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周懷瑾2

摸骨斷大案·吉誠·2,596·2026/5/18

就這樣,我被強行帶離了揚城,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匯入一隊隊面容灰敗的壯丁行列,步履蹣跚地走向未知的遠方。   我們的目的地,是西北邊關,是傳說中陸大將軍鎮守的、血肉橫飛的戰場。   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腳上那雙本就破舊的鞋子徹底磨穿了底,腳心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直到終於抵達那片旌旗招展、卻又肅殺森嚴的軍營,我這漂泊的軀殼,纔算暫時有了一個安放之處。   進軍營的第一天,我領到了此生第一件完全屬於自己、乾淨整齊的新衣服——最普通的土褐色兵服,還有一雙厚實的布鞋。   穿上的那一刻,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卻讓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奢侈的溫暖。更別提每日能按時喫上飽飯,偶爾碗裡還能見到幾點油星、幾片肉。   這些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東西,對我而言,已是天堂。   我覺得這樣挺好。真的。至少,我能活下去了。而且,一個朦朧卻熾熱的念頭在我心底燃起:我要在這裡掙命,掙前程。萬一……萬一我運氣好,立了軍功呢?哪怕是最微末的功勞,是不是也能換些賞銀,讓我有底氣回去,風風光光地娶我的小喬妹妹,給她一個不用挨餓受凍的家?   然而,軍營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天不亮,催命的號角就會劃破寒空,我們被驅趕到訓練場,用冰冷的刺刀,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劈、砍、刺的動作,直到雙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汗水浸透衣裳,寒風一吹,冷得刺骨。我沒別的本事,唯有一身從小幹活熬出來的力氣,可在這裡,這點力氣被壓榨到了極限,卻依舊顯得微不足道。   太苦了。每一次力竭倒地,每一次被教頭責罵,每一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時,我腦海裡唯一的念想,就是蘇喬。想著她此刻在做什麼?是在幫爹做活,還是坐在門口發呆?她……有沒有也在想我?這念想像黑暗裡一點微弱的螢火,是我熬過每一天漫長苦役的唯一支撐。   後來,我真的上了戰場。   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怖的時刻。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塵土味。   我手裡緊緊攥著分配給我的長矛,指節捏得發白,卻止不住地顫抖。   我看著剛才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變成地上殘缺的屍首,鮮血汩汩流出,匯聚成溪,染紅了焦土。   「血流成河」不再是書上的四個字,而是糊住口鼻、令人作嘔的現實。   我想逃,腿卻像灌了鉛。   逃向敵方是死,轉身後退,督戰隊的刀鋒就在背後。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懼撕扯著我,最後,我像是瘋了,紅著眼,嘶吼著,機械地揮舞起手中的刀,朝任何靠近我的、穿著不同服色的人砍去。   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模糊了視線。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倒下的人瞪大的眼睛,至今仍時不時闖入我的夢境。   那一戰,我僥倖活了下來,但後背、大腿、左肋都捱了刀,深可見骨。我是被同伴用簡陋擔架擡回營地的。   軍營裡的大夫給我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麻沸散是稀罕物,只夠給有官階的將士用。   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只能死死咬著破布,忍受著刮骨療毒般的劇痛,渾身冷汗如雨,疼得蜷縮成一團。每一次疼痛襲來,我就在心裡拼命地喊:「蘇喬……小喬妹妹……等我回去……等我回去,一定要抱著你……告訴你,我有多想你……」   就這樣,在傷痛與漫長的恢復期裡,我又在軍營熬過了大半年。   有一天,上頭髮下些粗糙的紙筆,說是可以給家裡寫封信報平安。   我沒有寫。家?那個破敗的院子,如今只剩下爹和小喬妹妹,我滿腔的思念和愧疚,幾張紙如何承載?更何況,我識得的字實在有限。   但我用那支劣質的筆,蘸著少得可憐的墨,開始憑記憶描畫蘇喬的模樣。我害怕。害怕時間太久,戰場的血腥和麻木會侵蝕我的記憶,讓我漸漸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的笑容。我畫得極其認真,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   畫成了。   紙上的人兒眉眼依稀,是我記憶中十三歲少女的模樣。   我將它貼身收藏,每到夜深人靜,就悄悄拿出來,借著微弱的火光凝視片刻,然後緊緊按在胸口。腦海中勾勒著未來的圖景:等我回去,我們成了親,晚上相擁而眠,清晨我能吻著她醒來……這些虛幻的溫暖,是支撐我度過邊關寒冷長夜的唯一薪火。   然而,這點卑微的慰藉也沒能保住。同營的幾個人不知怎麼發現了我的畫像。他們搶了過去,傳看著,發出粗俗的鬨笑。   「喲,周懷瑾,還藏著美人圖呢?」   「做夢吧你!在這鬼地方,說不定明天就腦袋搬家了,誰還會記得你?誰還會等你?」   「就是,這丫頭片子,怕是早跟了別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汙言穢語像冰雹砸在我心上。我像被激怒的野獸,紅著眼撲上去搶奪:「還給我!還給我!」   可他們人多,推搡著,戲弄著。最後,不知是誰,將那張輕薄的紙片,隨手扔進了煮飯的火堆裡。   橘紅的火舌猛地竄起,眨眼間就將我傾注了無數思念的畫像吞噬,蜷縮,化為一小撮飄忽的黑灰。   我看著那縷青煙升起,散開,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彷彿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我那點藏在心底最深處、不容玷汙的念想,就這麼成了營帳裡無聊時供人取樂的笑話。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屈辱淹沒了我。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鑽進了我的腦海:   如果……如果我有本事,有能力,站在足夠高的位置上,手握權柄,是不是就再也不會被人如此輕賤地取笑,如此肆意地踐踏心中所珍視的一切?   從那天起,我變了。   訓練場上,我把自己往死裡練,別人練一個時辰,我練兩個、三個,直到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戰場上,我收起恐懼,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瘋了一樣衝鋒陷陣,眼中只有敵人的脖頸和立功的機會。   鮮血和傷痕成了我的勳章。   我的瘋狂和戰功,終於引起了陸大將軍的注意。他在陣前點名誇讚我為「少年英傑」,甚至親自下令,給我分配了一個單獨的營帳。   當我第一次踏進那屬於我一個人的狹窄空間時,幾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營帳裡還有一疊嶄新的紙。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   就著昏暗的油燈,我鋪開紙張,拿起筆,憑著記憶,也憑著心底那股失而復得、甚至更加洶湧的執念,一張又一張地畫著蘇喬。   畫她初遇時哀求的眼,畫她醒來時拉住我手指的模樣,畫我幻想中她長大後的笑顏……   畫好的畫像鋪滿了簡陋的牀鋪。   最後,我躺了下去,躺在那些墨跡未乾的蘇喬中間,閉上眼睛。   腦海之中翻湧都是情慾,還有我想要對她的做的事情,我最後一聲低吼。   心裏面卻是甜的,我不認為這是不對的事情,因為蘇喬本就是我的童養媳,他是我的女人,我這是為夫之道。   所以我又躺了上去。   彷彿,她真的就在我身

就這樣,我被強行帶離了揚城,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匯入一隊隊面容灰敗的壯丁行列,步履蹣跚地走向未知的遠方。

  我們的目的地,是西北邊關,是傳說中陸大將軍鎮守的、血肉橫飛的戰場。

  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腳上那雙本就破舊的鞋子徹底磨穿了底,腳心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直到終於抵達那片旌旗招展、卻又肅殺森嚴的軍營,我這漂泊的軀殼,纔算暫時有了一個安放之處。

  進軍營的第一天,我領到了此生第一件完全屬於自己、乾淨整齊的新衣服——最普通的土褐色兵服,還有一雙厚實的布鞋。

  穿上的那一刻,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卻讓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奢侈的溫暖。更別提每日能按時喫上飽飯,偶爾碗裡還能見到幾點油星、幾片肉。

  這些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東西,對我而言,已是天堂。

  我覺得這樣挺好。真的。至少,我能活下去了。而且,一個朦朧卻熾熱的念頭在我心底燃起:我要在這裡掙命,掙前程。萬一……萬一我運氣好,立了軍功呢?哪怕是最微末的功勞,是不是也能換些賞銀,讓我有底氣回去,風風光光地娶我的小喬妹妹,給她一個不用挨餓受凍的家?

  然而,軍營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天不亮,催命的號角就會劃破寒空,我們被驅趕到訓練場,用冰冷的刺刀,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劈、砍、刺的動作,直到雙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汗水浸透衣裳,寒風一吹,冷得刺骨。我沒別的本事,唯有一身從小幹活熬出來的力氣,可在這裡,這點力氣被壓榨到了極限,卻依舊顯得微不足道。

  太苦了。每一次力竭倒地,每一次被教頭責罵,每一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時,我腦海裡唯一的念想,就是蘇喬。想著她此刻在做什麼?是在幫爹做活,還是坐在門口發呆?她……有沒有也在想我?這念想像黑暗裡一點微弱的螢火,是我熬過每一天漫長苦役的唯一支撐。

  後來,我真的上了戰場。

  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怖的時刻。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塵土味。

  我手裡緊緊攥著分配給我的長矛,指節捏得發白,卻止不住地顫抖。

  我看著剛才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變成地上殘缺的屍首,鮮血汩汩流出,匯聚成溪,染紅了焦土。

  「血流成河」不再是書上的四個字,而是糊住口鼻、令人作嘔的現實。

  我想逃,腿卻像灌了鉛。

  逃向敵方是死,轉身後退,督戰隊的刀鋒就在背後。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懼撕扯著我,最後,我像是瘋了,紅著眼,嘶吼著,機械地揮舞起手中的刀,朝任何靠近我的、穿著不同服色的人砍去。

  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模糊了視線。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倒下的人瞪大的眼睛,至今仍時不時闖入我的夢境。

  那一戰,我僥倖活了下來,但後背、大腿、左肋都捱了刀,深可見骨。我是被同伴用簡陋擔架擡回營地的。

  軍營裡的大夫給我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麻沸散是稀罕物,只夠給有官階的將士用。

  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只能死死咬著破布,忍受著刮骨療毒般的劇痛,渾身冷汗如雨,疼得蜷縮成一團。每一次疼痛襲來,我就在心裡拼命地喊:「蘇喬……小喬妹妹……等我回去……等我回去,一定要抱著你……告訴你,我有多想你……」

  就這樣,在傷痛與漫長的恢復期裡,我又在軍營熬過了大半年。

  有一天,上頭髮下些粗糙的紙筆,說是可以給家裡寫封信報平安。

  我沒有寫。家?那個破敗的院子,如今只剩下爹和小喬妹妹,我滿腔的思念和愧疚,幾張紙如何承載?更何況,我識得的字實在有限。

  但我用那支劣質的筆,蘸著少得可憐的墨,開始憑記憶描畫蘇喬的模樣。我害怕。害怕時間太久,戰場的血腥和麻木會侵蝕我的記憶,讓我漸漸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的笑容。我畫得極其認真,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完成一場神聖的儀式。

  畫成了。

  紙上的人兒眉眼依稀,是我記憶中十三歲少女的模樣。

  我將它貼身收藏,每到夜深人靜,就悄悄拿出來,借著微弱的火光凝視片刻,然後緊緊按在胸口。腦海中勾勒著未來的圖景:等我回去,我們成了親,晚上相擁而眠,清晨我能吻著她醒來……這些虛幻的溫暖,是支撐我度過邊關寒冷長夜的唯一薪火。

  然而,這點卑微的慰藉也沒能保住。同營的幾個人不知怎麼發現了我的畫像。他們搶了過去,傳看著,發出粗俗的鬨笑。

  「喲,周懷瑾,還藏著美人圖呢?」

  「做夢吧你!在這鬼地方,說不定明天就腦袋搬家了,誰還會記得你?誰還會等你?」

  「就是,這丫頭片子,怕是早跟了別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汙言穢語像冰雹砸在我心上。我像被激怒的野獸,紅著眼撲上去搶奪:「還給我!還給我!」

  可他們人多,推搡著,戲弄著。最後,不知是誰,將那張輕薄的紙片,隨手扔進了煮飯的火堆裡。

  橘紅的火舌猛地竄起,眨眼間就將我傾注了無數思念的畫像吞噬,蜷縮,化為一小撮飄忽的黑灰。

  我看著那縷青煙升起,散開,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彷彿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我那點藏在心底最深處、不容玷汙的念想,就這麼成了營帳裡無聊時供人取樂的笑話。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屈辱淹沒了我。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鑽進了我的腦海:

  如果……如果我有本事,有能力,站在足夠高的位置上,手握權柄,是不是就再也不會被人如此輕賤地取笑,如此肆意地踐踏心中所珍視的一切?

  從那天起,我變了。

  訓練場上,我把自己往死裡練,別人練一個時辰,我練兩個、三個,直到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戰場上,我收起恐懼,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瘋了一樣衝鋒陷陣,眼中只有敵人的脖頸和立功的機會。

  鮮血和傷痕成了我的勳章。

  我的瘋狂和戰功,終於引起了陸大將軍的注意。他在陣前點名誇讚我為「少年英傑」,甚至親自下令,給我分配了一個單獨的營帳。

  當我第一次踏進那屬於我一個人的狹窄空間時,幾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營帳裡還有一疊嶄新的紙。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

  就著昏暗的油燈,我鋪開紙張,拿起筆,憑著記憶,也憑著心底那股失而復得、甚至更加洶湧的執念,一張又一張地畫著蘇喬。

  畫她初遇時哀求的眼,畫她醒來時拉住我手指的模樣,畫我幻想中她長大後的笑顏……

  畫好的畫像鋪滿了簡陋的牀鋪。

  最後,我躺了下去,躺在那些墨跡未乾的蘇喬中間,閉上眼睛。

  腦海之中翻湧都是情慾,還有我想要對她的做的事情,我最後一聲低吼。

  心裏面卻是甜的,我不認為這是不對的事情,因為蘇喬本就是我的童養媳,他是我的女人,我這是為夫之道。

  所以我又躺了上去。

  彷彿,她真的就在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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