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蘇姑娘,你沒事吧~
這話裡欣賞之意明顯,但蘇喬聽了卻有些不樂意了。
她可是從人人平等、女性也能頂起半邊天的時代來的!
雖然知道這個時代觀念不同,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反駁了一句,帶著點不服氣:「女子怎麼了?女子也能頂半邊天呢!」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又帶著點這個時代女子少有的鮮活和倔強。
蕭縱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總是緊抿的、線條冷硬的脣角,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笑意的東西。
他難得地沒有反駁,甚至語氣都柔和了些許,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順著她的話應道:「是是是,你說的對。」
這近乎哄小孩的語氣,讓蘇喬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微微發熱,扭開了頭,假裝去看鍋裡的水開了沒有。
廚房裡的氣氛,因為這小小的爭論和蕭縱罕見的讓步,反而變得不那麼緊繃,甚至多了點……難以言喻的微妙。
就在這略顯溫馨又尷尬的時刻——
「頭!您在這兒呢!我找水喝……」
趙順的大嗓門伴隨著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晚上喫了鹹的,又折騰了半天,渴得厲害,迷迷糊糊就摸到了廚房。
剛跨進門,話說到一半,就看見竈臺邊火光映照下,自家頭兒和蘇姑娘……居然並排坐在一條長板凳上!
雖然隔了點距離,但這畫面在深更半夜的廚房裡,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趙順腦子一抽,下意識就想套近乎,打破這「詭異」的安靜,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頭!」
他這一嗓子,讓原本有些放鬆的蕭縱瞬間回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他。
就在蕭縱轉頭的剎那——
「噗嚕嚕嚕……」
鍋裡的水,恰好在這個時候沸騰了,蒸汽頂得鍋蓋輕輕跳動,發出聲響。
蕭縱幾乎是本能地起身,想去將鍋蓋掀開,免得沸水溢出澆滅火。
然而,他忘了自己正和蘇喬坐在同一條長板凳上,他這一起身,板凳失去平衡,另一邊坐著的蘇喬毫無防備——
「哎——喲!」
板凳猛地翹起又落下,蘇喬驚呼一聲,結結實實地一屁股摔坐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一旁的木盆也「哐當」一聲掉在一旁。
「蘇姑娘!你沒事吧?!屁股摔疼了沒?」趙順見狀,想也沒想,一個箭步就衝上前,彎下腰,伸手就要去拉蘇喬的胳膊,想把她拽起來。
然而,他的手指還沒碰到蘇喬的衣袖,另一隻手已經更快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蘇喬的另一邊胳膊,稍一用力,便將還坐在地上懵著的蘇喬拉了起來。
是蕭縱。
他不僅拉起了蘇喬,扶著她站穩,同時另一隻手,狀似無意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格開了趙順伸過來的手。
趙順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看看被蕭縱扶著的、正齜牙咧嘴揉著屁股的蘇喬,又看看自家頭兒那看似平靜卻隱約透著一股「別碰」氣息的側臉,腦子裡忽然靈光一現,彷彿明白了什麼。
哦……原來是這樣。
他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又帶著點揶揄的傻笑。
得,看來這「同僚愛」還是得分清楚對象,有些「關懷」,不是他能隨便獻的。
頭兒這……是護上食了?
「那個……頭,」趙順嘿嘿乾笑兩聲,試圖緩解尷尬,還刻意打了個誇張的哈欠,眼神飄忽,「我……我突然覺得好睏啊!今天真是累壞了!那什麼……我先回去歇著了啊!」說著,轉身就想溜,腳下抹油,生怕再多待一秒。
「等等。」蕭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趙順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趙順苦著臉,慢慢轉回身:「頭……還有啥吩咐?」心裡哀嚎,不會吧,難道因為剛才差點碰到蘇姑娘,頭兒要罰我?
蕭縱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歪倒的木盆,又看了看蘇喬還微微蹙著眉、顯然摔得不輕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吩咐:「把熱水打好,給蘇姑娘送回去。」
「啊?」趙順一愣,下意識反問。讓他……給蘇姑娘打洗腳水?還送回去?這……這差事是不是有點太……親近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蕭縱的臉色。
蕭縱沒給他質疑的時間,只淡淡重複:「去。」
「哦……是!」趙順一個激靈,連忙應下。得,頭兒讓幹啥就幹啥吧。他認命地彎腰撿起那個木盆,走到竈臺邊,掀開已經沸騰的鍋蓋,小心地用葫蘆瓢將滾燙的熱水舀進木盆裡,又兌了些旁邊水缸裡的涼水,伸手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了,這才端起來。
這邊,蕭縱已經鬆開了扶著蘇喬的手,但目光仍落在她身上,見她站穩了,才開口問,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尋常詢問:「自己能走嗎?」
蘇喬正偷偷揉著還隱隱作痛的尾椎,聞言立刻放下手,挺直腰背,臉上擠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語氣輕鬆:「我沒事!剛才就是沒留神,坐空了而已。大人不用擔心。」她可不想在蕭縱面前顯得太嬌氣。
蕭縱看著她強撐的樣子,也沒再多說,只微微頷首。
趙順已經端著兌好溫度的熱水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蘇姑娘,水好了,我給您送房間去?」
蘇喬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趙大哥,我自己端回去就行,不麻煩你了。」讓一個錦衣衛百戶給她端洗腳水?這畫面她不敢想。
趙順卻看向蕭縱,顯然在等指示。
蕭縱看了蘇喬一眼,對趙順道:「送去。」
兩個字的命令,不容置疑。
蘇喬:「……」
趙順:「是!」他立刻端起木盆,側身讓開門口的路,示意蘇喬先行,「蘇姑娘,請。」
蘇喬無奈,只好對蕭縱點點頭:「那……民女先回房了,大人也早些休息。」然後轉身,忍著屁股的痠痛,儘量維持正常的步態,走出了廚房。趙順端著木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蕭縱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廚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竈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水缸水面倒映的、搖曳不定的火光。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方纔格開趙順手臂的位置,眸色在昏暗中愈發深沉難辨。
窗外,雨聲淅瀝,依舊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