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
二零一
“就在訊息傳到坊市後,由於雷音木算是重要的資源,第二天眾人就勉強收斂了心中的恐懼,由幾個經歷過昨天的黑霧的修士帶著其他十幾個自發組織起來前去檢視情況的散修去了雷音木樹林。”說到這裡,那個修士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儘可能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而這一去,只有一個修士回來了,回來時所有人都認不出眼前這個皮肉腐爛,已經露出了裡面白骨的半死之人是早上還好好的,前去雷音木樹林探查的那隊修士中的人。”
“這個修士是被其他人用命護著回來的……一個接一個地用自己擋住黑霧,只為了讓他跑出來。”說話之人眼眶紅了起來,“他是去的修士裡面天賦最好的,為水木雙靈根,不比那些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差。從小便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原本有機會可以進入宗門,可那小子硬是以不捨得大傢伙為理由給放棄了……其他一同去的修士是自知突破無望,逃命的機會也渺茫,便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他,自己停下來抵擋黑霧……十幾個人,擋了黑霧十幾次才把他送了出來,可就是這樣,那孩子也眼看著活不成了……”說到後面,他開始哽咽起來。
“那小子太傻,大家對他好,最開始還不是看著他資質上佳,以後可以進大宗門內修煉……我們現在對他好,他將來出息了,也肯定照拂我們幾下……結果,那小子硬是放棄了,放棄便罷了。幾年後還把命給丟了……十幾人就為了換他出來。結果他還是去了……”
還沒等玖初幾人為此心生澀然。忽然,一陣風吹來,一種不詳的氣息籠罩在了十幾人的周身……
“它來了!怎麼回事!不是應該明天才來的嗎?!”
“我們活不了了!它來了——!”
“媽的,怎麼現在就出來了?!”
“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啊!!!”
原本因為這些話而滿臉沉痛之色的修士們一看到這陣風就睜大了雙眼,眼珠奪眶欲出,臉已經恐懼得發青了,讓玖初四人懷疑對方下一秒是不是會就此被自己嚇死過去。
“要不是因為給你們講這裡的事。我們早砍完雷音木回去了!”突然,一名修士看到玖初,臉上的恐懼頓時化為仇視,雙目充血,似乎下一秒就會衝上來與他們扭打在一起。
“對,就是你們,要不是你們,就不會遇到它了!”剩下的修士見有人帶了頭,紛紛將矛頭對準了玖初四人。
“把他們推出去,趁著這段時間我們指不定還能逃命!”一名修士喊道。而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所有修士的眼中就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希冀。望著玖初幾人的視線說不出的讓人森寒。
歸辰、歸素和張逡凌一下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手中攻擊已經畜勢待發,只要對方敢動手,他們就絕不會手軟地將對方的生命先一步收割!
“夠了!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一旁沒有動手的唯有兩個人,一人是許姓修士,另一個則是後來給他們講述這件事的人。
這兩人眼中也有驚懼,卻比起其他失態的人好多了。
見吵鬧的人開始靜下來,許姓修士疲累地閉了眼,但很快又睜開,這一過程快得讓人難以捕捉到,那閉眼睜眼間一閃而逝的疲憊彷彿只是眾人的一個錯覺。
只聽他冷靜道:“先不論如果沒有這幾個人你們是不是回去了……”見有幾人想要反駁他的話,他眸光一冷,那幾個原本想要說話的人觸及這道視線,一下縮了回去,不再冒頭。
“捫心自問,你們願意放棄這些雷音木嗎?不願意!這些雷音木可以換來大量的修煉物資,足夠安穩修煉一年!而採集完這些雷音木需要多久?只會比現在更晚!所以,就算沒有這幾個人,你們也不會離開這裡。”這段話讓見到他眼中的冷光而面露不忿的修士沉寂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它,而不是它還沒來,我們自己就先內戰,拼了個你死我活!”
鏗鏘有力的聲音落在每個人心中,也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不再相互指責。
短暫的沉默後,那些修士中的一人點了點頭。
“說的對,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付它,而不是內戰。”
“它是什麼?”這時,玖初在許姓修士說話前插口問道,其實他們已經猜測到‘它’應該是指黑霧,現在問出來也只是確定萬無一失而已。
“‘它’就是先前所說的黑霧,因為實在太過妖邪,所以大家現在都只用‘它’來代替。”說話的是先前講解的修士。
“後面其實還有事情沒有說完……”
看著四周漸漸包攏過來的黑色霧氣,所有修士都相互聚集起來,那個修士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氣氛的渲染下,帶上了撲朔迷離的鬼魅之感。
“在那個孩子死後,第二天,他的屍體不見了。”
“怎麼回事?”屍體不見了?玖初眼中劃過一絲深思,而其他三人聽到這裡,神情開始嚴肅起來。
“那孩子去世後,大家打算給他辦一個葬禮,好好送他一程,雖然修士沒有輪迴,也不興凡人間舉辦葬禮的那一套,但大家都只是想要圖一個心理上的安慰,讓自己好過點……所以,我們沒有立刻將屍體燒掉,而是放在了一間屋子裡,回頭準備葬禮要用的東西去了。”
“所有人不眠不休,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清晨才將東西簡單備齊,而就在所有人打算將屍體從那間屋子轉移出來時,屍體不見了……”
“而隨後幾天,後面幾波前去遠遠查探過雷音木樹林的修士陸續回來了,其中一波人說在樹林裡看到了一個穿著熟悉的衣服的身影,但那個身影很快就不見了,還沒有等到他們將靈力注入眼睛看個仔細。”
“由於資訊已經探查的差不多,雷音木樹林黑霧的情況也摸出了大概的覆蓋情況和蔓延速度,並且這些時間來都沒有看到對方口中的穿著熟悉衣服的身影,所有人都只當他們錯覺了。”
“直到那隊修士不信邪再度進入雷音木樹林……當晚,大家從修煉中被驚醒,那隊修士又是隻回來了一個人,那個人比前一個回來的人還要慘烈得多,整個身體就只剩了一半,一半啊!下本身不知道去了哪裡,他是一點一點生生爬回來的,後面拖著的那一道長長的血跡,簡直讓人不忍心再去看……我殺過許多人,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一個人能有那麼多血……更不知道,在滿是妖獸的秘境,對方是怎麼爬到傳送陣上,把傳送用的靈石一顆顆鑲嵌進陣眼的……”
“而他看到我們出來了,張口說話,但我們只聽清了那句話中的兩個字,還沒等我們開口,那個修士就一下倒在地上,一探鼻息,已經死了。”
“哪兩個字?”玖初問道,現在的每一個資訊都不能錯過,也許就是因為錯過這個資訊,所以也錯過了活下去的機會。
“‘死……險’。”回答的是先前爭對玖初四人的修士中的一個,對方學著那個回來的人的說話聲音將那兩個字說了出來,在場之人都只覺得從脊椎骨竄起了一道電流般的寒意。
“同時,他在說完話後,身體立刻出現了大片屍斑,許多肉眨眼間就腐爛起來……我們這才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死去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完全就是憑著一股執念才能爬回來……我們擔心屍體會再度不見,當時便燒了,然後把骨灰收集起來,埋在了坊市外的一棵老槐樹下,傳說,魂魄可以透過寄生在槐樹內,等待著來自幽冥地府的鬼差前來勾魂……”
“……”玖初幾人聽到這裡,默然。
歸素三人難以想象這個場面,該是怎樣的毅力和執念才能做到這一步?這分明已經逆轉了生死,雖然只是一小段時間,但也是讓人不得不去動容。他們自問,自己可做得到如此地步?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時時刻刻承受著粉身碎骨般的痛苦,一點一點爬回去只為了告訴另外的人一個只能被聽清兩個字的訊息……
至於他們為什麼沒有疑惑對方為什麼一直沒有被發現,要知道,在交易所中的金丹修士大多時間都在打坐冥思,而通常時間守護陣法的修士修為不高,一天下來是需要交替換班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在這個時間段使用的傳送陣。
黑色的霧氣距離眾人越來越近,不緊不慢地,宛如一隻靜靜窺伺獵物的猛獸,只是,黑霧比猛獸更來得讓眾人恐懼——猛獸可以殺死,而黑霧呢?至今為止,只有被殺死的修士……
所有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玖初四人沒有親身體驗過黑霧的恐怖所以並不如何害怕,卻也被這氣氛感染,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先前用來防備那些修士的法術轉對準了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