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一
三三一
等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毒藥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眼前,其中一些惡毒的令人毛骨悚人。
如‘長恨’、‘只願君心似我心’、‘花淚’。
‘長恨’是胭脂。塗抹上長恨的生靈將散發出因人而異的芳香,有些生靈什麼都聞不到,有些生靈則會聞到各自想要聞到的味道。
什麼也聞不到的生靈什麼事情也不會有,聞到香味的生靈卻會陷入無邊的怨恨之中。這種怨恨未必是塗抹長恨的生靈的怨恨,可以是其他生靈的,包括自己的。
塗抹長恨的生靈不死,這種怨恨將永遠不會平息。沉浸在怨恨中的人要麼早早死去,要麼在半個時辰後死去,後者不會有任何意外。並且,長恨的威力是以塗抹長恨的生靈心中的怨恨而定的,心中沒有怨恨的,長恨便是普通的威力,心中怨恨越多,長恨便越強大。
‘只願君心似我心’為胭脂和香組合而成。只要不燃香,單單塗胭脂沒有什麼,可一旦燃起香,塗了胭脂的人便會體會到持香之人的所有痛苦與絕望。
“只願君心似我心”,不感同身受,如何能‘君心似我心’?持香之人有多痛,塗抹了胭脂的人便有多痛。持香之人的經歷,塗了胭脂的人都將一一體會,體會其中不甘、掙扎、窒息、怨恨、心痛……
每一根香都配有一份胭脂,每一份胭脂都只有各自的香可以引導。
‘花淚’,有詩云‘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花向來被作為‘情’的象徵,而花也同樣唯有感受到了生靈的‘情’,才會開出最絕豔的身姿,擁有透過雙眼,便能觸動生靈心緒、神魂的能力。
花淚可以做香,也可以做胭脂。染上了花淚的生靈,將會在一夕之間體會到無數的情感,這些情感或者其中之一二的情感到達極致,也便是那個生靈死去的時間。
死去的生靈將自身的感情化為血淚自雙目之中流出。極致的感情迅速消耗著身體的生命力,在變成血淚流出的過程之中。生命也在消逝。
這些都是墨九在青祁長老的幫助之下煉製出來的。胭脂也好。香也好,或者同時需要兩者也好,這些都是‘紅粉枯骨’為主體輔以香道而形成的。除了同時需要兩者的,其他都可以說是完全的胭脂。
這些毒。分明都是為了奪命而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單刀直入。找不到任何一種目的是非致命的,只有死的痛快和死的痛苦這兩種差別。
一時間,從原本的散修人人自危到修士人人自危。每個人都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害怕自己的仇家或者別的對手與敵人手中就有那麼一份毒,自己一個不查連如何死的也不知道。
在這樣的混亂之下,很多修士趁火打劫,藉著其中一些毒藥的名頭做盡殺人放火之事。儘管這些毒藥價格不菲,大半修士窮盡一生也買不起那麼一份,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任何人面對毒藥的名頭都無法保持淡然——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在誆騙還是真的有,他們,賭不起。
墨九在當初煉製之時,就已經早早預料到了會出現當今的混亂,可他依然沒有罷手,而是選擇了繼續煉製下去。
無論如何變遷,哪怕性格幾經磋磨,變得淡漠,變得看似溫和,極好說話,可骨子裡那份冰冷卻從始至終沒有變過。毒修的痛,痛徹心扉,讓人不得不清醒,不得不去看透,不然,結局便是癲狂。
無論多少的偽裝,也無法將墨九徹底包裹得不漏一絲縫隙,身為毒修時的一切,終究會在不經意間展露出來。
他在好友面前向來沒有什麼脾氣,可這也代表著,也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根本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好友,所以,他鋒芒盡斂,對於一切都泰然若之,只因他沒有過多的在乎。
墨九對於蒼生,終究是冷漠的,冷漠地以自己也未察覺的第三者視角看著,不插手,不靠近,保持著一段看似接近實則遙不可及的距離。
這,便是毒修之痛——痛時尚有知覺,知曉痛為何物,悲為何情,寂寞又是一個什麼東西。可等到不痛了呢?
一切都已成習慣,習慣不去靠近,不去期待,不去在乎;習慣連內心在退縮也不曾知曉;習慣在在意之人面前斂盡風華,萬事不去計較、在意,可又在真正住在心裡的人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脾氣,如同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蜷縮護住最柔軟的部位。
墨九迷茫睜眼,望著頭頂的石壁,依稀間,想起了在一個個輪迴世界中的悲歡離合,酸甜苦辣,不知不覺,發覺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為什麼而哭過。
輪迴世界內的那些落淚之事,如今回想起來,心中卻只是淡漠之餘,微有感慨,再不復當日深情。
為天地山河落淚,為往年舊事的其中情感落淚,這都只是一朝有感,單純無法控制地落淚罷了……他撫摸上自己的眼睛,從指縫中看到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一朝有感’,他是否會有眼淚這樣東西,他,也不想知道。
眼淚,對於毒修而言,永遠是不必要的,永遠只是象徵著心有所感。
也許,作為修道之人,他還不及凡人自在……可他明白,這只是他而已,只有他,似乎忘卻了許多情感,徒有其形。
在其他人為各自忙碌之時,他在這方世界,又是為了什麼呢?為何參與進去,又為何疏遠又冷漠地**在局外?
他魂不守舍地從青丘禁地走出,沿途侍者看到他上前問候,可墨九彷彿完全沒有看到,直接與對方擦肩而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吹入人心底,不知為何感到冷。
墨九本能地走在記憶中人煙稀少的路上,往人煙更加稀少的地方走去。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加入其中?本不該是這樣的不是嗎?一抹諷刺的笑從顏色淺淡的唇上蔓延,一直到眼底。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不知不覺越走越遠了呢?落日溫暖了天際線,大半個天空上是如火如荼的晚霞,絢麗得就像一柄錘子在敲擊心臟。
另外半個天空,是菸灰色的藍,透著些灰紫,並不深沉也不黯淡,一種寂寥又安靜的色彩。內斂,沉默,看多久也不會被灼傷。
夕陽無限好,莊嚴輝煌的光卻無法投入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分毫,在觸及的前一刻就被隔離在外。
毒修、天玉、法修……玉版上光華流轉,墨九坐在山崖上,半個身子懸空在外,腳下是空蕩蕩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世事繁雜,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走到了現在……墨九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只是對於這一路上自己的‘溫和’,他感到有些驚訝,一些些,並不多,只是一朵在滄海之中泛起的小浪花,毫不起眼。
為什麼……世上,從來都沒有為什麼啊……墨九,你竟然也是看不明白了嗎?墨九自嘲。
沒有為什麼,只因從未有選擇罷了。墨九眼神霎時恢復一片清明,清得,有些冰了,就像一根刺,直直紮在人心上。
進入汨羅沒有選擇,進入局中沒有選擇;成為天玉沒有選擇,成為法修沒有選擇;一路走來沒有選擇,未來呢?未來……也是沒有選擇的。
一路以來的淡漠,一路上的明哲保身……蒼玉他們,是不可多得的朋友,面對他們,墨九不會有太多的計較,能給的,便給了,這是他對於朋友一貫的原則。
而又為何會‘溫和’至此呢……溫和得,行事作風都不同於前世……墨九目光深不見底,比腳下的深淵更深,比深淵上繚繞的雲霧更淡。
站得太近,卻又離得太遠……歸根結底,自己終是沒有將人放在心深處。他們認識的,是墨九又並非墨九,距離太近了,反而令雙方都看不清對方的音容笑貌。
太近、太遠……墨九腿一動,從山崖上落了下去,極速中,所有的景色都被扭曲。
穩穩落在從山崖上延伸出來的山石上,墨九撥出一口濁氣。
“你可有恙?”黑夜中,青堯轉動著眼睛,終於,眼睛一亮,整個人消失在夜空中,眨眼的功夫,出現在墨九的身邊。
“無。”青堯能在這個時間找到他,代表在他從禁地出來後不久就得知了他的訊息,起身來尋了。
看到青堯與他顏色近似,卻更威嚴更真實的眼睛深處的擔憂和焦慮,墨九目光中帶上了一種安撫。
以他當時的狀態,青堯得到的訊息不會好到哪裡去,再加上他出關的時間早了許多,怕是整個青丘都被他翻遍了。
青堯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墨九的眼睛,確定沒有問題後神色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鬆,他發現了墨九的變化。
此時的墨九,比起閉關前,身上多了一份捉摸不定,不知道下一秒對方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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