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

墨九·玉九·2,079·2026/3/26

一六五 回到自己的屋子,玖初拿起看了一半的書出起神來。 姨媽口中的仙人不出意外為修真之人無疑,本來玖初便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尋找修真界或是俗世中的修真門派,而這個訊息無疑是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是沒有想過修真門派每隔一段世間就會進入俗世收一批弟子,那時他能借此加入門派的事,但張家村是個小村子,他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望於此,而同時該如何向張姨媽他們辭別更是一樁不比尋找修真門派簡單多少的事情,有如今這個結果是他喜聞樂見的。 他是修真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許他會迷茫,會眷戀,會對看不到前路的修真之途感到挫敗和疲憊,會對一些人一些事掛念不已,但……驀地,他想起母親世界的那些,微微嘆了口氣。 按照這樣來說的話,他也算是一個主角了,可惜,現實不是,哪怕他是主角,修真之路也不會因此而對他有所差別,也許機緣運氣會厚待,但想要投機取巧也只會自取滅亡,而若是看不開情,放不下掛念,他無論多麼強大也只能一點點化為塵埃。 想要看到道,不是非要無情,而是要有一顆保持近乎無情的心。若是無法保證這一點,偌大修真界也並非只有他一個修士,天地神物化形而成的身份固然高貴,但蒼玉也同他的身份不相上下,青堯的真實身份也和他們是同等的,他們誰都是主角,所謂主角不過是在一個階段中不可或缺的人罷了。 他的身份註定他是這一階段的主角。 想到這,玖初不可察覺地扯了扯嘴角,越高的身份和能力代表著越大的責任啊……他似乎已經可以看到自己的結局了,而如今,更是對自己所看到的結局越發肯定。 思維漸漸飄散,玖初盤膝在床上打坐。若現在有修真之人在場便能看到他身上依附著無數光點,這些光點將他整個人都遮住,看不清具體模樣,粗一眼看去只以為是個光球。 第二日天還沒亮。玖初便伴隨著公雞的打鳴聲從入定中醒來,檢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後略為滿意地起身進入院子裡做事了。 將封閉的雞圈開啟,拿起雞圈邊上裝了吃剩下的飯菜和穀殼的盆子,將之放到地上,一群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如今早已餓的咯咯叫喚的雞將盆子圍了個嚴實,而玖初也趁此將雞窩裡的幾個尚帶著餘溫的雞蛋拿了出來,但並沒有拿完,而是在雞窩裡剩了一個。 他在這個家住著,總是要或多或少做些事情的。也許他們不在乎他是不是吃白飯,甚至很樂意看到他吃白飯,但他自己卻不習慣。 那些跟危險扯上關係的活,比如劈柴、燒火、做飯,乃至於打掃衛生都被禁止。平時想要靠近也需要有人陪著,唯一剩下的也只有餵雞和洗菜了,而洗衣服因為要在河邊洗,所以也被禁止了。 他整日除了餵雞以外其實便沒什麼事情可以做了,偶爾姨媽才會喊他幫忙,但那也是一些沒有危險的小事。 做完日常,運起體內少得可憐的靈氣將之注入到一家人用來燒飯煮水的水缸中。然後就回屋看書了。 當然,書是張立山他們特製的,上面的字是凹凸不平的,可以用觸控來閱讀,不過沒人的時候他還是會直接‘看’而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去摸。 回憶起那段學字的經歷,玖初不由搖了搖頭。微有嘆息,他‘看不到’,當初學字也是讓張立山他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了幾本這樣的書,其實他們自己的孩子未見得認字,但他在他們眼中終究是富家子弟。不識字不行。 當年和他一起進入這個家的還有數百兩白銀,也許也正是因此,他們對他總是抱著一種莫名的虧欠心理,對他極為寬容和小心,而這舉動在最初也讓家中另外幾個孩子頗為吃味。 他在這裡,無論多麼親近,終歸是‘客’。 沒過多久,廚房和院子中便傳來了陣陣響動,因為靈氣耗盡而頗為疲憊的玖初坐在同樣是特製的椅子上懶懶地揉著太陽穴,漆黑無光的眼睛半眯著,整個人在半亮不亮的屋子中若隱若現,很是朦朧。 很快,食物的香氣在玖初鼻尖環繞不散,但他並不急著出去,而是繼續看書,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他估摸著家裡的人都出去了後才慢慢走進廚房,廚房吃飯的桌子上擺著一晚已經涼了的白米粥,周圍還有幾碟自家制的鹹菜。 吃完早飯,他晃晃悠悠地對著外面的陽光發起呆了,漆黑無光的瞳仁深處那層薄冰稍稍有所消融,而後又是和往常一樣過完了規律的一天。 不知不覺中,是第十日。 這一天玖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以往的氣氛,張姨媽沒有像往常一樣給家人熬上一鍋白米粥,而是跟他沒來時過的相對窮苦的日子一樣用玉米碾成的麵粉烙了幾個大餅便站在家門口,神色變化無常,時而皺眉,時而期待,時而眼露不捨之色,也有敬畏和嚮往。 家中的孩子也被制止出門幹活,心中滿腹疑問地耐著性子在家中坐著,張立山陪著四個孩子坐在一起,他的存在讓幾個人就算不解也不免安靜地沒有多話,只等著父母解釋。 到了。他心中輕輕滑過一個答案,整個人不由精神一振,因為失明而黑的空洞的眼中流露出幾絲不曾擁有過的光彩,彷彿已經化為石頭的心不明顯的一顫,緊接著又歸於寂靜。 那是對迴歸自身應該身處之位的悸動,對自己宿命的感應。 似是為了應驗他的想法,天上劃過了五道遁光,悠然平靜的白雲被從中破開,隱隱能感受其中那與天爭鋒,肆意灑然不拘於束縛的錚錚傲氣。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修士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呢……漫長路途,一朝閉關,任四季交替,潮漲潮落,再醒來,人世間已經更換了幾朝容顏,此時記憶裡,又留下了多少往事,流走了多少歲月。

一六五

回到自己的屋子,玖初拿起看了一半的書出起神來。

姨媽口中的仙人不出意外為修真之人無疑,本來玖初便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尋找修真界或是俗世中的修真門派,而這個訊息無疑是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是沒有想過修真門派每隔一段世間就會進入俗世收一批弟子,那時他能借此加入門派的事,但張家村是個小村子,他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望於此,而同時該如何向張姨媽他們辭別更是一樁不比尋找修真門派簡單多少的事情,有如今這個結果是他喜聞樂見的。

他是修真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許他會迷茫,會眷戀,會對看不到前路的修真之途感到挫敗和疲憊,會對一些人一些事掛念不已,但……驀地,他想起母親世界的那些,微微嘆了口氣。

按照這樣來說的話,他也算是一個主角了,可惜,現實不是,哪怕他是主角,修真之路也不會因此而對他有所差別,也許機緣運氣會厚待,但想要投機取巧也只會自取滅亡,而若是看不開情,放不下掛念,他無論多麼強大也只能一點點化為塵埃。

想要看到道,不是非要無情,而是要有一顆保持近乎無情的心。若是無法保證這一點,偌大修真界也並非只有他一個修士,天地神物化形而成的身份固然高貴,但蒼玉也同他的身份不相上下,青堯的真實身份也和他們是同等的,他們誰都是主角,所謂主角不過是在一個階段中不可或缺的人罷了。

他的身份註定他是這一階段的主角。

想到這,玖初不可察覺地扯了扯嘴角,越高的身份和能力代表著越大的責任啊……他似乎已經可以看到自己的結局了,而如今,更是對自己所看到的結局越發肯定。

思維漸漸飄散,玖初盤膝在床上打坐。若現在有修真之人在場便能看到他身上依附著無數光點,這些光點將他整個人都遮住,看不清具體模樣,粗一眼看去只以為是個光球。

第二日天還沒亮。玖初便伴隨著公雞的打鳴聲從入定中醒來,檢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後略為滿意地起身進入院子裡做事了。

將封閉的雞圈開啟,拿起雞圈邊上裝了吃剩下的飯菜和穀殼的盆子,將之放到地上,一群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如今早已餓的咯咯叫喚的雞將盆子圍了個嚴實,而玖初也趁此將雞窩裡的幾個尚帶著餘溫的雞蛋拿了出來,但並沒有拿完,而是在雞窩裡剩了一個。

他在這個家住著,總是要或多或少做些事情的。也許他們不在乎他是不是吃白飯,甚至很樂意看到他吃白飯,但他自己卻不習慣。

那些跟危險扯上關係的活,比如劈柴、燒火、做飯,乃至於打掃衛生都被禁止。平時想要靠近也需要有人陪著,唯一剩下的也只有餵雞和洗菜了,而洗衣服因為要在河邊洗,所以也被禁止了。

他整日除了餵雞以外其實便沒什麼事情可以做了,偶爾姨媽才會喊他幫忙,但那也是一些沒有危險的小事。

做完日常,運起體內少得可憐的靈氣將之注入到一家人用來燒飯煮水的水缸中。然後就回屋看書了。

當然,書是張立山他們特製的,上面的字是凹凸不平的,可以用觸控來閱讀,不過沒人的時候他還是會直接‘看’而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去摸。

回憶起那段學字的經歷,玖初不由搖了搖頭。微有嘆息,他‘看不到’,當初學字也是讓張立山他們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了幾本這樣的書,其實他們自己的孩子未見得認字,但他在他們眼中終究是富家子弟。不識字不行。

當年和他一起進入這個家的還有數百兩白銀,也許也正是因此,他們對他總是抱著一種莫名的虧欠心理,對他極為寬容和小心,而這舉動在最初也讓家中另外幾個孩子頗為吃味。

他在這裡,無論多麼親近,終歸是‘客’。

沒過多久,廚房和院子中便傳來了陣陣響動,因為靈氣耗盡而頗為疲憊的玖初坐在同樣是特製的椅子上懶懶地揉著太陽穴,漆黑無光的眼睛半眯著,整個人在半亮不亮的屋子中若隱若現,很是朦朧。

很快,食物的香氣在玖初鼻尖環繞不散,但他並不急著出去,而是繼續看書,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他估摸著家裡的人都出去了後才慢慢走進廚房,廚房吃飯的桌子上擺著一晚已經涼了的白米粥,周圍還有幾碟自家制的鹹菜。

吃完早飯,他晃晃悠悠地對著外面的陽光發起呆了,漆黑無光的瞳仁深處那層薄冰稍稍有所消融,而後又是和往常一樣過完了規律的一天。

不知不覺中,是第十日。

這一天玖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以往的氣氛,張姨媽沒有像往常一樣給家人熬上一鍋白米粥,而是跟他沒來時過的相對窮苦的日子一樣用玉米碾成的麵粉烙了幾個大餅便站在家門口,神色變化無常,時而皺眉,時而期待,時而眼露不捨之色,也有敬畏和嚮往。

家中的孩子也被制止出門幹活,心中滿腹疑問地耐著性子在家中坐著,張立山陪著四個孩子坐在一起,他的存在讓幾個人就算不解也不免安靜地沒有多話,只等著父母解釋。

到了。他心中輕輕滑過一個答案,整個人不由精神一振,因為失明而黑的空洞的眼中流露出幾絲不曾擁有過的光彩,彷彿已經化為石頭的心不明顯的一顫,緊接著又歸於寂靜。

那是對迴歸自身應該身處之位的悸動,對自己宿命的感應。

似是為了應驗他的想法,天上劃過了五道遁光,悠然平靜的白雲被從中破開,隱隱能感受其中那與天爭鋒,肆意灑然不拘於束縛的錚錚傲氣。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修士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呢……漫長路途,一朝閉關,任四季交替,潮漲潮落,再醒來,人世間已經更換了幾朝容顏,此時記憶裡,又留下了多少往事,流走了多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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