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求陛下成全
「這……」蕭縱猛地抬頭,看向御座上的皇帝,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皇帝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緩緩道:「既然你已調查到此案,也知道了萬象宗背後之人真實的身份……沒錯,五年前,朕確實有意試探他,想看看這個兒子的手段與心性,是否能擔得起萬象宗的重任。朕給了他壓力,想要試試是否是能擔重任之人……可朕萬萬沒有想到,他為了證明自己,為了博取朕的認可,竟會選擇如此極端、如此慘烈的方式,將屠刀對準了朕的心腹,你的父親!」
皇帝的聲音帶著痛惜與沉痛,那雙眼通紅的回憶似乎並非全然作偽:「你父親是朕的肱股之臣,是朕最信任的臂膀之一!他的死,對朕而言,何嘗不是錐心之痛,何嘗不是自斷一臂?!可當時……萬象宗需要一個宗主,一個能讓那些老傢伙信服、又能完全聽命於朕的宗主。……他做到了那件驚動朝野的事,也展現了他的狠絕與能力。朕……別無選擇。」
他指著蕭縱手中的密旨,繼續道:「所以,朕祕密下了這道旨意。五年,朕只讓他活五年!這五年,是他為朕執掌萬象宗、戴罪立功的時間,五年期滿,便是他為你父母償命之時!這,算是朕……給你父母的第一個交代。」
皇帝的目光緊緊鎖住蕭縱,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直白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蕭縱,你……可曾怪朕?怪朕當年一時失察,縱虎為患?怪朕為了大局,未能立即為你父母報仇,反而讓兇手多活了五年?」
蕭縱跪在原地,手中那道沉甸甸的密旨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心頭紛亂如麻,掙扎不已。
一段無妄之災,讓他痛失雙親,家破人亡,這恨意深入骨髓。
可眼前這道五年前的密旨,編號、印鑑、時間無一不真,清清楚楚地表明,眼前這位帝王,在事發後不久,便已對兇手判了死刑,並安排了五年後的處決。
他不是不痛,不是不悔,甚至……可能比他想像的更早、更決絕地,給出了一個交代。
看著蕭縱臉上變幻的神色,皇帝嘆息一聲,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屬於長輩的語重心長:「朝堂之上,是君君臣臣,朕有朕的不得已。可朝堂之下……蕭縱,你父親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故友。你,更是朕看著長大、一手提拔起來的左膀右臂。朕不希望你因此事,與朕生了嫌隙,離心離德。」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若不調查此案,朕也會在近期,尋個合適的時機,將此事公告,並依此密旨,處置他。你只是……先朕一步,做了朕遲早要做的事情罷了。」
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安撫,更是將蕭縱的私自復仇納入了順應聖意的範疇,給了他一個臺階,也試圖彌合可能的裂痕。
蕭縱閉上眼,復又睜開,他再次叩首:「陛下……臣,明白了。父母之仇,血海深深,臣日夜不敢或忘。然今日得見陛下密旨,知陛下早有聖斷,心中之痛……雖難盡釋,但此樁公案,於臣心中,總算……有了一個了結。臣,謝陛下……為臣父母主持公道。」
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欣慰之色,彷彿卸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他親自起身,走到蕭縱面前,虛扶了一把:「好,好!此事,自此翻篇。朕知你心中仍有芥蒂,但望你明白,朕……亦有朕的無奈與痛處。你能體諒,朕心甚慰。」
他走回御座,重新坐下,臉上恢復了尋常議事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輕鬆的笑意,彷彿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既然咱們君臣之間,此番把話說開,嫌隙已消……蕭卿啊,你總是這般謙謹恭順。說吧,此番江南貪墨案你立下大功,想要什麼恩賞?金銀珠寶,田宅莊園,還是加官進爵?只要朕能給的,都允你。」
蕭縱心中念頭急轉。
皇帝此刻心情正好,又剛揭過父母血仇的舊事,正是提要求的最佳時機。
他再次躬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臣,別無所求。唯願陛下……賜婚。」
「哦?」皇帝挑眉,顯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與審視,「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入你蕭卿的眼,讓你連加官進爵都不要,只求一紙婚書?」
蕭縱抬起頭,目光坦然,直視皇帝:「北鎮撫司刑房仵作,蘇喬。」
「蘇喬?」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顯然知道此人,蘇喬在清風山案、以及後續一些案件中展現的驗屍才能,在北鎮撫司內部小有名氣,皇帝或許也有所耳聞。
但正因知道,他的臉色反而沉了下來。
「蕭卿,」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疏離,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是朕的左膀右臂,北鎮撫司指揮使,幹係重大。你的婚事,非同小可,當與勳貴世家聯姻,方能穩固朝局,互為臂助。那蘇仵作……朕雖聽聞她有幾分驗屍斷案的本事,可終究出身寒微,來歷不明,又常年與屍身汙穢打交道。這樣的女子,如何能成為指揮使夫人?如何能擔當起主持中饋、交際應酬之責?怕是……配不上你這正三品大員的身份。」
見蕭縱嘴脣微動似欲辯駁,皇帝抬手止住他,語氣稍緩,彷彿在替他著想:「朕知道你賞識她的才幹,或許是辦案時生了些情愫。若你只是惜才,朕可破格擢升她的品級,賞她金銀宅邸,保她一生富貴無憂。這都不是難事。只是這賜婚一事……還望你三思。婚姻大事,關乎前程門楣,不可兒戲。」
皇帝的反對不在意料之中,但如此直白地以出身寒微、配不上為由,還是讓蕭縱心中微冷。
他心中的小喬豈是尋常勳貴女子可比?可是在皇帝的眼中,或許只有門第與利用價值。
蕭縱再次跪倒,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卻更加堅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執著:「臣,謝陛下體恤關懷。然,臣之心悅於她,並非因其才幹,亦非一時興起。臣與她,生死與共,歷經磨難,此心已定,非她不可。求陛下成全!」
非她不可四個字,擲地有聲,在靜謐的御書房內迴蕩。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下方、態度堅決的蕭縱,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更有一絲對可能失控局面的警惕。
一個手握重權的錦衣衛頭子,若婚姻不受控制,其帶來的變數難以估量。
但他也深知蕭縱的性子,剛硬執拗,此時強壓,恐生反效果。
今日剛緩和了關係,不宜再起衝突。
默然片刻,皇帝終究揮了揮手,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止意味:「罷了。此事……容後再議吧。朕有些乏了,你先退下。」
「臣……告退。」蕭縱知道今日已無法達成目的,再多言只會適得其反。
他叩首,起身,將那道密旨恭敬地放回太監手中的託盤,然後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御書房。
賜婚之路,看來不會平坦。
但無論前方是皇權阻撓,還是風雨荊棘,他都絕不會放手。
他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牆,眼神銳利如初。
然後,一抖韁繩,向著家的方向,疾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