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一
三四一
“如果說是為了再次售賣出去,等了那麼久也不見有上架,連出售意圖都沒有。し”青堯將‘徹’查到的資訊都一一說給墨九聽,讓墨九幫忙一起分析,“難道,聚寶齋準備插手這次勢力之戰?”青堯沒有說天命之戰,因為天命之戰是所有勢力都要加入的,必須要表明立場的。
聚寶齋的積蓄應付天命之戰綽綽有餘,而‘紅粉枯骨’雖然強大,但對於天命之戰這種席捲整個四相界的大型戰鬥起不到什麼作用,畢竟數量有限,面對數以億計的修士,墨九煉製的那些數量便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投下去能激起一朵浪花就不錯了,這還是在雙方力量都聚集在一起的情況下,要是變成一個大陸一個大陸這樣算,作用就更小了,基本只能支撐一到兩個大陸的戰鬥。
當然,聚寶齋完全可以買來壓箱底,只是這箱底壓來到底有什麼用?聚寶齋齋主雪君藍是所有勢力中最神秘的,青堯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這人,但從聚寶齋平時的動向與手段不難發現對方是一個無利不起早,不會放無的之矢的人,沒有什麼目的,根本不會買那麼多‘紅粉枯骨’。
如此,雪君藍的目的就不得不令人多想了。
墨九煉製的紅粉枯骨數量不多,用在天命之戰上頗有些浪費,但在勢力之爭上卻是獨一無二的利器——足夠讓所有的勢力都生生折掉一半力量。不得不說,墨九這次是有些發狠了。
所以,一向遵從商人之道的聚寶齋難道要打破以往‘誰也不幫,從不插手紛爭’的原則了嗎?然後,以勢力之爭去影響整個天命之戰?
青堯的話讓墨九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對於那位素昧蒙面的聚寶齋齋主,墨九總有一種天生的忌憚,不,不能說忌憚,只能說是警覺,一種弱小的生物面對強大生物的警覺。可這樣的警覺裡卻沒有厭惡這種負面情緒,有的只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墨九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情感。
熟悉?陌生?還是什麼?也許都不是。只是覺得……墨九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他向來喜歡聰明人,而智多近妖更是位列其中之首。雪君藍。無疑就是那麼一個智多近妖的人,一舉一動都讓他說不出的舒服,算計得令人無話可說。
當然,可能也只有墨九會這麼認為了。對於雪君藍,各大勢力與之交涉的人敬佩、忌憚、恐懼之餘。更多的便是恨得恨不能吞其肉,飲其血,無時無刻都在防備那人的算計。
見一面,折壽千年。這便是與雪君藍見過面的人再真實不過的感受。那種步步為營,提心吊膽,一絲風吹草動都要以為是滔天巨浪進行防守的感受。體會過的人才能明白。不過短短一秒的時間,就像在生死關頭晃了好幾圈一樣。要是多見上幾面,不說崩潰不崩潰,至少神經質是免不了的。
從聚寶齋出來,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會老上一圈,有時候被算計了還在那裡慶幸——算計完了,總算算計完了。
哪怕知道下一次可能還會有算計降臨到頭上,可他們已經不知道了不是嗎?不知者無懼。
“若為勢力之爭,從而影響天命之戰,那麼聚寶齋所圖是為什麼?”墨九反問,想要憑藉這樣的方法推算出聚寶齋的意圖:“聚寶齋若想要權力,從某一程度而言,聚寶齋已經是汨羅第一大‘門派’,也是第一大勢力。”
“若為錢財,無疑,任何門派也比不上聚寶齋富裕。”
“是為未來的話,以聚寶齋的身份大可保持著超然的地位,不去插手勢力之爭,任憑風吹雨淋,都巍然不動。”
“為利益更不用說,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種種先言都表明先入局大部分時候都並不是好事,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聚寶齋會加入戰局的時候,後面突然加入進去,這才利益最大化的做法。要是不想入局,就更簡單了,坐收漁翁之利即可,萬不必做得如此明顯,彷彿生怕別的勢力不知道、不防範一般。”墨九一步一步推進,此時此刻的他,不見往日半分淡漠,如出鞘的利劍,寒光森冷,妥妥逼人,不見血絕不會收回!
“無論什麼,聚寶齋都不缺,加入戰局更是可能造成難言的後果,能夠取得的利益遠遠沒有付出那麼多,雪君藍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除非……”墨九想到青丘的所求,想到天都的所求,甚至是花溪澗的所求,他露出一抹不帶任何溫度的笑意:“聚寶齋求的,不是利益!也許該認為,求的是對雪君藍而言最大的利益,也是雪君藍眼中最大的利益。大到足以讓他嘔心瀝血費心經營的聚寶齋可以為此承擔巨大的損失,甚至為此犧牲!”
“那麼,那個利益會是什麼?”青堯點出了問題關鍵,“雪君藍眼中最大的利益是什麼?情?修為?輪迴?還是命運?”說到最後的‘命運’二字時,青堯眼神一肅。
天命之戰的中心點便是運轉不休,永無止盡的輪迴和難離難逃,無法掙脫的命運。聚寶齋在天命之戰中,必定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原本汨羅的局勢便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如今聚寶齋又來這麼一手,這是在已經混了的水裡面又丟下一大把淤泥,原本已經快要浮出表面的各方勢力被這一把淤泥重新壓回了水底,繼續沉潛起來,不,比沉潛更模糊。
“雪君藍……”不同於傳承了無數代,擁有豐厚歷史淵源的碧霞宗、雲照派、散修聯盟、花溪澗、萬妖谷與天都,聚寶齋嚴格說起來,成立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只有二十幾萬年。
二十幾萬年……雪君藍所求究竟為何呢?沒聽說聚寶齋齋主有什麼愛侶或者知己,修為雖然比不上一些潛修不出的老怪物,但也絕對是同一輩中的佼佼者……情不是,修為不是……命運與輪迴嗎……
這盤棋,下得可真大啊。墨九彷彿看到了雪君藍這二十多萬年,甚至更多的時間以來深思熟慮悉心佈置,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走到現在,打下無數暗樁與結點,只等天命之戰這一刻一舉收網,得到想要已久的結果。
“墨墨想到了嗎?”青堯見墨九長時間沒有說話,一臉若有所思,帶著些許感慨的表情,心中一動。
“青丘有雪君藍的身份來歷嗎?我是說在創立聚寶齋之前的。”墨九沒有急於回答青堯的問題,而是問起雪君藍的資料。
他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但是很多地方都缺少一個連線點和一樣吹散蒙在上面薄霧的東西。
雪君藍的身份是其中關鍵點之一,沒有身份上的進展,墨九很難去再進一步查探到什麼。
“若是有,我們也不用在這裡苦思冥想不得安寧了。”青堯面露無奈,雪君藍的身份太嚴密了,除了這個名字與對方為青冥大陸上的人和性別這三點無疑,其他都像是從沒有存在過一般,任他們挖地三尺也沒找到一點與之相關的訊息。
若不是這樣,雪君藍又如何能憑藉著二十多萬年的時間就能打倒無數勢力,與那些傳承了億萬年的門派並列八大門派的行列?早已被人從根本上滅殺無數回了。
墨九垂下眼,站了一會兒後走出大殿。風攜帶著花瓣迎面吹來,寬大的袖子內頓時充盈滿了風與花瓣,墨九輕拂袖,被吹進去的花瓣便被一股柔和的氣流卷著帶了出來。
青堯緊跟在他的身後,陪著他一直到晚霞滿天。
“聚寶齋所求,應是‘命’。”墨九目光深邃,在長時間的沉默後,慢慢說出了這幾個字,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不是輪迴嗎?”青堯沒有一絲意外,墨九的答案其實便是他心中的答案,但出於周全考慮,他還是問了另一個答案。
“若為輪迴,大可不必如此。”墨九聲音飄忽不定,如同主人的思緒一樣,已經飄向不知名的遠方。“二十多萬年甚至更久的算計,雪君藍不愧為遍佈整個汨羅乃至於四相界的聚寶齋齋主……怕是所有的勢力都沒有想到,為了一個天命之戰,雪君藍會布了這麼久、這麼大的局……”他話中滿是感慨,雪君藍的所作所為讓他想到了當年的自己,是不是當年的他也是這樣?讓人無法不去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瘋了,銘刻在神魂深處的偏執與極端,拼命一搏的狠辣絕望……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順從大勢,不甘心就這樣屈服於命運,不甘心有如此之多的束縛……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想要掙出漁網,哪怕斷了羽翼,碎了骨肉,血液流盡也不願罷手……
二十萬年又算什麼呢?為了能夠做出自己的選擇,兩百萬年、兩千萬年都能夠去忍受,都能夠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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