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我很開心
蕭縱如同被驚雷劈中,整個人猛地從木板牀上彈坐起來,動作之大險些撞到旁邊的書架。
「你……」他聲音嘶啞,目光死死鎖住蘇喬,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凌亂的衣襟和她的手,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轟然炸開的羞窘和難以置信。
蘇喬也在他驚坐起的瞬間迅速抽回了手,臉上紅暈未消,卻強作鎮定地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蘇喬抬眼望向他,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促狹和瞭然,輕聲問道:
「阿縱,你夢見我了?」她的語氣平靜,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蕭縱最敏感的心絃上。
蕭縱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未散的情潮、被撞破的窘迫,以及對她這般大膽行徑的無奈與……一絲隱祕的悸動。
他一把抓住她那隻作亂的手,力道有些大,卻不是為了責備。
他拉著她起身,快步走到書房角落的銅盆架旁,親自舀起盆中備著的清水,仔仔細細、反反覆覆地為她清洗那隻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緻,彷彿要洗去什麼,又彷彿只是借這個動作平復自己狂亂的心跳。
蘇喬任由他動作,卻不依不饒,微微歪著頭,繼續追問,聲音裡帶著笑意:「夢裡的我……和你在幹什麼呀?」
蕭縱為她擦拭乾手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對上她狡黠的目光,那裡面沒有厭惡或輕蔑,只有滿滿的親暱與一絲調皮。
他心中最後那點窘迫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她全然接納、甚至同流合汙的溫暖與躁動。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夢醒後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慾望,一字一句道:
「等你月信走了……你就知道了。」
蘇喬被他這直白又充滿暗示的話撩得耳根發熱,卻忍不住抿脣笑了起來,方纔那點惡作劇般的小得意化作了更深的柔情。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好了……嚴管家準備了晚飯,咱們去正廳喫吧?我睡了一下午,也餓了。」
「嗯。」蕭縱應了一聲,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自己也快速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勉強恢復了些許平日沉穩的模樣。
只是那眼底未散的暗色和依舊有些不穩的呼吸,洩露了他遠未平靜的內心。
他最後用布巾胡亂擦了擦自己的臉,彷彿要擦去夢境的痕跡,然後牽起蘇喬的手,十指緊扣,一同走出了這片瀰漫著旖旎夢境與真實暖昧的書房,朝著亮著溫暖燈光的正廳走去。
晚膳時分,嚴管家果然備了一桌清淡卻精緻的菜餚,既顧及蘇喬傷後需要溫補,又不至油膩。
蕭縱還特意吩咐廚房備了溫熱的紅糖水,看著她乖乖喝完,這才滿意。
蘇喬喫得心滿意足,今天的菜色都是她喜歡的。
飯後,蕭縱取來溫熱的溼帕子,親自替她仔細擦淨了雙手,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他抬眼看著她紅潤了些許的面頰,溫聲問:「睡了那麼久,晚上可還睡得著?」
蘇喬摸了摸有些圓滾滾的肚子,笑道:「應該能睡著。不過現在喫得有點多,咱們去院子裡散散步吧?消消食。」
「好。」蕭縱自然無有不從。他起身,取過一件素色的披風,仔細為她繫好帶子,又攏了攏領口,確保夜風不會鑽進去,這才牽起她的手,一同走向庭院。
夜色已濃,蕭縱一手提著一盞素絹燈籠,橘黃的光暈柔和地照亮身前一小片路,另一隻手則與她十指緊扣,掌心溫暖而堅定。
庭院裡的風並不凜冽,帶著秋夜特有的清爽,隱約傳來牆角幾叢晚菊幽幽的香氣,在燈籠光暈外靜靜瀰漫。
兩人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腳步聲輕緩,偶爾踩到落葉,發出細微的脆響。
月光清淺,星光疏淡,一切都寧靜而美好。
「小喬,」蕭縱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柔和,「我很開心。」
蘇喬微微側頭,就著燈籠的光看他:「咦?怎麼突然這麼感慨?」
蕭縱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
燈籠的光映亮他俊朗的眉眼,那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柔情與慶幸。
「這世間男女,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啞嫁,一輩子相敬如冰。可我……」他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深邃,「我認識你,一開始或許確存了試探戒備之心,但你推開我房門的那一刻,那雙溼漉漉、帶著驚惶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就讓我晃了神。後來,我親眼見你驗屍斷案,從蛛絲馬跡中還原真相,那份冷靜、專業與才華,一次次讓我驚嘆。我明知不該,卻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沉溺其中。」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彷彿在訴說著世間最珍貴的祕密:「再後來,我們心意相通,攜手並肩。小喬,你要知道,在這茫茫人海裡,能遇到一個相識、相知、相許,並願意與之攜手一生、眷戀至深的伴侶,是多麼難得,多麼不易的福分。」
他將兩人交握的手舉到脣邊,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無比珍重而虔誠的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而我,遇見了你。能與你共度一日三餐,閒話家常,能與你一同探查奇案,並肩作戰,能像此刻這般,牽著你的手,在月下漫步,看滿院菊花開落……蘇喬,」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帶著菊香的夜氣,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一絲近乎無奈的深情,「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總覺得……不管為你做多少事,不管日夜裡愛你多少次,好像都還是不夠。這份心意,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蘇喬靜靜地聽著他這番剖白,心早已軟得一塌糊塗,又被那熾熱的情意烘得滾燙。
她仰起臉,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忽然踮起腳尖,想要去親吻他的脣。
奈何身高差距,她這一下只夠到了他的下頜。
蘇喬有些懊惱地撅了噘嘴,那模樣嬌憨又可愛。
蕭縱眼底泛起笑意,從善如流地微微彎下腰,遷就著她的高度。
這一次,蘇喬順利地吻上了他的脣。
她並未深入,只是伸出小巧的舌尖,極快地、帶著點調皮地在他脣上舔了一下,然後便退了開來。
她自己還咂摸了一下味道,眉眼彎彎,像是發現了什麼祕密:「哦……原來真的是甜的。」
蕭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話語弄得一怔,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疑惑道:「我又沒喫糖……」
「可是,」蘇喬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燈籠與星光,「暖心的話是你說的,愛意滿滿的眼神是你的,讓我心裡幸福得快要溢出來的心跳,也是因為你。」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挺直的鼻樑,又撫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頰,聲音輕軟卻篤定,「這樣一個俊逸不凡、頂天立地、又獨獨將我放在心尖上的男子,居然是我的夫君。所以呀,我家夫君的吻,註定是甜的,比世上所有的蜜糖都要甜。」
這番話如同最醇美的酒,直直灌入蕭縱心底,讓他整個人都熨帖溫暖得無以復加。
他低笑一聲,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愛意與悸動,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一手提著燈籠,另一隻手穩穩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完全圈在自己懷裡。
蘇喬也順從地環抱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裡傳來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與她自己的漸漸合拍。
蕭縱低頭,將下頜輕抵在她散發著淡淡藥香與馨香的發頂,聲音透過胸腔傳來,帶著震動,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永恆誓言:
「蘇喬,我愛你。只愛你。也只能,一直一直,愛你。」
蘇喬在他懷中用力地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毋庸置疑的歡喜與回應:
「嗯!收到啦!」
夜風輕柔,菊香暗浮,燈籠的光暈將相擁的身影拉長,投在鋪著月光與落葉的小徑上,交織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
這世間最尋常的相伴與最真摯的心意,在此刻的庭院月色下,凝結成了永恆的美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