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三年後,大結局!
三年光景,如白駒過隙,倏然而逝。
又是金秋,天高雲淡,風裡裹著甜沁沁的桂子香。
蕭府的後花園,儼然成了桂花的天地。當年蘇喬一句「愛這香氣」,蕭縱便命人遍植名品,如今亭亭如蓋,每逢秋日,碎金滿樹,香飄十裡。
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庭院。
涼亭內,蕭縱、趙順、林升三人圍坐石桌,一壺清茶,幾碟細點,閒話家常。
茶煙嫋嫋,與空氣中浮動的桂花香糾纏在一處,是歲月沉澱後的寧和。
涼亭不遠處,那株年歲最老、花開最盛的桂花樹下,鋪開一張極大的、觸感綿軟的厚絨地毯。
蘇喬、李芊芊、雲箏三人挨坐一處,裙裾如花散開。
蘇喬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軟綢比甲,發間只簪一支簡單的白玉嵌珠步搖,氣度愈見溫婉沉靜。
李芊芊穿著石榴紅交領襦裙,依舊明豔如火,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柔和。
雲箏則是一襲天水碧的羅衫,清雅如竹,笑起來眼角彎彎,幸福滿溢。
三人低聲說笑,偶爾望向遠處嬉鬧的孩子們,眼中是如出一轍的溫柔光芒。
園子另一頭,儼然是小傢伙們的天下。
四個粉雕玉琢的糰子正在厚厚的草地上跌跌撞撞、你追我趕,咯咯的笑聲銀鈴般清脆,驚起枝頭偶爾停歇的雀鳥。
兩個眉眼極為相似、宛若金童玉女的小娃娃跑在最前頭,男孩穿著寶藍色小錦袍,虎頭虎腦,眉眼肖似蕭縱,女孩穿著同色繡蝶戀花的小襦裙,玉雪可愛,一雙靈動的眸子像極了母親蘇喬。
這正是蘇喬所生的龍鳳胎,哥哥朱承安,妹妹朱令月。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穿著藕荷色小裙子、扎著雙丫髻的女娃娃,跑起來步子還有些不穩,卻是努力跟著哥哥姐姐,粉嫩的小臉上一派認真,這是林升與雲箏的女兒林念箏。
稍後一點,一個穿著靛藍色小衫、圓頭圓腦的男娃正努力邁著小短腿,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這是趙順與李芊芊的兒子趙啟明。
幾個孩子自小便常在一處玩耍,感情極好,身後跟著的嬤嬤丫鬟們滿臉笑容,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哪個磕了碰了。
涼亭內,趙順捧著茶杯,不似往日那般插科打諢,反倒有些垂頭喪氣,時不時偷偷瞅一眼桂花樹下正與蘇喬說笑的李芊芊。
蕭縱呷了一口茶,目光掃過他:「怎麼了?今日這般安靜,倒不像你。方纔就見你神色不對,低眉順眼的。」
趙順撓了撓頭,嘿嘿乾笑兩聲,壓低聲音道:「頭兒,沒……沒啥大事。就是早上出門前,和芊芊絆了幾句嘴。」
蕭縱放下茶杯,慢條斯理道:「芊芊性子爽利,你是男子,多讓著她些便是。」
「頭兒,這次真不怪我!」趙順急急辯白,臉上顯出幾分委屈,「她今早莫名其妙就問我,成親這些年,後不後悔……天地良心!我趙順整顆心都是她,裝得滿滿的,恨不得把月亮星星都摘給她,後悔?我只怕她覺得嫁給我委屈了,後悔嫁我呢!」
蕭縱與林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笑意。
林升輕輕搖頭,端起茶杯掩住嘴角弧度。
趙順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愁眉苦臉地看向蕭縱:「頭兒,你說,這女人心怎麼就這麼難捉摸呢?你和蘇姑娘成親後,有沒有……有沒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後悔過?」
蕭縱聞言,微微一愣。
他抬眸,目光越過亭欄,精準地落在那桂花樹下正含笑望來的蘇喬身上。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影,她彷彿有所感,也抬眼望來,四目相接,她脣角笑意更深,眸中光華流轉,勝過滿庭金桂。
蕭縱收回目光,看向趙順,臉上露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似感慨,似懊惱,又似藏著無盡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後悔。怎麼不後悔?」
趙順眼睛一亮,心想,你小子真是什麼都敢說啊,就不怕蘇喬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喫,但是喫瓜的心性,身子都往前傾了傾。
只聽蕭縱繼續道,語氣沉痛:「實在是悔不當初。這小女子,如今是徹底拿捏了我。每日心安理得喫著我親自下廚做的飯菜,霸佔著我臥房裡最柔軟的那半邊牀榻,花著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俸祿銀子,還一口氣給我生了兩個磨人精——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搖頭嘆息:「這倆小祖宗,白日裡鬧騰也就罷了,夜裡還得為父哄著才能入睡。好不容易把兩個小魔王哄睡了,她倒好,自己又鑽到我懷裡,蹭來蹭去,撒嬌耍賴,得,哄完小的,還得哄這個大的。上個月她生辰,我費盡心思尋來一匣子南海珍珠送她,她倒是歡喜,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一高興,闔府上下,從管事到灑掃,按著每個人的喜好,單獨給了賞賜。如今倒好,這府裡上上下下,眼裡心裡都以她為尊,我這堂堂一家之主,倒像個外人了。」
他最後長嘆一聲,總結道:「現在想想,都怪我當年年少無知,定力不足,被她美色所惑,這才一步步落入圈套,如今是追悔莫及啊!」
一番話說完,涼亭內靜了片刻。
趙順臉上的期待和共鳴早已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頭兒……您這……您這說的是人話嗎?您這哪是後悔,您這分明是……」
「是炫耀。」一旁始終安靜喝茶的林升悠悠接了口,眼中笑意滿盈,「趙順,你跟了大人這麼多年,還沒看明白嗎?大人對夫人的那份心思,那份寵溺,早就到了令人髮指、沒眼看的地步了。他這後悔,怕是巴不得再後悔個千百年呢。」
「哈哈哈哈哈!」趙順這才徹底回過味來,指著蕭縱,笑得前仰後合,「頭兒,你可真行!拐著彎兒餵我喫狗糧呢!」
蕭縱眼底也漾開真切的笑意,拿起一塊糕點丟向他:「喫還堵不上你的嘴!」
三個男人爽朗的笑聲傳到桂花樹下,引得蘇喬她們側目。
李芊芊好奇地望了望涼亭,又轉回頭,壓低聲音對蘇喬道:「小喬姐姐,我前日聽我父親下朝回來說,陛下……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正式頒旨立儲了。」
蘇喬正拈起一塊桂花糕,聞言動作未停,輕輕「嗯」了一聲,神色恬靜,並無波瀾。
李芊芊看了看她的神色,試探著問:「那蕭大哥他……真的打算……」
蘇喬將糕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那清甜,嚥下後才微微一笑,語氣平和:「阿縱說,不著急。父皇身體康健,精神矍鑠,再等些時日也無妨。」
雲箏在一旁聽著,忍不住以帕掩脣,輕笑出聲:「蕭縱哥哥也真是……這般一年推一年,這都第三年了。我瞧著,陛下怕是耐心快要耗盡了,再推脫下去,說不定哪日聖駕就要親臨蕭府抓人了。」
李芊芊連連點頭,學著陛下平日上朝時那副哀怨口氣,捏著嗓子道:「可不是麼!我父親說,現在每日朝會上,陛下總要感嘆幾句自己命苦,說兒子不孝、不靠譜,只顧著自己小家的溫香軟玉,不在乎老父親為國事操勞、日漸消瘦的身子骨,聽得滿朝文武是哭笑不得。」
蘇喬被她們倆逗得也笑起來,眉眼彎彎,如同月牙。
她望了一眼涼亭中那個即便閒坐也身姿挺拔、與友人談笑風生的身影,眼中流淌著全然的信任與柔情。
「陛下是心疼阿縱,也是真的想歇一歇,享享天倫了。」蘇喬聲音柔和,帶著瞭然的笑意,「阿縱心裡都明白。他同我說過,大約……就在今年新春之後吧。該擔起的責任,他不會真的逃避。」
雲箏和李芊芊聞言,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泛起濃濃的不捨與祝福。
李芊芊握住蘇喬的手,輕聲道:「那……等到了那時,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再這般隨意地叫你小喬姐姐,得恭恭敬敬地喚一聲皇后娘娘了?」
蘇喬反握住她的手,又拉起雲箏的手,三雙纖細柔軟的手交疊在一處。
她目光清澈而真摯,看著兩位情同姐妹的摯友,溫言道:「不論身在何處,是何身份,我們之間這份情誼,永遠不會變。私下裡,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小喬姐姐。說這些,豈不是生分了?」
雲箏與李芊芊眼中俱是動容,用力點頭,三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桂花枝葉,在她們身上、在地毯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溫暖而明媚。
恰在此時,涼亭中的蕭縱似有所感,抬眼望來。
他的目光穿越喧鬧的孩童、飄香的桂花,精準地落在蘇喬含笑的臉上。
幾乎同時,蘇喬也抬眼回望。
不只是他們。
趙順的目光尋到了正與姐妹說笑、神採飛揚的李芊芊,林升的視線則溫柔地籠罩在安靜傾聽、淺笑盈盈的雲箏身上。
而花園裡,四個小糰子不知何時停止了奔跑,正圍著最大的一棵桂花樹,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簌簌落下的金黃桂花雨。
朱承安撿起一朵,小心翼翼別在妹妹朱令月的小揪揪上,令月咯咯笑著,也踮起腳想把花戴在唸箏頭上。
趙啟明搖搖晃晃地也想加入,卻一屁股坐在了厚厚的落花上,也不哭,抓起一把桂花就朝天空撒去,引得其他三個孩子笑得更歡。
嬤嬤丫鬟們圍在一旁,滿臉慈愛,小心看護。
男子們的目光,女子們的回望,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鬧聲,交織在這滿庭馥鬱的桂花香裡。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溫柔地凝固。
沒有詭譎的陰謀,沒有沉重的國事,沒有身份的桎梏,只有至親相伴,摯友在側,愛人在懷,稚子繞膝。
桂香盈袖,歲月長寧。
這便是他們一路披荊斬棘、歷經風雨後,所抵達的,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