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你想到了什麼
兩日後,臨州城在薄霧中漸漸甦醒。
蘇喬的別院前,一輛簡樸卻結實的馬車已準備停當。
她只帶了一個不大的行囊,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是蕭縱父母一案相關的零星筆記,以及那枚象徵千機閣閣主身份的令牌——此刻已用錦囊仔細收好,不再輕易示人。
千山和飛渡並肩立於階下,神色複雜。
既有對閣主離去的不捨與擔憂,又有接手重任的凝重與決心。
「閣主,此去京城,山高水長,務必珍重。」千山抱拳,聲音沉穩,眼底卻有關切。
飛渡亦道:「閣主放心,千機閣有我們。定會遵照您的吩咐,收縮鋒芒,潛心經營,靜待時機。」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萬象宗那邊……若有異動,我們會按計劃傳遞消息。」
蘇喬看著這兩位忠心耿耿的屬下,心中感慨萬千。
原主喬兒經營千機閣不易,能有此二人輔佐,是幸事。
她將令牌鄭重交給千山:「千山,飛渡,往後千機閣,便託付給你們了。令牌在此,見令如見我。行事需更加謹慎,尤其是……留意萬象宗的動向。謝臨淵之事,未必能完全遮掩過去,你們一定要小心謹慎。」
「是!屬下謹記!」兩人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令牌,聲音鏗鏘。
蘇喬扶起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這處承載了短暫謀劃與驚心動魄的別院,不再留戀,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斷了臨州城的風景,也象徵著她與千機閣閣主身份的暫時告別,既然三年前隱祕了閣主的身份,那麼現在就繼續隱祕吧。
馬車轆轆,行至城門外約定的集合地點。
蕭縱、趙順、林升已帶著幾名精幹便裝的錦衣衛等候在此,另有兩匹神駿的備用馬匹。
見馬車停下,蘇喬撩簾下車,依舊是那身素雅衣裙,清麗容顏在晨光中格外明晰。
她走向蕭縱,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側。
趙順第一個咋呼起來,他瞪著蘇喬,又是搖頭又是咂嘴,表情誇張:「哎呦喂!我的蘇姑奶奶!您可算是出現了!下次可不帶這麼玩的啊!」他拍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您這身份……咳,尷尬是尷尬了點,不好明說,這咱都能理解,兄弟們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可是您這假死一出,好傢夥!我們頭兒當時那模樣……您沒見著,我可是親眼看著頭兒吐血倒下的!我這心吶,也跟著哇涼哇涼的!還有林升,為這事兒愁得頭髮都快白了!您這回,可得好好補償補償我們受傷的心靈!」
他連珠炮似的一通話,看似抱怨,實則將之前的猜疑、衝突以一種半開玩笑的方式輕輕揭過,也為蘇喬的回歸鋪了個臺階。
蘇喬聽著,忍不住莞爾,對著趙順眨了眨眼,笑道:「行啊,沒問題。補償嘛……讓你家頭補償你去。」
趙順一愣,隨即瞪大眼睛:「憑啥啊?!這禍端……呃,這主意可是您起的頭!讓我們頭兒買單,這不好吧?」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蘇喬攤攤手,一臉無辜又狡黠:「沒辦法呀,誰讓你家頭……他聽我的呀。」她說著,偏頭看向蕭縱,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趙順被她這話噎住,支支吾吾,最後只能拍著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哎呦喂!看看!看看!這還沒怎麼著呢,就開始誰聽誰的了!我說頭兒啊,男人太戀愛腦可不好,容易喫虧啊!」
一直靜靜看著他們插科打諢的蕭縱,此時嘴角微揚,伸手攬住蘇喬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目光掃過趙順,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願意。」
三個字,簡單直接,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讓在場幾人都微微動容。
趙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晃腦地笑了,林升的眼中也掠過一絲瞭然與暖意。
蘇喬臉頰微熱,心底卻甜絲絲的。
一直較為沉默的林升,這時上前一步,對著蘇喬鄭重抱拳,神色認真中帶著歉意:「蘇姑娘,之前在下多有懷疑,言語冒犯之處,還請海涵。當時局勢不明,職責所在,不得已而為之。」
蘇喬收斂了玩笑之色,正色回禮:「林大哥言重了。你身為阿縱的副手,職責便是明察秋毫,懷疑一切可疑之人,本就是分內之事。你的懷疑合情合理,我理解,也從未因此怪罪。」她頓了頓,語氣坦然,「再說了,我本就是千機閣的人,這是事實啊。」
林升卻搖了搖頭,目光清澈:「可在下沒想到,蘇姑娘竟是千機閣的閣主。之前種種試探與不敬,是在下眼拙了。失敬,失敬。」他這話說得誠懇,既承認了之前的立場,也表達了對她真實身份的尊重。
蘇喬笑了笑:「林大哥,不必如此。閣主也罷,尋常女子也罷,如今站在這裡,與各位同行,便只有一個身份。」她看向蕭縱,又看向趙順和林升,「是蕭縱的……同伴,也是各位日後或許需要並肩作戰的……自己人。」
「自己人」三個字,她說得清晰而真誠。
趙順立刻咧嘴笑了,用力點頭:「對對對!自己人!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林升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再次抱拳:「榮幸之至。」
晨霧散盡,陽光灑下,照亮了城門外這一小羣人。
蕭縱環視眾人,沉聲道:「出發。」
馬車再次啟動,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
蘇喬與蕭縱共乘一騎,趙順和林升等人護衛左右。
一行人離開了臨州城,向著京城的方向,也向著他們共同選擇的、充滿挑戰卻也彼此依靠的未來,疾馳而去。
身後,臨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
馬蹄聲噠噠,敲打著官道平整的土石路面,揚起細微的塵土。
她微微側頭:「阿縱,你說……陛下若是發現三皇子沒了,會作何反應?」
蕭縱一手控韁,一手穩穩扶在她腰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波瀾,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冷漠的平靜:
「既然當年,陛下能不動聲色地將親生骨肉送入萬象宗,用一場臣子的滅門之禍來測試其心性與能力……如今,即便他發現這顆棋子悄無聲息地沒了,又會如何?」他頓了頓,聲音裡染上一絲極淡的諷意,「我也很想知道,這位陛下,是會雷霆震怒、大肆追查,還是會……同樣不動聲色,甚至可能,早有預料,或者……樂見其成?」
他話裡的冷靜近乎殘酷,卻也是多年身處權力邊緣、看慣傾軋後得出的現實認知。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親情在社稷與權謀面前,往往輕如鴻毛。
蘇喬卻蹙起了眉,並未完全認同他的推斷。
她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但思緒卻飄向了更幽微之處。
「阿縱,」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困惑與深思,「我總覺得……這裡面好像還有什麼事情,被藏在了重重的迷霧之後,我們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嗯?」蕭縱垂眸,視線落在她光潔的額角,「你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