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功在不舍,禮部病虎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4,121·2026/3/31

梧桐滿面皆是喜悅之色,少爺的學業之事終於解決。 如今,少爺已可步入學堂,研習聖賢之道。 “夫人之意,待到明年開春之時,少爺便可與府中諸位少爺一同前往學堂。” “只是,宗族一些旁支親戚都是求到夫人這裡,夫人也不好拒絕,把家中子弟盡皆送來院中學堂,今年招生名額已滿。” “為少爺求學之事,夫人也是不辭辛苦,特地為少爺覓得一處學府,乃是汴京李家所設,彼處尚有空缺。” 梧桐聞言,面上微露驚異之色,欲要反駁:“可院中分明……” 你已然出聲打斷,恭敬言道:“有勞母親費心了。” 菡萏審視少年一番,見其面色依舊平靜,微微頷首。 夫人早有吩咐,若謝觀面露憤懣之色,此讀書之機會,便將收回。 “自然,讀書所需之束脩之禮,夫人已為觀少爺備妥。” 言罷,菡萏目光掠過院中擺正堂中,母親之靈位赫然在目。 “觀少爺,倒是頗有孝心。” 言盡於此,她便轉身,翩然離去。 梧桐臉上已布滿憤怒之情,難以掩飾。 “這實在是欺人太甚,謝府之中,大院學堂便有四五個之多,卻常常招生不滿,學堂之上更是曠課連連。” “諸如玉少爺、原少爺之輩,皆是家中聘請的私教,何須踏入學堂?更別說還有二院學堂與宗族所辦之學堂,養的清客和先生不知道多少吃空響。” “如今讀書卻要去那李家,謝家在北,李家在南,相距甚遠。且家中子嗣若不在本家讀書,定會遭人恥笑,被懷疑是什麼心性不良,品行不端之人。” 你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靜靜品味著菡萏最後那句似有若無的提點。 這位袁夫人,心中似乎還對母親抱有怨恨? 分明是你們虧欠於母親! 梧桐見你沉默不語,連忙寬慰道: “少爺,你也莫要太過傷心,如今夫人已準許你讀書,日後便可參加科舉,一展抱負。” “少爺,你如此聰慧,日後定會出人頭地,光耀門楣。” 你微微一笑,言道:“終歸是件好事。” 你再次步入院中,繼續修煉“靠樁”之法,此番竟多堅持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卻也氣喘吁吁,渾身痠痛。 隨後,你靜心凝神,觀想腦海中的“斬鬼劍”,頭暈腦脹,你也咬緊牙關。 一日修煉,只是進步些許,你卻不感氣餒,你起步比別人慢,更要耐得住苦,下得去功夫。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弩馬十駕,功在不捨。 如此往復,修煉不輟。 汴京,這座天下首善之都。 城東之處的玉衡街,靠近皇宮附近。 能在此地購置宅邸者,皆是顯赫一方、富甲一方之人。 畢竟,汴京之地,寸土寸金,隨便一處郊外都是天價。 黃昏時分,華燈初上。 玉橫街上的酒樓與各式十三洲地道小吃逐漸熱鬧起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這便是初來京都之人留下的第一印象——繁華與熱鬧。 茶館、勾欄瓦肆、達官顯貴之府邸,以及長樂坊中的青樓、煙花柳巷之地,酒樓林立,鱗次櫛比。 待到夜幕降臨! 汴京沒有宵禁。 青樓勾欄之中,簾幕輕卷,揚州瘦馬、教坊女子、角妓等佳人競相亮相,吸引著持摺扇的公子哥兒摟著嬌艷的穿梭其間,老鴇更是賣力吆喝。 此外,更有賭場遍佈其間,賭桌上紙醉金迷,骰子、鬥雞、鬥鵪鶉、攤錢等賭局五花八門,天南地北之奇技淫巧,皆匯聚於此,令人大開眼界。 一擲千金在汴京屢見不鮮。 晚上最繁華處不在城東而是城西的西廂樓。 司馬亭孤身一人,看著街道弄巷飄蕩起油膩的香味,大人拉著裹著大紅色冬襖的小孩,歡聲笑語笑著走在青石的街道上。 來往行人如織,有江湖客背刀行走,有拉著駿馬的年輕人,有兩三成群的讀書郎賞著夜間的花會。 此情此景,任誰觀之,都會贊嘆這是盛世之景。 然而! 司馬亭曾親歷劍南道,深知這繁華下埋藏著多少白骨。 去年劍南道大旱,幽州更是出現了人食人的慘劇,更是妖魔肆虐,生靈塗炭。 江南道亦不例外,夜夜傳來哀泣之聲,新墳舊冢交錯,哪裡還分得清。 他自江南道而來,沿途所見,黃河改道,災民遍野,哀鴻遍地。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 司馬亭輕嘆一聲,緩緩走過玉衡街,最終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府邸前停下腳步,輕輕敲響了門環。 這座府邸的府門並不寬敞,門口甚至未設門當石獸,顯得頗為簡樸。 城東之地,多為汴京本地人,他們自有一種超越其他州道的優越感,常以“京爺”自居,遛鳥、鬥蛐蛐,一擲千金者不在少數。 因此,城西的府邸往往門檻高聳,府邸宏大,門口裝飾更是富麗堂皇,以彰顯主人的身份與地位。 然而,即便如此,此地之人也不敢在這座看似“寒磣”的府邸門口放肆。 原因無他! 這座唐府,正是當朝禮部尚書唐子昂的居所。 也是司馬亭的授業老師。 門扉輕啟,一位身著粗布衣裳、身材健碩的老者探出頭來,一見是司馬亭,頓時驚訝道: “司馬將軍,您怎麼來了?” 司馬亭微笑著打招呼: “陳叔,好久不見。”隨後,他施施然走進了府內。 府內陳設同樣簡單,並無名貴之物,很難想象這是一位朝中一品大員的居所。 司馬亭的目光在府內一掃,忽然注意到了陳叔的氣息,不由驚訝道: “陳叔,您已經躋身第六境了?” 陳叔聞言,臉上綻放出了開懷的笑容。 “我們這些老骨頭啊,是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跟著老爺,都活到七十歲了才摸到這第六境的門檻,比不了將軍龍精虎猛,而立之年未到就入了上三境。” “一轉眼武夫的大限眼看就要到了,上面的風光,怕是無緣再見了。”他語氣頗為感慨。 武夫九十歲,便是人間大壽,這道壽命的屏障,如同天塹一般橫亙在天下所有武夫面前。 司馬亭沒有接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轉而問道: “老爺子現在在哪裡?” “哦,老爺此刻正在書房呢,中書省的那幾位大人也都在。”陳叔回答道。 司馬亭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中書省的大人們這麼晚還留在老師府中,恐怕不是為了尋常之事。聯想到最近黃河治理的棘手問題,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先不忙去稟報,等他們聊完吧。”司馬亭沉吟片刻後說道,“陳叔,帶我去膳房對付一口吧。今日去謝家,有女兒家在,不敢多吃,怕嚇著人家。” 陳老聞言,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被司馬將軍瞧中了,那可是真有福氣了。” 陳老,昔日僅是師尊座下侍讀書童,司馬亭自小就認識,還指點過他武學。 提及那位師尊,司馬亭心間除了滿腔敬仰,更藏著一份難以言喻的神秘。 自幼伴其左右,聆聽教誨,他年紀越大越看不清這位老師。 師尊與四先生之間,既是師徒,亦是摯友。 尤為奇異的是,師尊看似只是普通人,未涉武道之途,亦不通神魂修煉之法,僅以一介凡人之軀,行走於世。 然則,昔年曾有上三境的武道強人,妄圖行刺殺之道。 正午的馬車之內,外界無從窺探,唯見一抹指光,武夫的頭顱,竟在那輕輕一指之下,如朽木般爆裂。 老師以一介布衣,竟能穩坐朝堂六十年風雨不倒,任憑世事如棋局局新,他自巋然不動。 夜幕降臨,晚膳過後,司馬亭靜候於唐府一處古色古香的書院之內,心境平和,絲毫不顯急躁。 摸了摸手中謝觀給寫的關於“仁人志士”的體悟,想必老師也會驚喜。 約莫一個時辰的光景,兩道身影緩緩步入,司馬亭即刻起身,語態恭敬至極: “老師!” “義舉,你來了!” 司馬亭,字義舉,此字乃師尊親賜,寓意深遠。 回應他的是一位氣質平平的老者,身著尋常衣物,發絲略顯稀疏,皮膚泛黃且鬆弛,但仔細端詳,仍可窺見年輕時必定是位俊俏男子。 老者一雙眼睛已經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負著手慢悠悠走來。 唐子昂已是耄耋之年,馬上就要百歲大壽。 唐子昂在大齊朝中也被稱為“病虎”,“病太歲”,倒不是說他身有疾病,而是他在朝堂之上總是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這些年來也少有發表政建,甚至禮部的權利也是逐漸交出。 “見過司馬將軍!” 在唐子昂身後還跟著一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雖不穿官服,一身儒衫也是穿的磊落。 身形有些消瘦,臉色枯黃,似乎是早年生過大病落下的,半邊臉看起來頗為僵硬,不過眉宇之間倒是一派沉穩之色。 司馬亭自然認識此人,他便是中書省的陳魯,現任中書省檢校官。 近些年來,陳魯名聲鵲起,一年中連升幾級,其出身平民,與老師唐子昂的身份背景頗為相似。 尤其是今年年初,他陳奏的《治安疏》更是針對大齊的民生問題,提出了改革時政、長達數萬言的主張。雖然蘇相併未完全採納,但這份奏疏仍在內閣傳閱,引起了諸人的關注。 難道他拜入了老師門下? 不然也不會相談到這個時辰,要知道在汴京有著內閣的“懸鏡司”。 是蘇相轉門設定的特務組織,朝堂之中的官員一日的出行幾乎都是有記載。 這種特務組織在古來是專門服務於皇家的,現在皇權龐落,被蘇相所用。 今日陳魯在老師府中,蘇相肯定已經得知。 然而,此時陳魯的面相卻顯得愁苦不已,與往日那個沉穩幹練的形象大相徑庭。 司馬亭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記得前幾日朝堂之上,關於西邊戰事,陳魯提出的出兵朱崖郡的方案已經被採納,這幾日應該“春風得意”才是。 唐子昂已經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看著司馬亭和陳魯,緩緩開口道:“還不是為了治理黃河一事。咱們陳大人啊,和九大姓的幾位大人物可是吵得不可開交,差一點就要動刀子了。” “要不是老夫手腳麻利,今晚咱們師徒怕是要去懸鏡司的獄中探望他了。” 陳魯聞言,面露無奈之色,道:“老上師,你就不要如此取笑我了。只是這些九大姓不食肉糜,他們根本不理解百姓的疾苦。” 司馬亭自己找了個座位坐下,這幾日他為了婚事去朝中批了條子,因此並不知道朝堂上發生的這一番波折。 他原本和陳魯並不太親近,但心中卻對陳魯的為人頗為敬佩。 此人極其不喜歡九大姓之人,盡管九大姓中有不少人看中了他的前途,願意和他交好,甚至用馬車送去金銀,都被他拒之門外。 他還在門口立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打烊一年”,一時間傳為汴京的趣事笑談。 唐子昂打趣道: “咱們的陳大人今日可是硬漢子,九大姓在朝中勢力龐大,你如此與他們針鋒相對,怕是明日又要出風頭了。” “正巧,你對面之人就是九大姓司馬家的老三。。” 陳魯看了一眼司馬亭搖了搖頭。 “司馬將軍,在劍南道所立下的功績,我早有耳聞。絕非是與那些只顧私利門戶私計、不顧百姓死活之人。” “陳魯身為朝臣,自當以百姓的福祉為重。若是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而置百姓的生死於度外,那我還有什麼顏面站在朝堂之上?” “如今,黃河水災的形勢比大隋戰事更為緊迫,但蘇相卻似乎一直將注意力放在西邊。這怎能不讓人心生焦慮?” 司馬亭倒是想起這位陳魯乃是劍南道水災之時家破人亡,一家十人只活下他一口。 聽到此處,老人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陳魯長嘆一口氣。 “今日這李家老二公認反對治理,說是黃河改道是此地百姓不忠不孝此乃是該有的天災。” “那諸葛家更是居心叵測。他們聲稱若要治理黃河,就需將災民集中起來。這樣一來,人多勢眾,一旦有人振臂一呼,豈不就要挑動天下反?這種險惡用心,實在令人發指。”

梧桐滿面皆是喜悅之色,少爺的學業之事終於解決。

如今,少爺已可步入學堂,研習聖賢之道。

“夫人之意,待到明年開春之時,少爺便可與府中諸位少爺一同前往學堂。”

“只是,宗族一些旁支親戚都是求到夫人這裡,夫人也不好拒絕,把家中子弟盡皆送來院中學堂,今年招生名額已滿。”

“為少爺求學之事,夫人也是不辭辛苦,特地為少爺覓得一處學府,乃是汴京李家所設,彼處尚有空缺。”

梧桐聞言,面上微露驚異之色,欲要反駁:“可院中分明……”

你已然出聲打斷,恭敬言道:“有勞母親費心了。”

菡萏審視少年一番,見其面色依舊平靜,微微頷首。

夫人早有吩咐,若謝觀面露憤懣之色,此讀書之機會,便將收回。

“自然,讀書所需之束脩之禮,夫人已為觀少爺備妥。”

言罷,菡萏目光掠過院中擺正堂中,母親之靈位赫然在目。

“觀少爺,倒是頗有孝心。”

言盡於此,她便轉身,翩然離去。

梧桐臉上已布滿憤怒之情,難以掩飾。

“這實在是欺人太甚,謝府之中,大院學堂便有四五個之多,卻常常招生不滿,學堂之上更是曠課連連。”

“諸如玉少爺、原少爺之輩,皆是家中聘請的私教,何須踏入學堂?更別說還有二院學堂與宗族所辦之學堂,養的清客和先生不知道多少吃空響。”

“如今讀書卻要去那李家,謝家在北,李家在南,相距甚遠。且家中子嗣若不在本家讀書,定會遭人恥笑,被懷疑是什麼心性不良,品行不端之人。”

你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靜靜品味著菡萏最後那句似有若無的提點。

這位袁夫人,心中似乎還對母親抱有怨恨?

分明是你們虧欠於母親!

梧桐見你沉默不語,連忙寬慰道:

“少爺,你也莫要太過傷心,如今夫人已準許你讀書,日後便可參加科舉,一展抱負。”

“少爺,你如此聰慧,日後定會出人頭地,光耀門楣。”

你微微一笑,言道:“終歸是件好事。”

你再次步入院中,繼續修煉“靠樁”之法,此番竟多堅持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卻也氣喘吁吁,渾身痠痛。

隨後,你靜心凝神,觀想腦海中的“斬鬼劍”,頭暈腦脹,你也咬緊牙關。

一日修煉,只是進步些許,你卻不感氣餒,你起步比別人慢,更要耐得住苦,下得去功夫。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弩馬十駕,功在不捨。

如此往復,修煉不輟。

汴京,這座天下首善之都。

城東之處的玉衡街,靠近皇宮附近。

能在此地購置宅邸者,皆是顯赫一方、富甲一方之人。

畢竟,汴京之地,寸土寸金,隨便一處郊外都是天價。

黃昏時分,華燈初上。

玉橫街上的酒樓與各式十三洲地道小吃逐漸熱鬧起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這便是初來京都之人留下的第一印象——繁華與熱鬧。

茶館、勾欄瓦肆、達官顯貴之府邸,以及長樂坊中的青樓、煙花柳巷之地,酒樓林立,鱗次櫛比。

待到夜幕降臨!

汴京沒有宵禁。

青樓勾欄之中,簾幕輕卷,揚州瘦馬、教坊女子、角妓等佳人競相亮相,吸引著持摺扇的公子哥兒摟著嬌艷的穿梭其間,老鴇更是賣力吆喝。

此外,更有賭場遍佈其間,賭桌上紙醉金迷,骰子、鬥雞、鬥鵪鶉、攤錢等賭局五花八門,天南地北之奇技淫巧,皆匯聚於此,令人大開眼界。

一擲千金在汴京屢見不鮮。

晚上最繁華處不在城東而是城西的西廂樓。

司馬亭孤身一人,看著街道弄巷飄蕩起油膩的香味,大人拉著裹著大紅色冬襖的小孩,歡聲笑語笑著走在青石的街道上。

來往行人如織,有江湖客背刀行走,有拉著駿馬的年輕人,有兩三成群的讀書郎賞著夜間的花會。

此情此景,任誰觀之,都會贊嘆這是盛世之景。

然而!

司馬亭曾親歷劍南道,深知這繁華下埋藏著多少白骨。

去年劍南道大旱,幽州更是出現了人食人的慘劇,更是妖魔肆虐,生靈塗炭。

江南道亦不例外,夜夜傳來哀泣之聲,新墳舊冢交錯,哪裡還分得清。

他自江南道而來,沿途所見,黃河改道,災民遍野,哀鴻遍地。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

司馬亭輕嘆一聲,緩緩走過玉衡街,最終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府邸前停下腳步,輕輕敲響了門環。

這座府邸的府門並不寬敞,門口甚至未設門當石獸,顯得頗為簡樸。

城東之地,多為汴京本地人,他們自有一種超越其他州道的優越感,常以“京爺”自居,遛鳥、鬥蛐蛐,一擲千金者不在少數。

因此,城西的府邸往往門檻高聳,府邸宏大,門口裝飾更是富麗堂皇,以彰顯主人的身份與地位。

然而,即便如此,此地之人也不敢在這座看似“寒磣”的府邸門口放肆。

原因無他!

這座唐府,正是當朝禮部尚書唐子昂的居所。

也是司馬亭的授業老師。

門扉輕啟,一位身著粗布衣裳、身材健碩的老者探出頭來,一見是司馬亭,頓時驚訝道:

“司馬將軍,您怎麼來了?”

司馬亭微笑著打招呼:

“陳叔,好久不見。”隨後,他施施然走進了府內。

府內陳設同樣簡單,並無名貴之物,很難想象這是一位朝中一品大員的居所。

司馬亭的目光在府內一掃,忽然注意到了陳叔的氣息,不由驚訝道:

“陳叔,您已經躋身第六境了?”

陳叔聞言,臉上綻放出了開懷的笑容。

“我們這些老骨頭啊,是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跟著老爺,都活到七十歲了才摸到這第六境的門檻,比不了將軍龍精虎猛,而立之年未到就入了上三境。”

“一轉眼武夫的大限眼看就要到了,上面的風光,怕是無緣再見了。”他語氣頗為感慨。

武夫九十歲,便是人間大壽,這道壽命的屏障,如同天塹一般橫亙在天下所有武夫面前。

司馬亭沒有接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轉而問道:

“老爺子現在在哪裡?”

“哦,老爺此刻正在書房呢,中書省的那幾位大人也都在。”陳叔回答道。

司馬亭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中書省的大人們這麼晚還留在老師府中,恐怕不是為了尋常之事。聯想到最近黃河治理的棘手問題,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先不忙去稟報,等他們聊完吧。”司馬亭沉吟片刻後說道,“陳叔,帶我去膳房對付一口吧。今日去謝家,有女兒家在,不敢多吃,怕嚇著人家。”

陳老聞言,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被司馬將軍瞧中了,那可是真有福氣了。”

陳老,昔日僅是師尊座下侍讀書童,司馬亭自小就認識,還指點過他武學。

提及那位師尊,司馬亭心間除了滿腔敬仰,更藏著一份難以言喻的神秘。

自幼伴其左右,聆聽教誨,他年紀越大越看不清這位老師。

師尊與四先生之間,既是師徒,亦是摯友。

尤為奇異的是,師尊看似只是普通人,未涉武道之途,亦不通神魂修煉之法,僅以一介凡人之軀,行走於世。

然則,昔年曾有上三境的武道強人,妄圖行刺殺之道。

正午的馬車之內,外界無從窺探,唯見一抹指光,武夫的頭顱,竟在那輕輕一指之下,如朽木般爆裂。

老師以一介布衣,竟能穩坐朝堂六十年風雨不倒,任憑世事如棋局局新,他自巋然不動。

夜幕降臨,晚膳過後,司馬亭靜候於唐府一處古色古香的書院之內,心境平和,絲毫不顯急躁。

摸了摸手中謝觀給寫的關於“仁人志士”的體悟,想必老師也會驚喜。

約莫一個時辰的光景,兩道身影緩緩步入,司馬亭即刻起身,語態恭敬至極:

“老師!”

“義舉,你來了!”

司馬亭,字義舉,此字乃師尊親賜,寓意深遠。

回應他的是一位氣質平平的老者,身著尋常衣物,發絲略顯稀疏,皮膚泛黃且鬆弛,但仔細端詳,仍可窺見年輕時必定是位俊俏男子。

老者一雙眼睛已經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負著手慢悠悠走來。

唐子昂已是耄耋之年,馬上就要百歲大壽。

唐子昂在大齊朝中也被稱為“病虎”,“病太歲”,倒不是說他身有疾病,而是他在朝堂之上總是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這些年來也少有發表政建,甚至禮部的權利也是逐漸交出。

“見過司馬將軍!”

在唐子昂身後還跟著一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雖不穿官服,一身儒衫也是穿的磊落。

身形有些消瘦,臉色枯黃,似乎是早年生過大病落下的,半邊臉看起來頗為僵硬,不過眉宇之間倒是一派沉穩之色。

司馬亭自然認識此人,他便是中書省的陳魯,現任中書省檢校官。

近些年來,陳魯名聲鵲起,一年中連升幾級,其出身平民,與老師唐子昂的身份背景頗為相似。

尤其是今年年初,他陳奏的《治安疏》更是針對大齊的民生問題,提出了改革時政、長達數萬言的主張。雖然蘇相併未完全採納,但這份奏疏仍在內閣傳閱,引起了諸人的關注。

難道他拜入了老師門下?

不然也不會相談到這個時辰,要知道在汴京有著內閣的“懸鏡司”。

是蘇相轉門設定的特務組織,朝堂之中的官員一日的出行幾乎都是有記載。

這種特務組織在古來是專門服務於皇家的,現在皇權龐落,被蘇相所用。

今日陳魯在老師府中,蘇相肯定已經得知。

然而,此時陳魯的面相卻顯得愁苦不已,與往日那個沉穩幹練的形象大相徑庭。

司馬亭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記得前幾日朝堂之上,關於西邊戰事,陳魯提出的出兵朱崖郡的方案已經被採納,這幾日應該“春風得意”才是。

唐子昂已經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看著司馬亭和陳魯,緩緩開口道:“還不是為了治理黃河一事。咱們陳大人啊,和九大姓的幾位大人物可是吵得不可開交,差一點就要動刀子了。”

“要不是老夫手腳麻利,今晚咱們師徒怕是要去懸鏡司的獄中探望他了。”

陳魯聞言,面露無奈之色,道:“老上師,你就不要如此取笑我了。只是這些九大姓不食肉糜,他們根本不理解百姓的疾苦。”

司馬亭自己找了個座位坐下,這幾日他為了婚事去朝中批了條子,因此並不知道朝堂上發生的這一番波折。

他原本和陳魯並不太親近,但心中卻對陳魯的為人頗為敬佩。

此人極其不喜歡九大姓之人,盡管九大姓中有不少人看中了他的前途,願意和他交好,甚至用馬車送去金銀,都被他拒之門外。

他還在門口立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打烊一年”,一時間傳為汴京的趣事笑談。

唐子昂打趣道:

“咱們的陳大人今日可是硬漢子,九大姓在朝中勢力龐大,你如此與他們針鋒相對,怕是明日又要出風頭了。”

“正巧,你對面之人就是九大姓司馬家的老三。。”

陳魯看了一眼司馬亭搖了搖頭。

“司馬將軍,在劍南道所立下的功績,我早有耳聞。絕非是與那些只顧私利門戶私計、不顧百姓死活之人。”

“陳魯身為朝臣,自當以百姓的福祉為重。若是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而置百姓的生死於度外,那我還有什麼顏面站在朝堂之上?”

“如今,黃河水災的形勢比大隋戰事更為緊迫,但蘇相卻似乎一直將注意力放在西邊。這怎能不讓人心生焦慮?”

司馬亭倒是想起這位陳魯乃是劍南道水災之時家破人亡,一家十人只活下他一口。

聽到此處,老人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陳魯長嘆一口氣。

“今日這李家老二公認反對治理,說是黃河改道是此地百姓不忠不孝此乃是該有的天災。”

“那諸葛家更是居心叵測。他們聲稱若要治理黃河,就需將災民集中起來。這樣一來,人多勢眾,一旦有人振臂一呼,豈不就要挑動天下反?這種險惡用心,實在令人發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