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四
二五四
他們從它面前走過時,那雙眼睛彷彿在隨著他們轉動,一直盯著他們直到離開。
有的粉身碎骨,整個身體都軟趴趴地堆在櫥窗內的地上;有的彷彿被車子碾過,四肢、身體都像是一團爛泥,但是卻又古怪的保持著完整,從那慘不忍睹的臉上透出一股陰冷;還有的肚子破了一個大洞,裡面一個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嬰兒從洞中探出了半個身體,笑的一臉天真無邪,而那個孕婦臉上也帶著令人脊背發寒的慈愛笑容,彷彿肚子上的洞是擺設一般。
長髮披面的、青面獠牙的、吊死的、淹死的、燒死的……短短的一段路,也就十一二步的時間,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旁觀了一個屍體展覽。它們都一動不動地安靜待在走廊兩旁的櫥窗內,但蜀魄和莫淺憂分明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度危險、極度怨恨、極度不甘的氣息,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拉下來與它們陪葬。
它們就這樣無聲地觀察著從走廊內走過的生靈,彷彿隨時都會動起來,打碎那將它們與世界隔離起來的脆弱玻璃,將那個誤入它們地盤的生靈撕成碎片!
蜀魄和莫淺憂可不會認為那些屍體是高仿的,要是這一點分辨能力都沒有,他們就要先去眼科檢查一下眼睛有沒有問題,再去腦科、精神科依次檢查過去。
別的不說,他們現在最想去的,就是精神科,他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精神有問題。以至於出現了種種幻覺。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不拿嗎?”望著呆立著不動的蜀魄和莫淺憂。墨九從地上撿起一根兒臂粗,半截手臂長的白蠟燭,將之在眼下轉了一圈,發現沒有什麼問題和瑕疵後滿意地放入了萬寶香囊內,那精挑細選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在拿蠟燭,更像是在選物件。
莫淺憂和蜀魄回過神來,有些機械地拿起兩根蠟燭在手中,然後又成功僵硬在了原地。
蠟燭他們不是沒有摸過。上等的蠟燭確實很細膩光滑沒有錯,但是這觸手猶如油脂的手感是什麼?他們可不記得蠟燭有這樣的“活性”,手中的那根蠟燭,像是絕世美人的手臂,光滑細膩之餘,似乎還帶著點溫軟。
“九墨……可以說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以及,這些蠟燭是用什麼做的?”蜀魄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強忍著不把蠟燭扔出去的衝動,艱澀問道。
墨九還沒有回答。蜀魄就顧不及聽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時,他的手上就多了一隻白慘慘的。泛著青色的手,指甲很長,烏黑的顏色和雪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琉璃宮燈下,還帶著青紫的色彩。
很冷……一種由外到內,由心而發的冷,思維都像是被這樣的冷意凝固住了。
蜀魄順著手臂望去,先入眼的是鮮豔的紅色布料,像是絲綢,上面還罩著一層輕紗,只是看著,就給人一種婀娜多姿的嫵媚感。
接著是對方的身體,以及對方那另一隻手上,正捧著的一個面容嬌媚的頭……
蜀魄緩緩抬頭,成功看到了對方肩膀上那半截脖子和半截脖子上面空蕩蕩的空氣,他能看到對面不過幾步遠的莫淺憂正一臉驚恐地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
“你把她的東西拿走了。”
一道冷冰冰,毫無生氣的聲音從蜀魄右手邊傳來,蜀魄一驚,從那無頭“屍體”上移開視線,發現他的右手邊,同時也是墨九的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雪色雲龍紋暗花長袍,一頭如墨的長髮在後面編了一個辮子,用一根帶著銅鈴的紅線繫著的男子。
男子生得極為好看,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五官,長身玉立,氣質脫俗,彷彿恆古不化的積雪。
而這些都不是重點,男子那雙奇特的眼睛令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免心頭一跳——
右眼是正常的黑色,左眼卻是充滿了魅惑的紫,仔細看,還能發現紫色中偶爾會流過一道紅光,
是普通的鴛鴦眼還是擁有無數靈異傳說的陰陽眼?蜀魄下意識地選擇了後面那個答案。
沿著他的視線,蜀魄發現自己的左手上是一根紅色的蠟燭,這根蠟燭和別的蠟燭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上面雕刻著不知名的精緻花朵,那栩栩如生的花瓣上還帶著幾顆露珠,宛如花的淚水。
不自覺地鬆開了握著蠟燭的手,而搭在他手上的那隻形狀優美卻冰冷刺骨的手一動,將蠟燭從他的手中抽出,嫋嫋婷婷地離開了,這也使得蜀魄注意到了對方身上連著許多像是水晶製成的細細鎖鏈,精美得彷彿工藝品,一碰就會碎裂,但那只是錯覺,鎖鏈牢牢地掛在無頭女子身上,彷彿是從對方體內長出來的,而鎖鏈的另一端消失在了通向那個擺滿了屍體的走廊的門上。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眼前這個也許是鬼的不知名存在顯然是那走廊屍體中的一員。
想起那些屍體,再聯想到假如它們都會活動,蜀魄頓時覺得胃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痛起來,像是抽筋了一樣。
他不怕喪屍,但不代表不怕這種東西,它們的樣貌也許沒有喪屍猙獰恐怖,但是那帶著人的情緒的表情完全可以讓它們的驚悚程度立刻翻上數倍,還有那股蓋也蓋不住的怨恨之氣……
喪屍不是人,但是它們呢?它們不是人,但是它們卻擁有人的思維。
而比起喪屍從頭到尾都不像人,它們和人類的相似度明顯極高,是由人類變成了現在模樣。
喪屍不會引起世人太多的情感,除了恐懼、害怕和痛恨,因為喪屍本身沒有感情,沒有痛覺,就是一堆行屍走肉。
可是它們有,所以,它們可以讓看慣了外面屍橫遍野的景象的蜀魄和莫淺憂感到驚駭。
就算能夠接受玄幻靈異,但不代表他們能夠一下迎接這麼挑戰世界觀的事情啊!三觀都已經碎光了好不好!
蜀魄在心中把墨九這個名字上也狠狠畫上了一個紅叉,然後看著手中另一根蠟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和莫淺憂一樣,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疑似店鋪主人的男子和墨九。
“這裡是祭靈店。”刻板冰冷的聲音,每一字之間的間隙都是一樣的,讓人懷疑那個男子根本就是一臺機器,不然怎麼能做到這麼精密的計算?
“蠟燭是用百年以上的屍體熬製出來的屍油做的。”
“……!!!”蜀魄和莫淺憂如同抓著一塊燙手山芋一般反射性把手中的蠟燭扔了出去,其中莫淺憂的兩根蠟燭被那一襲雪色雲龍紋暗花長袍的男子接住,蜀魄的那一根則落在了墨九手中。
“世人……嗤。”那男子對二者的反應嗤之以鼻,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當然,這冷笑依然平板無趣,沒有絲毫感情在裡面。
“一年多後再次見面,你就給我帶來如此大禮?”男子將蠟燭拋給墨九,冷眼等著對方給自己解釋。
“嗯。”墨九把蠟燭收進萬寶香囊,在蜀魄和莫淺憂的眼中,他是收進了遊戲揹包之內。
“‘嗯’?”那男子用疑問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墨九的回答,氣笑了:“若我不出現,你是不是就此打算將這些安靈蠟都搬光?”
安靈蠟,是這些蠟燭的真正名字,用至少百年的屍體熬製出來的屍油製成,稀有至極,男子這裡能有這麼多,全是依賴他自己飼養的那些‘屍體’。
只要每日給予那些‘屍體’一根從它們自己身上熬製出來的屍油製成的安靈蠟,讓它們得以在陽間生存,同時也起到‘養屍’,使之快些恢復元氣的作用,其餘安靈蠟就都可以收好了。
而熬製安靈蠟的時間是一個月一次,一次可以得到五十多根左右,其中需要分發下去的安靈蠟都會被刻上花紋,每具屍體的花紋都不一樣,防止弄混。
而蜀魄則運氣極好地拿到了一根已經有主了的安靈蠟。
“不會。”墨九再度收起一根白色蠟燭,現在應該叫安靈蠟了。
那男子前面雖然這麼說,但並沒有出手阻止他的舉動的意思。
再度收起一根,墨九如同和朋友聊家常一樣問道:“那些安靈蠟,怎麼到了這裡?”
那些刻著花紋,已經有主了的安靈蠟以往都會被放置在另一個地方,而不是和其餘安靈蠟混合在一起,所以他才讓蜀魄和莫淺憂他們直接收取而沒有叮囑別的。
“外面變成了什麼樣,別說你不知道。”男子看著牆壁,視線卻又穿過了牆壁,像是在看牆壁外那個混亂的世界,“放置安靈蠟的地方被那些東西進去了,破壞了那裡的格局和陣勢,所以暫時轉移到了這裡。”
說完,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
安靈蠟珍貴,自然也就需要好好儲存,而那些東西破了放置安靈蠟的地方的格局和陣勢,等於那地方就此作廢,沒作用了。
ps:玉九可是很喜歡新出場的那個雪色雲龍紋暗花長袍的男子呢>v
對方的名字,很有趣,玉九為了這個名字找了有一段時間的資料。
每次打那個名字,都有種彆扭感,但是名字單獨看是既好看又好聽啊~含義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