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世上本無鬼

摸骨斷大案·吉誠·2,821·2026/5/18

蕭縱示意錦衣衛繼續擴大鑿口,並查看棺底地面。   很快,他們在那些凹陷處挖出了更多東西——已經發黴變硬的糕點碎塊、風乾的肉條,甚至還有幾塊沾著油脂的骨頭。   「這些食物,是用來吸引老鼠夜夜前來聚餐的。」蕭縱聲音冰冷,「老鼠啃咬棺木底部,發出窸窣聲,木蠹蟲在棺木內部啃噬,發出咯吱聲。兩相疊加,在夜深人靜時,便成了你們所聞的詭聲。再加上有人刻意裝神弄鬼,製造異象,一場厲鬼纏棺的戲碼便天衣無縫了。」   柳松泉恍然大悟,隨即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是誰?!究竟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害我柳家?!」   蘇喬望向那具沉默的棺木,輕聲道:「網已撒下,退路已斷。這幕後之人,也該自己出來說個明白了。」   柳松泉不明所以,蕭縱卻已下令:「開棺。」   四名錦衣衛上前,合力將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緩緩移開。   棺內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裡面躺著的不是預想中的屍體或鬼怪,而是一個大活人!   正是那看似老實巴交的木匠,周忠!   他蜷縮在棺內,面色慘白,方纔那駭人的刮擦聲,正是他用手指生生撓出來的。   棺內底部赫然有一個隱蔽的活板暗門,此刻已被那張金屬網從下方死死卡住,無法開啟。   蕭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冰:「暗道出口已被封死,你無路可逃了。說吧,為何要裝神弄鬼,製造恐慌?」   周忠被錦衣衛從棺中拖出,癱坐在地。   他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悽厲至極的狂笑,笑聲在空曠的義莊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是我!柳松泉!柳承業!你們柳家欠我的,欠我芬兒的,今日終於要還了!」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柳松泉,又猛地轉向早已被帶進來、面無人色的柳承業。   蘇喬看著他癲狂悲憤的神情,又看向柳松泉茫然驚懼的臉,心中已猜到大半。   周忠的笑聲漸歇,化作悲愴的哭號,涕淚橫流:「七年前……我的女兒芬兒,在你們柳家做繡娘!她乖巧懂事,手藝又好……可是柳承業!你這個畜生!」他猛地指向縮在角落的柳承業,「你當年看上芬兒美貌,趁夜闖入她的房間,欲行不軌!芬兒抵死反抗,你竟將她推下樓梯……她、她當場就沒了氣息啊!」   柳松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可你是怎麼做的?」周忠聲音嘶啞,字字泣血,「你為了保住這畜生的名聲,不但不報官,還對外宣稱芬兒是意外墜樓!你說她失了貞潔,連一口薄棺都不給!只用一張破草蓆裹了我女兒的屍身,扔去了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時我正為你們柳家押送棺木去外地……等我回來,你們竟以辦事不力為由將我趕出柳家!我還是從幾個良心未泯的老僕口中,才知道我苦命的芬兒……死得這般悽慘,這般冤枉!」   「我想告官,想討個公道!」周忠掙扎著想撲向柳松泉,被錦衣衛按住,「可你!柳松泉!你派人打斷我一條腿,將我扔出京城,警告我若敢聲張,就要我全家性命!我拖著殘腿,爬了三天三夜纔回來…我的芬兒……我的女兒啊!」   義莊內一片死寂,只有周忠壓抑的嗚咽和柳承業牙齒打顫的聲音。   周忠喘息片刻,繼續道:「可我沒走遠……我在京郊活了下來,隱姓埋名,苦練木工技藝。幾年後,我換了容貌,改了名字,以周忠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柳家——我要報仇!要你們柳家血債血償!」   「我忍辱負重,一步步成為你最倚重的匠人,掌握了隆壽堂核心的手藝。當你決定為自己打造這口壽棺時,我知道,機會終於來了。」他慘然一笑,「我知道柳家結交權貴,尋常告官,難保不會官官相護。所以……我要用自己的法子,讓芬兒的冤魂,日日夜夜纏著你們!」   「我在木材裡摻了吸引木蠹蟲的藥粉,每日深夜潛入義莊,在棺底放食物引老鼠。蟲蛀鼠咬,加上我偶爾親自藏身棺中弄出動靜……我要讓你們柳家日夜不寧,讓柳承業這畜生活在恐懼裡,讓你柳松泉到死都不得安生!」   他猛然轉向柳承業,目眥盡裂:「你還記得芬兒嗎?記得那個被你害死,連屍骨都不得安寧的姑娘嗎?我告訴你,她的冤魂就在這!日日夜夜看著你們柳家!」   柳承業早已嚇得失禁,癱在地上如爛泥一般。柳松泉老淚縱橫,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切苦果,皆是他當年一念之差種下的因。   蕭縱冷眼旁觀至此,面上無波無瀾。   他抬手示意,錦衣衛立刻上前,將周忠與柳承業一同制住。   「周忠,」蕭縱聲音肅穆,「你女兒之冤,本可訴諸公堂,尋求王法公道。你卻以詭術報復,製造恐慌,擾亂民心,已觸犯律法。柳承業,強辱未遂,過失殺人,柳松泉,包庇兇犯,濫用私刑,草菅人命——爾等皆罪責難逃。」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陸大人從門外走入,聽完最後陳述,心中唏噓不已。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精巧的棺材——底部暗門與地下暗道相連,周忠便是由此潛入,在棺內製造踢打抓撓的聲響。   機關設計之巧妙,心思之縝密,令人心驚。   就在周忠即將被押走時,他忽然掙扎回頭,看向蕭縱:「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最難看透的是人心,您……究竟如何斷定是我?」   蘇喬輕聲接過話:「你用指甲撓棺材板時,可曾低頭看過自己的手?」   周忠一怔,下意識看向自己指甲,指指甲縫裡,赫然嵌著一絲極細的、金色的木屑,那是隻有長期處理金絲楠木、且近期用力刮擦過才會留下的痕跡。而他作為一名老練木匠,本不該在裝鬼時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除非他情緒激蕩,早已無暇顧及細節。   周忠慘然一笑,不再言語,任由官差押走。   案子了結,蕭縱牽起蘇喬的手,掌心溫暖:「走吧,夫人,該回家了。」   蘇喬點頭,與他並肩走出義莊。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回到蕭府,沐浴更衣後,已是寅時。   蘇喬因夜間飲茶過多,了無睡意,躺在牀上望著帳頂出神。   今日破案之快,真相之悲涼,令她心緒難平。   蕭縱躺到她身側,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她包裹:「娘子可是睡不著?」   蘇喬正想著周忠與芬兒的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蕭縱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為夫也毫無倦意……不如,我們做些別的事?」   蘇喬尚未回神,衣帶已被靈巧地解開。   她輕呼一聲,脣已被溫熱堵住。   蕭縱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與熱情,將她所有紛亂的思緒漸漸驅散,只剩下此刻的纏綿與暖意。   ……   ……   ……   三日後,順天府衙公開審理隆壽堂詭棺案。   柳承業因強辱未遂、過失殺人,被判斬立決,柳松泉因包庇罪、濫用私刑致人傷殘,數罪併罰,判流放三千裡,家產抄沒,周忠因以邪術製造恐慌、擾亂治安,但念及其女冤死、其情可憫,從輕判處杖責五十。   曾經門庭若市的隆壽堂,就此聲名掃地,迅速敗落。   一個百年世家,因一樁陳年冤案,最終落得家破人亡。   而那具引發無數詭事的金絲楠木棺,被陸大人下令在菜市口當眾劈開。   棺木碎裂時,除了密密麻麻的木蠹蟲湧出,並無他物。   所謂的厲鬼纏棺,不過是深藏的仇恨與精心設計的報復,在人心恐懼中發酵成的一場恐怖鬧劇。   京城百姓親眼目睹,謠言不攻自破。   自此,順天府坊間流傳起一句話:   「世上本無鬼,詭事皆人為。棺木咯吱響,不過蟲鼠窺。若問鬼何在,且看人心扉

蕭縱示意錦衣衛繼續擴大鑿口,並查看棺底地面。

  很快,他們在那些凹陷處挖出了更多東西——已經發黴變硬的糕點碎塊、風乾的肉條,甚至還有幾塊沾著油脂的骨頭。

  「這些食物,是用來吸引老鼠夜夜前來聚餐的。」蕭縱聲音冰冷,「老鼠啃咬棺木底部,發出窸窣聲,木蠹蟲在棺木內部啃噬,發出咯吱聲。兩相疊加,在夜深人靜時,便成了你們所聞的詭聲。再加上有人刻意裝神弄鬼,製造異象,一場厲鬼纏棺的戲碼便天衣無縫了。」

  柳松泉恍然大悟,隨即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是誰?!究竟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害我柳家?!」

  蘇喬望向那具沉默的棺木,輕聲道:「網已撒下,退路已斷。這幕後之人,也該自己出來說個明白了。」

  柳松泉不明所以,蕭縱卻已下令:「開棺。」

  四名錦衣衛上前,合力將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緩緩移開。

  棺內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裡面躺著的不是預想中的屍體或鬼怪,而是一個大活人!

  正是那看似老實巴交的木匠,周忠!

  他蜷縮在棺內,面色慘白,方纔那駭人的刮擦聲,正是他用手指生生撓出來的。

  棺內底部赫然有一個隱蔽的活板暗門,此刻已被那張金屬網從下方死死卡住,無法開啟。

  蕭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冰:「暗道出口已被封死,你無路可逃了。說吧,為何要裝神弄鬼,製造恐慌?」

  周忠被錦衣衛從棺中拖出,癱坐在地。

  他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悽厲至極的狂笑,笑聲在空曠的義莊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是我!柳松泉!柳承業!你們柳家欠我的,欠我芬兒的,今日終於要還了!」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柳松泉,又猛地轉向早已被帶進來、面無人色的柳承業。

  蘇喬看著他癲狂悲憤的神情,又看向柳松泉茫然驚懼的臉,心中已猜到大半。

  周忠的笑聲漸歇,化作悲愴的哭號,涕淚橫流:「七年前……我的女兒芬兒,在你們柳家做繡娘!她乖巧懂事,手藝又好……可是柳承業!你這個畜生!」他猛地指向縮在角落的柳承業,「你當年看上芬兒美貌,趁夜闖入她的房間,欲行不軌!芬兒抵死反抗,你竟將她推下樓梯……她、她當場就沒了氣息啊!」

  柳松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可你是怎麼做的?」周忠聲音嘶啞,字字泣血,「你為了保住這畜生的名聲,不但不報官,還對外宣稱芬兒是意外墜樓!你說她失了貞潔,連一口薄棺都不給!只用一張破草蓆裹了我女兒的屍身,扔去了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時我正為你們柳家押送棺木去外地……等我回來,你們竟以辦事不力為由將我趕出柳家!我還是從幾個良心未泯的老僕口中,才知道我苦命的芬兒……死得這般悽慘,這般冤枉!」

  「我想告官,想討個公道!」周忠掙扎著想撲向柳松泉,被錦衣衛按住,「可你!柳松泉!你派人打斷我一條腿,將我扔出京城,警告我若敢聲張,就要我全家性命!我拖著殘腿,爬了三天三夜纔回來…我的芬兒……我的女兒啊!」

  義莊內一片死寂,只有周忠壓抑的嗚咽和柳承業牙齒打顫的聲音。

  周忠喘息片刻,繼續道:「可我沒走遠……我在京郊活了下來,隱姓埋名,苦練木工技藝。幾年後,我換了容貌,改了名字,以周忠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柳家——我要報仇!要你們柳家血債血償!」

  「我忍辱負重,一步步成為你最倚重的匠人,掌握了隆壽堂核心的手藝。當你決定為自己打造這口壽棺時,我知道,機會終於來了。」他慘然一笑,「我知道柳家結交權貴,尋常告官,難保不會官官相護。所以……我要用自己的法子,讓芬兒的冤魂,日日夜夜纏著你們!」

  「我在木材裡摻了吸引木蠹蟲的藥粉,每日深夜潛入義莊,在棺底放食物引老鼠。蟲蛀鼠咬,加上我偶爾親自藏身棺中弄出動靜……我要讓你們柳家日夜不寧,讓柳承業這畜生活在恐懼裡,讓你柳松泉到死都不得安生!」

  他猛然轉向柳承業,目眥盡裂:「你還記得芬兒嗎?記得那個被你害死,連屍骨都不得安寧的姑娘嗎?我告訴你,她的冤魂就在這!日日夜夜看著你們柳家!」

  柳承業早已嚇得失禁,癱在地上如爛泥一般。柳松泉老淚縱橫,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切苦果,皆是他當年一念之差種下的因。

  蕭縱冷眼旁觀至此,面上無波無瀾。

  他抬手示意,錦衣衛立刻上前,將周忠與柳承業一同制住。

  「周忠,」蕭縱聲音肅穆,「你女兒之冤,本可訴諸公堂,尋求王法公道。你卻以詭術報復,製造恐慌,擾亂民心,已觸犯律法。柳承業,強辱未遂,過失殺人,柳松泉,包庇兇犯,濫用私刑,草菅人命——爾等皆罪責難逃。」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陸大人從門外走入,聽完最後陳述,心中唏噓不已。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精巧的棺材——底部暗門與地下暗道相連,周忠便是由此潛入,在棺內製造踢打抓撓的聲響。

  機關設計之巧妙,心思之縝密,令人心驚。

  就在周忠即將被押走時,他忽然掙扎回頭,看向蕭縱:「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最難看透的是人心,您……究竟如何斷定是我?」

  蘇喬輕聲接過話:「你用指甲撓棺材板時,可曾低頭看過自己的手?」

  周忠一怔,下意識看向自己指甲,指指甲縫裡,赫然嵌著一絲極細的、金色的木屑,那是隻有長期處理金絲楠木、且近期用力刮擦過才會留下的痕跡。而他作為一名老練木匠,本不該在裝鬼時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除非他情緒激蕩,早已無暇顧及細節。

  周忠慘然一笑,不再言語,任由官差押走。

  案子了結,蕭縱牽起蘇喬的手,掌心溫暖:「走吧,夫人,該回家了。」

  蘇喬點頭,與他並肩走出義莊。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回到蕭府,沐浴更衣後,已是寅時。

  蘇喬因夜間飲茶過多,了無睡意,躺在牀上望著帳頂出神。

  今日破案之快,真相之悲涼,令她心緒難平。

  蕭縱躺到她身側,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她包裹:「娘子可是睡不著?」

  蘇喬正想著周忠與芬兒的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蕭縱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為夫也毫無倦意……不如,我們做些別的事?」

  蘇喬尚未回神,衣帶已被靈巧地解開。

  她輕呼一聲,脣已被溫熱堵住。

  蕭縱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與熱情,將她所有紛亂的思緒漸漸驅散,只剩下此刻的纏綿與暖意。

  ……

  ……

  ……

  三日後,順天府衙公開審理隆壽堂詭棺案。

  柳承業因強辱未遂、過失殺人,被判斬立決,柳松泉因包庇罪、濫用私刑致人傷殘,數罪併罰,判流放三千裡,家產抄沒,周忠因以邪術製造恐慌、擾亂治安,但念及其女冤死、其情可憫,從輕判處杖責五十。

  曾經門庭若市的隆壽堂,就此聲名掃地,迅速敗落。

  一個百年世家,因一樁陳年冤案,最終落得家破人亡。

  而那具引發無數詭事的金絲楠木棺,被陸大人下令在菜市口當眾劈開。

  棺木碎裂時,除了密密麻麻的木蠹蟲湧出,並無他物。

  所謂的厲鬼纏棺,不過是深藏的仇恨與精心設計的報復,在人心恐懼中發酵成的一場恐怖鬧劇。

  京城百姓親眼目睹,謠言不攻自破。

  自此,順天府坊間流傳起一句話:

  「世上本無鬼,詭事皆人為。棺木咯吱響,不過蟲鼠窺。若問鬼何在,且看人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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