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六四
三六四
可就像朱紫所言,舍利子、龍氣、屍魃三者為一體,無論從何種角度上來說都珍貴之極,若是將三者拆開了,著實可惜。し何況,納蘭子矜也沒有拆開而不損傷其他兩者的能力。
“屍魃醒來少說也有百年光陰,這段時間納蘭可以多多注意一下坊市的交易欄,也許能夠找到合適的買家。”蒼玉建議道。
納蘭子矜的這個問題他們很早就已經討論過了,如今只不過是將當初說過的答案再次複述一遍罷了。
“若不考慮其他,聚寶齋和各大仙城的拍賣行都是不錯的選擇。”南宮婠婠撫了撫長綾,笑道:“實在不行了,納蘭你還可以到罹禍去叫賣呢,魔修一定不會放過這樣的寶物的,到時候你就等著他們出價收錢就好。”
“百年看似長久,可也不過眨眼的時間罷了,那時天命之戰怕是剛剛開始不久。”南宮婠婠的話反而勾起了納蘭子矜顧慮,納蘭子矜微皺眉頭,神色擔憂。
“納蘭你什麼都好,唯獨想太多這一點不好。”南宮婠婠優雅地斜睨了眼納蘭子矜,其實她更想做的是翻白眼,奈何多年來的素養讓她做不出翻白眼這種事情,“這世間哪有兩全其美之事?看似兩全其美,其中也會有退讓的,不然也容不下那‘美’。納蘭你便是總想著要‘最好’,可比起你陷入危險之中,把屍魃給魔修或者鬼修了又如何呢?左右對方也會拿出等價的東西,誰也不虧。”
“到時候你安全無虞,不是一件好事嗎?天命之戰那麼多修士,也不多屍魃一個。”張子衡接道,對南宮婠婠的話深以為然。“要是納蘭你不賣出去,等屍魃醒來了,就算你那棺材有封禁的能力,想要維持也是很困難的吧?一個不慎讓屍魃出來了,納蘭你受傷是在所難免之事,這便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就算及時將屍魃斬殺,納蘭你也需要養傷。我們與對方同樣失去了一份力量。”
“左右都是打平之事。不如早點賣出去,收了錢財不說,納蘭你也不會有事。說來還是我們賺了,更不用說納蘭你的法寶對鬼修、魔修有著剋制的作用,乃戰場中一大殺器。”
“你們很想我賣出去?”納蘭子矜搖了搖扇子,‘唰’的一下合上。對南宮婠婠與張子衡的話不禁感到詫異,再看周圍人臉上也是同意兩人所言的表情。略一挑眉。
“並非如此,只不過此為最好的辦法罷了。”蒼玉笑著搖了搖頭,打趣道:“不賣出去,納蘭是想要留作自用不成?”
納蘭摺扇半開。掩唇而笑,因為遮住了下面小半張臉,眾人只能看到那雙溢滿了笑意的眼睛。猜出主人心情很不錯,“我倒是想。奈何屍魃在我手中沒有用武之地。”
“所以還是賣出去的好吧?”張子衡一直在‘賣出去’這一問題上堅持不懈,這讓最初提出這個提議的墨九有種難言的感覺。
“是是是。”納蘭子矜看樣子也是對張子衡與南宮婠婠妥協了,哭笑不得道。
“話說回來,當初我就想問,納蘭你儲物空間裡為什麼會有棺材?”張子衡看納蘭子矜的眼神很奇怪,事實上,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其他人眼神或多或少都有些變了。
重瞳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將納蘭子矜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實在無法想象這麼一個溫和雅緻的人會在儲物空間放這樣的東西。
納蘭子矜被眾人的目光看得笑容僵硬起來,怎麼看怎麼勉強。
一聲嘆息,納蘭子矜頭疼道:“此物原本是為儲存一些遇上的靈物而帶上的,或者要是有人受傷,放在裡面,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不讓傷勢加重。”這個棺材是納蘭子矜在北冥家主隕落後特地回了一趟納蘭家而帶上的。北冥家主的隕落讓他明白,有時候有這樣一件法寶的存在,就是多一條命,最少也是一線生機。
幾人抿了抿唇,同樣想到了北冥家主,一時間心情有種說不出的沉重與複雜。北冥家是一個預設的開端,牽扯出了後面的事情,作為心照不宣被放棄的一方,北冥家是讓他們無法不去黯然的三個字,在現在,他們還做不到像他們的父輩一樣,對北冥家做到無感。
哪怕是他們的父輩,也不見得真的對北冥家一事沒有動容,只是比起他們的黯然,他們的父輩的情緒顯然內斂許多。
他們不曾去想納蘭家既然有這樣的寶物,又為什麼不給北冥家使用。這樣的寶物看似強大,儲存的時間卻並不長久,畢竟寶物最初的目的是封印,是能夠與外界進行交流的,不像墨九的瀚海冰獄,完全將現狀凝固,只要中途不破碎,一直可以存留到後世。
寶物能夠被儲存,是因為寶物是完好的,經過冰棺的封印與仙氣的轉化,能夠完好地存留下來。北冥家主卻已經身受重傷,封印能拖得了一時,卻拖不了一世,無法將時間凝固,讓其與世界隔絕,那麼便會被時間同化,變作一捧菸灰。
“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北冥家的事與你們沒關係,也無法逆轉,你們不用這幅喪氣的樣子了。”重瞳作為一直居於鳳棲大陸上的妖族,對於北冥家一事雖有惋嘆,但並沒有太大的直觀感受。
經過重瞳這句話,眾人心中雖然還有感傷,但也收去了面上的黯淡,氣氛一掃先前的沉鬱,輕鬆起來。
“這些年重瞳倒是學會了許多。”蒼玉溫柔笑道,意指重瞳那句‘逝者長已矣,逝者如斯夫’。
“那是,也不看看小爺是誰。”重瞳驕傲地昂首,旋即回味過來蒼玉的話有些不對勁,原本的得意瞬間變成了憤怒:“好你個蒼玉,竟然敢拐著彎說小爺以前笨!”
蒼玉在重瞳的質問下非但沒有心虛退讓,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重瞳誤會了,我並無他意。”
重瞳歪頭,用餘光睨著蒼玉,一臉狐疑:“真的?”
蒼玉含笑頜首。
重瞳不疑有他,憤怒立刻煙消雲散,眉開眼笑地拍了拍蒼玉的肩膀:“小爺就知道,蒼玉你不會坑我的。”
他現在就在坑你。墨九無力吐槽。連扶額的力氣都省了。明明平時看上去很正常的人,怎麼現在如此好騙?還是說那兩人之間的交情已經到了拉低心智的地步了嗎?墨九嚴肅地想、
蒼玉的笑容滯了滯,但他和重瞳相交不知多少年了。早已經習慣重瞳的這一點,不過一息功夫不到就正常了,誰也沒有發現那一剎那的不自然。
眾人言笑間天色已經暗了下去,驚訝於時間流逝之快。各自道別後墨九由重瞳領著在一座樹上宮殿前停下。
“拿著。”重瞳拋拋過來一個綠色的物體,墨九伸手接住。發現是一片火焰狀的葉子,葉子上還有一隻朱雀,真實得就像存在於現實中一般,墨九一陣恍惚。等他再看過去時,葉子上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何物?”墨九從葉子上抬頭,向把葉子給他的重瞳問道。
“這是宮殿的出入符。也是朱雀族地的通行證。”重瞳似乎早已料到墨九有此一問,道:“有了這個。朱雀族內大部分地方都能去,不能去的地方也只會被禁制攔下,而不會受到攻擊。”
墨九端詳著手中這片其貌不揚的綠葉,除了最開始那隻轉頭就消失不見的朱雀之外,再也看不出與其他葉子有什麼兩樣的地方,普通得讓人不禁懷疑這片葉子是否真的有重瞳所說那樣的能力。
墨九這些都隱藏在心底,沒有表現出來,重瞳沒有發現,不然又要跳起腳來。
“多謝。”墨九將葉子放在腰帶內,對重瞳一點頭。
不管葉子長得怎麼普通,只要有用即可,墨九不是以貌取物的人。
“謝什麼……”重瞳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開頭,哼道:“這些出入符因為作用的原因,無法送給你,離開前,記得把葉子還給我。”
墨九認真地表示自己一定會記得的,重瞳見墨九這麼嚴肅,扭捏道:“你……忘了也沒事,反正朱雀族有記錄,葉子上也有定位陣法,會有人上門來收回的。”說完,發現自己不單單氣勢太弱了,說得也有些多,馬上換了一幅‘你不要多想’的表情:“你不要誤會了,小爺這是怕你心裡有負擔才和你說這些的,哼~!”
重瞳生怕表達不完全般,微微抬起下巴,一臉的不在意與不屑。
只是這刻意的樣子配合著通紅得好像要燒起來的耳根,怎麼看都像是在不停地拆穿主人辛苦撐起來的偽裝,讓人忍俊不禁,想不‘誤會’、‘多想’也難。
墨九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他隱藏的很好,哪怕與他面對面站著的重瞳也沒有發現這縷笑意,這麼做的原因除了本生沒有將情緒表露出來的習慣外,還是為了防止刺激到重瞳那根平時粗大,卻在某些時候異常敏感的神經。
“然。”
墨九的回應讓重瞳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咳……那,那你好好休息,小爺先走了,明天南明殿見。”乾咳一聲,掩飾自己卡殼的尷尬,重瞳等到墨九的回應後就飛快地消失在了原地,連煙塵也不曾留下。
相比起曾經,墨九已經習慣重瞳這樣的離開方式了……垂了眼簾,墨九眼瞳顫了下,在短暫的無聲後衣袖微動,白底金線的華服衣襬輕晃,走進宮殿中。
雕刻著眾多妖族的三人懷抱的柱子,頂上的橫樑上也有著各種異獸,有的在獵食,有的在奔跑,有的回頭觀望後方,有的對天長嘯;或踩著水浪,或四蹄踏火,或背生雙翼,或騰雲駕霧;一些神態安詳,一些兇狠暴怒,一些精明古怪,一些憨然溫厚。
一眼望去,就像真的一般,讓人不禁心頭一跳。
幾盞不亮不暗的靈石燈立在角落中,將宮殿邊緣地帶照亮,八角宮燈從從頂上掛下,打下一片舒適的光。
木質的地板踩上去彷彿有清脆沉穩的‘嗒嗒’聲迴繞在宮殿內,雕花隔扇分離了大廳與房間,層層珠簾遮住了外面的人往房間看去的視線,保護了房間內的人的*。
博古架上擺放的不是古董珍玩,而是一件件巧奪天工的法寶與外觀美麗,價值不菲的原材料,以及一些珠玉製成的盆景,發出的寶光令人眼花繚亂。
墨九在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博古架前,伸手觸控那些在外面能引發幾場爭奪的寶物,指尖傳來的冰涼讓他清醒過來,按捺住將整個博古架收入儲物空間的衝動,墨九依依不捨地望了眼上面的物品,控制自己轉身往房間走去,背影說不出的寂寥與落寞。
入寶山而空手回這種事對墨九而言永遠都是一種折磨,哪怕這一世他不缺錢,嚴格來說也沒有什麼用錢的地方,但多年養成的習慣卻並不是朝夕就能改的。更何況,此時不缺錢並不代表日後不缺錢,東西只有更全而沒有最全,錢只有更多而沒有最多,終會有缺錢的一天,或是缺少某株靈藥,某個材料。
在平常能多收集一些便多收集一些,以待日後需要時不至於捉襟見肘,匆忙尋找。博古架上那些只可遠觀不可納入囊中的物件便屬於其中之列,無奈已有歸屬,那個歸屬又並非墨九,只能扼腕放棄。
房間內,一張床榻靠著緊靠著窗戶,一旁線條優美的木架子上放置著一盆盆景,綠色的葉鑲著紫色的邊,黑色的脈絡,嫩黃色的花,看上去詭異又美麗。
墨九看到這盆盆景,瞳孔一縮,再也看不進房間內的其他東西,包括先前還對他有無限吸引力的寶物也被毫不猶豫地遺忘在腦後,眼中只剩下那個線條簡單,無過多雕飾,看上去幹淨大氣的木架上的那盆植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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