?」
蕭縱被她這番直白又帶著嬌蠻的話說得愣住,耳根在面具下隱隱發燙。
昨夜種種瘋狂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再看她此刻明明自己走路都還不太利索、卻強撐著命令他的模樣,心中那股彆扭又甜蜜的暖流再次湧起。
他看著她拽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那張寬敞舒適的拔步牀,最後目光落回她固執的臉上。
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終究沒能說出口。
「……好。」
他低應一聲,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
任由她拽著,走向牀榻。
蘇喬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自己先爬上牀,挪到裡側,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一副「給你留好了」的架勢。
蕭縱深吸一口氣,吹熄了燈,只留遠處一盞小夜燈散發朦朧微光。
他脫下外袍和鞋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下了那半邊遮疤的面具,然後動作略顯僵硬地在蘇喬身邊躺下。
牀榻間頓時充滿了另一個人的氣息和體溫。
兩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卻彷彿能聽到彼此有些加速的心跳。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卻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與對峙,反而多了幾分尷尬的暖昧和一種奇異的安寧。
過了好一會兒,蘇喬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濃濃的睏意:「阿縱……」
「嗯?」
「……沒事,就叫叫你。睡吧。」
「……嗯。睡吧。」
又過了片刻,或許是實在太累,或許是身邊熟悉的氣息帶來了安全感,兩人的呼吸都漸漸變得勻長。
蘇喬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熱源處靠了靠,蕭縱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次日早。
臨州城,鳴心茶樓,天字一號雅間。
窗扉緊閉,室內燃著清雅的檀香,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瀰漫的緊繃感。
謝臨淵如約而至,依舊是一襲天青色錦袍,玉冠束髮,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淺淡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踏入雅間、目光掃過蘇喬身後那個戴著半邊面具、沉默如磐石的護衛時,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他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蘇喬,與那護衛之間,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流動。
「我聽傳信人說,你尋我有要事相商?」謝臨淵在蘇喬對面落座,語氣溫和,目光卻帶著審視,在蘇喬和阿炎之間逡巡。
蘇喬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添幾分焦灼與無奈。
她親自執起早已備好的青瓷茶壺,斟了一杯香氣氤氳的碧螺春,推至謝臨淵面前。
「外頭日頭毒,一路過來辛苦了,先喝口茶潤潤喉。」她聲音有些乾澀,彷彿正被什麼事煩擾著。
謝臨淵對她似乎並未起疑,或許是篤定她仍在掌控之中,又或許是對自己的佈局信心十足。
他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目光仍落在蘇喬臉上,隨口問道:「可是為了蕭縱之事煩惱?」
蘇喬順勢露出煩躁之色:「正是!你讓我假死脫身,金蟬換殼,原是想一了百了。可那蕭縱……簡直是個瘋子!對千機閣不依不饒,追查得越來越緊,臨州城近日多了許多生面孔,我們好幾處暗樁都險些暴露。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這才緊急找你。你可有什麼好的辦法,能徹底甩開他,或者……讓他別再盯著我們?」
她語氣急切,將一個被逼到牆角的閣主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謝臨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後如影子般的人,才慢悠悠道:「怎麼?你對他使的那套美人計,看來是沒怎麼奏效啊?反倒惹了一身腥。」
這話說得曖昧又帶刺,簡直是在一旁隱忍的蕭縱心火上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