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大齊的國運,可得長生否?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4,033·2026/3/31

邀仙樓的四樓。 佈局簡約而雅緻,僅設有一張品茗用的桌椅,以及兩把相對而設的椅子。 燈光黯淡,翩然的燭火只照亮了一張木黃色的雕花厚桌。 屋內也沒有下人走動,只有靜悄悄。 一個披著青衣的八九十歲的模樣的老者,臉上皺紋溝壑密佈,花白疏淡的眉毛眼眸中閃爍著淡淡的神采。 老人伸手摸著桌面,觸手冰涼,後又緩緩收回枯槁的手掌。 正是權傾朝野的蘇相——蘇景。 在這不大的閣樓內,僅有一扇窗子開啟著,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角上。 透過這扇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正在舉行的群芳宴。 老人卻意索闌珊,心中想到年紀大了,對於這些年輕人的熱鬧,早就沒了興趣,只是瞇眼看了看高懸的月色。 此時! 蘇景緩緩抬起頭,望向門外,隨後站起身來。 一個中年人緩緩步入屋內。 這位中年男子身材欣長,穿著一件略顯發白的儒生衫,一頭柔順的黑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他的五官雖算不上出眾,但不知為何,這些普通的五官組合在他的臉上,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俊郎美好。 正是書院的三先生。 老人咧開嘴一笑道,“三師兄,好久沒見。” 兩人年齡相貌正好相反。 蘇景年齡小於三先生,樣子卻蒼老許多。 三先生凝視著蘇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物新,你何必將自己裝扮成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呢?” 蘇景,字物新,但在如今的大齊,已無人敢直呼其字。 三先生已落座於昏暗的燈火之下。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藏,那個時候你明明已經會背誦書了,卻每次都是最後一個去背,先生知道卻從不拆穿於你。” “你學了先生的尸解法,雖然無法做到長生不死,但卻能永葆年輕。然而,你卻選擇以這副蒼老之態示人。” 蘇景微微一笑,回應道: “我在大齊朝野中已經待得太久了。若是我一直保持年輕的樣子,恐怕會讓他們更加怕我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說完! 蘇景也不再掩飾,輕輕脫下青衣,露出裡面的一襲青衫。 整個人彷彿“重返青春”。 老人不在,只留下一個白皙俊俏的年輕男子,只剩下一雙滄桑眼眸。 三先生的眼神中泛起波瀾,但這並非因為對蘇景的變化感到震驚。 而是因為他第一次見到蘇景時,對方便是這副模樣。 蘇景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光嫩的雙手,不禁感嘆一句:“雖然身體回到了少年時,但心卻早已不再年輕,終不似少年遊。” 三先生緩緩說道:“尸解法終究是旁門左道,即便能永葆青春,也難逃橫死之劫。” 尸解仙是道教中的一種講法,講究“形神俱妙”。 修行者透過假死來避開天劫或人世災禍,常與“渡劫”相關聯。 然而,正因為需要經歷“假死”,尸解法被許多道派視為“下品之術”,認為其“投機取巧”,“形神未全”,最終多次尸解,仍難逃人禍。 蘇景只是微微一笑,點頭道:“先生用了這麼多世的尸解法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不也還在人間嗎?” “若真追求超脫,為何不敢去爭!” 三先生目光再次落在蘇景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你竊取了大齊的龍脈國運……”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宮中那位年紀輕輕的宦官,剛剛及冠已踏入武道九品,想必就是你的尸解身吧。” 蘇景輕輕點了點頭,這一件足以轟動汴京的秘密。 這些年獨佔武道鰲頭的年輕宦官,本也是大周皇族的底氣所在,竟然是蘇相的身外身。 實在令人吃驚。 蘇景嘆息道:“只可惜,這樣的天生地養好苗子,竟然是個殘缺之身,無法保留元陽。” 三先生一聲冷笑,“你何必在面前惺惺作態,以太陰煉形所煉制的身外身,本就是要斷其根。” “不然,以你的性子,最是追求完美,不會讓他現世。” 太陰煉形,是尸解仙的一種,透過死後埋葬於特定之地,讓屍體在地下靈氣的滋養下,經過歲月變遷後而復活,類似於“屍變成道”。 此話本就是蘇景的故意之言。 蘇景臉上少有露出開懷笑意,“倒是少有人與我這樣說話了。” “三師兄,你還是這個性子。” 三先生將目光轉向窗外。 繁華的治水兩岸燈火通明,百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你在宮內以一位太陰命格的身外神竊取大齊國運,然後不用自己尸解,然後與九大姓密謀所謂的共分國運,實則只是將你的屍氣給了九大姓。” 蘇景一笑,“想不到,瞞了九大姓這麼多年,師兄只看了一眼便已經瞧破。” 三先生嘆息道:“你如此做,不是把大齊的百姓推向了深淵?” “當年我們四人聯手降服先生,不就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到了如今……” 話還未說完! 對面的少年,收回蓄著的笑意,只剩下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當時我可沒有說是為了天下,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認為罷了。” “我從不這樣看待這方天下,天圓地方,我們如同一畝良田,或者說是一個蛐蛐盅,自有人俯瞰這億萬眾生。” “就如同我們看著腳下成群結對的螞蟻窩一樣,踩死一隻或者用熱水燙死一窩螞蟻誰會在乎?” “禮儀道德,家國天下,上面的仙人會在乎嗎?” “我們都是這天地的蜉蝣,朝生暮死,終究都是為了自己而活。” “我蘇景只是要去看看上面的風景罷了,有些埋葬在下面的屍骨,本應該如此。” “當年我拜入先生門下就問過,帝王將相,蓋世偉業,賢士書生,千古文章,香車美人,流傳後世,英雄氣概……” “我蘇景只問一句,可得長生否?” 三先生默然不語。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蘇景亦不再多言。 四樓之上,昏暗的燈光下,一片寂靜。 群芳宴仍在繼續。 每位花魁的定場詩都會被送上四樓,供蘇景和三先生過目。 二人面前已擺放了七八首詩詞。 蘇景細細端詳,發現其中三首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謝觀,倒是有幾分才氣……” 蘇景低聲自語,隨即提筆寫下一個詩題,吩咐下人傳給謝觀,命他即興題詩。 三先生也微微側目,多看了幾眼謝觀的名字,以及他所做的三首詞。 恰在此時! 神隱司與屠魔司的兩位都統匆匆登上四樓,恭敬行禮道:“蘇相,三先生。” 蘇景已恢復成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微微抬眼:“何事?” 兩位統領對視一眼,低聲道:“蘇相,有要事稟報。” 蘇景淡淡道:“說吧,這裡沒有外人。” 兩人略一遲疑,瞥了一眼三先生,隨後恭敬道: “啟稟蘇相,據暗探來報,謝家庶子謝觀暗中結交三真教,並與三真天師來往甚密……” 蘇景臉色不變。 “那就捉拿歸案吧,徹查謝家。” “是,蘇相。” 三先生似有沉思後道。 “且慢!” 陳牧臉色不好。 隨著蘇詩詩的話語說出,今日他受袁夫人折辱謝觀之事,怕是已經落空。 蘇詩詩吩咐後面的侍女道,“燕兒,你去樓裡面拿寶鈔給觀公子。” 在燕朝之時,陸沉就設定建造銀莊,由國家統一鑄造。 銀票的前身是“飛錢”,商人將錢存入京城機構,以憑證在地方兌換,避免攜帶大量銀兩的風險。 三先生又在陸沉留下的《治北政要》上經過改良紙幣。 在夫子的倡導下大齊開始廣泛使用紙幣,稱為“寶鈔”,成為主要貨幣形式。 蘇詩詩以她的名聲早就積攢起豪富的身家。 侍女已經轉身去取。 二皇子陳豐看著蘇詩詩,語氣溫和,關切問道。 “詩詩,你最近可還有心疾。” “我讓人送來了北方長生天的雪蓮,讓御醫房配七寶,以文火熬製,已經送去了綺陌春坊,你記得按時吃。” 蘇詩詩輕輕頷首,也沒有拒絕,“多謝豐殿下。” 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冷淡的疏離。 蘇詩詩本就是敵國前朝公主,現在的花魁娘子。 與陳豐這位大齊皇子,猶如雲泥之別,兩國更是勢如水火。 蘇詩詩自是不願與陳豐有過多糾葛。 陳豐對此卻已習以為常,他與蘇詩詩多年相處,皆是如此。 他見過太多女人,乃至後宮之中,太后已為他擇定九大姓之貴女為正妃,然至今膝下猶虛。 皆因他心心念念這位蘇仙子。 臨熙在一旁打趣道:“二哥,你就別再白費心思了,蘇仙子身後,可是有不少男子為她魂牽夢縈呢。” 陳豐淡然一笑,不為所動。 臨熙見事已塵埃落定,便欲離去,目光流轉間,多看了謝觀一眼,笑道: “謝觀,你倒是與你那位大哥截然不同,眉眼間也無半點相似之處。” 俞客接收了“謝觀”的記憶,自然明瞭臨熙所言大哥乃何人。 此人正是謝府大院之嫡長子,謝觀之兄——謝穆。 謝觀遺傳母親的相貌,和大院之中的一眾兄弟都是不太肖似。 臨熙繼續道:“謝穆喜好武藝,對詩詞筆墨毫無興趣,倒是與你們一輩中的薛洪頗為相似。” “你那位大哥群芳宴過後便會回家,你可要注意些,他的眼中揉不得沙子。” 俞客聞言頷首。 想當年,“謝觀之母”為謝觀求取家族之名,於謝家祠堂之上,一番糾葛,弄得滿城風雨。 彼時,謝穆緊隨其父謝靈之後,年幼的謝觀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大哥!” 謝穆卻只是投以冷眼,冷冷回應: “你不配喚我大哥,也不配姓謝。” 此事,至今仍如刀刻般烙印在“謝觀”的心頭,乃至如今都沒有忘懷。 依時間推算,群芳宴後,謝靈理應班師回汴京。 俞客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按鴻景院中謝老太君與九大姓幾家早前的商議,謝靈本該早已返回汴京。 為何至今仍遲遲未歸? 莫非是在靜待群芳宴的變數? 賈瑜、何孝有二皇子和燕王在場,有些拘謹。 陳霆亦將目光投向謝觀,心中暗自納悶,為何那位幾十年來自囚於書院的三先生,竟會力保謝觀。 他審視著紙上筆跡,恍惚間覺得有二先生的筆墨有風骨,若非…… 謝觀的才華端是不錯。 謝觀的出身,著實令大院中的袁夫人心生不悅。 袁家與謝家,皆是燕王最為堅定的擁躉。 為區區一個謝觀,而放棄兩家,實非明智之舉。 陳雍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實則對這副“鯤鵬圖”推崇備至,認為其頗具神異。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鵬翼垂空,笑人世,蒼然無物。” 此二句詩詞,他尤為鐘愛。 陳雍轉而望向陳豐與陳霆二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沉思。 今日兩位皇兄對謝觀的排擠,幾乎是將他在大齊官場的仕途徹底封死。 對於謝觀,他心中滿是欣賞,但又不願因此得罪兩位皇兄。 他胸懷壯志,卻懂得韜光養晦,不願此刻鋒芒畢露。 李香君亦微微垂首,深知此類大人物之事,他們不宜隨意開口,更無心吸引眾人注意。 二皇子與燕王皆是閱歷豐富之人,自不會為西廂樓的女子所動。 她不願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未幾! 蘇詩詩的侍女已歸來,手中緊握桃木禮盒。 蘇試試接過後遞給謝觀,開啟裡面都是銀票。 足足一疊,四百萬兩。 “觀公子,請您清點一下。” 侍女將銀票推到謝觀面前。 俞客見狀微微驚訝,事情已經過去了,蘇詩詩本不必急於一時將錢款付清。 如今群芳宴即將開始,購買花簪等物還需大量金銀。 她此刻便主動前來結清款項,足見其真心結交之意。 “不用點了。” “多謝蘇仙子了。” 俞客沒有猶豫,直接接過銀票,推到了陳雍面前。 “雍殿下,此事多謝。” 陳雍倒是一愣,就算是他身價鉅富,四百萬兩也不是小數字。 俞客甚至看都沒有看,就將其推到他的面前。

邀仙樓的四樓。

佈局簡約而雅緻,僅設有一張品茗用的桌椅,以及兩把相對而設的椅子。

燈光黯淡,翩然的燭火只照亮了一張木黃色的雕花厚桌。

屋內也沒有下人走動,只有靜悄悄。

一個披著青衣的八九十歲的模樣的老者,臉上皺紋溝壑密佈,花白疏淡的眉毛眼眸中閃爍著淡淡的神采。

老人伸手摸著桌面,觸手冰涼,後又緩緩收回枯槁的手掌。

正是權傾朝野的蘇相——蘇景。

在這不大的閣樓內,僅有一扇窗子開啟著,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角上。

透過這扇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正在舉行的群芳宴。

老人卻意索闌珊,心中想到年紀大了,對於這些年輕人的熱鬧,早就沒了興趣,只是瞇眼看了看高懸的月色。

此時!

蘇景緩緩抬起頭,望向門外,隨後站起身來。

一個中年人緩緩步入屋內。

這位中年男子身材欣長,穿著一件略顯發白的儒生衫,一頭柔順的黑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他的五官雖算不上出眾,但不知為何,這些普通的五官組合在他的臉上,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俊郎美好。

正是書院的三先生。

老人咧開嘴一笑道,“三師兄,好久沒見。”

兩人年齡相貌正好相反。

蘇景年齡小於三先生,樣子卻蒼老許多。

三先生凝視著蘇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物新,你何必將自己裝扮成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呢?”

蘇景,字物新,但在如今的大齊,已無人敢直呼其字。

三先生已落座於昏暗的燈火之下。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藏,那個時候你明明已經會背誦書了,卻每次都是最後一個去背,先生知道卻從不拆穿於你。”

“你學了先生的尸解法,雖然無法做到長生不死,但卻能永葆年輕。然而,你卻選擇以這副蒼老之態示人。”

蘇景微微一笑,回應道:

“我在大齊朝野中已經待得太久了。若是我一直保持年輕的樣子,恐怕會讓他們更加怕我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說完!

蘇景也不再掩飾,輕輕脫下青衣,露出裡面的一襲青衫。

整個人彷彿“重返青春”。

老人不在,只留下一個白皙俊俏的年輕男子,只剩下一雙滄桑眼眸。

三先生的眼神中泛起波瀾,但這並非因為對蘇景的變化感到震驚。

而是因為他第一次見到蘇景時,對方便是這副模樣。

蘇景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光嫩的雙手,不禁感嘆一句:“雖然身體回到了少年時,但心卻早已不再年輕,終不似少年遊。”

三先生緩緩說道:“尸解法終究是旁門左道,即便能永葆青春,也難逃橫死之劫。”

尸解仙是道教中的一種講法,講究“形神俱妙”。

修行者透過假死來避開天劫或人世災禍,常與“渡劫”相關聯。

然而,正因為需要經歷“假死”,尸解法被許多道派視為“下品之術”,認為其“投機取巧”,“形神未全”,最終多次尸解,仍難逃人禍。

蘇景只是微微一笑,點頭道:“先生用了這麼多世的尸解法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不也還在人間嗎?”

“若真追求超脫,為何不敢去爭!”

三先生目光再次落在蘇景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你竊取了大齊的龍脈國運……”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宮中那位年紀輕輕的宦官,剛剛及冠已踏入武道九品,想必就是你的尸解身吧。”

蘇景輕輕點了點頭,這一件足以轟動汴京的秘密。

這些年獨佔武道鰲頭的年輕宦官,本也是大周皇族的底氣所在,竟然是蘇相的身外身。

實在令人吃驚。

蘇景嘆息道:“只可惜,這樣的天生地養好苗子,竟然是個殘缺之身,無法保留元陽。”

三先生一聲冷笑,“你何必在面前惺惺作態,以太陰煉形所煉制的身外身,本就是要斷其根。”

“不然,以你的性子,最是追求完美,不會讓他現世。”

太陰煉形,是尸解仙的一種,透過死後埋葬於特定之地,讓屍體在地下靈氣的滋養下,經過歲月變遷後而復活,類似於“屍變成道”。

此話本就是蘇景的故意之言。

蘇景臉上少有露出開懷笑意,“倒是少有人與我這樣說話了。”

“三師兄,你還是這個性子。”

三先生將目光轉向窗外。

繁華的治水兩岸燈火通明,百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你在宮內以一位太陰命格的身外神竊取大齊國運,然後不用自己尸解,然後與九大姓密謀所謂的共分國運,實則只是將你的屍氣給了九大姓。”

蘇景一笑,“想不到,瞞了九大姓這麼多年,師兄只看了一眼便已經瞧破。”

三先生嘆息道:“你如此做,不是把大齊的百姓推向了深淵?”

“當年我們四人聯手降服先生,不就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到了如今……”

話還未說完!

對面的少年,收回蓄著的笑意,只剩下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當時我可沒有說是為了天下,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認為罷了。”

“我從不這樣看待這方天下,天圓地方,我們如同一畝良田,或者說是一個蛐蛐盅,自有人俯瞰這億萬眾生。”

“就如同我們看著腳下成群結對的螞蟻窩一樣,踩死一隻或者用熱水燙死一窩螞蟻誰會在乎?”

“禮儀道德,家國天下,上面的仙人會在乎嗎?”

“我們都是這天地的蜉蝣,朝生暮死,終究都是為了自己而活。”

“我蘇景只是要去看看上面的風景罷了,有些埋葬在下面的屍骨,本應該如此。”

“當年我拜入先生門下就問過,帝王將相,蓋世偉業,賢士書生,千古文章,香車美人,流傳後世,英雄氣概……”

“我蘇景只問一句,可得長生否?”

三先生默然不語。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蘇景亦不再多言。

四樓之上,昏暗的燈光下,一片寂靜。

群芳宴仍在繼續。

每位花魁的定場詩都會被送上四樓,供蘇景和三先生過目。

二人面前已擺放了七八首詩詞。

蘇景細細端詳,發現其中三首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謝觀,倒是有幾分才氣……”

蘇景低聲自語,隨即提筆寫下一個詩題,吩咐下人傳給謝觀,命他即興題詩。

三先生也微微側目,多看了幾眼謝觀的名字,以及他所做的三首詞。

恰在此時!

神隱司與屠魔司的兩位都統匆匆登上四樓,恭敬行禮道:“蘇相,三先生。”

蘇景已恢復成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微微抬眼:“何事?”

兩位統領對視一眼,低聲道:“蘇相,有要事稟報。”

蘇景淡淡道:“說吧,這裡沒有外人。”

兩人略一遲疑,瞥了一眼三先生,隨後恭敬道:

“啟稟蘇相,據暗探來報,謝家庶子謝觀暗中結交三真教,並與三真天師來往甚密……”

蘇景臉色不變。

“那就捉拿歸案吧,徹查謝家。”

“是,蘇相。”

三先生似有沉思後道。

“且慢!”

陳牧臉色不好。

隨著蘇詩詩的話語說出,今日他受袁夫人折辱謝觀之事,怕是已經落空。

蘇詩詩吩咐後面的侍女道,“燕兒,你去樓裡面拿寶鈔給觀公子。”

在燕朝之時,陸沉就設定建造銀莊,由國家統一鑄造。

銀票的前身是“飛錢”,商人將錢存入京城機構,以憑證在地方兌換,避免攜帶大量銀兩的風險。

三先生又在陸沉留下的《治北政要》上經過改良紙幣。

在夫子的倡導下大齊開始廣泛使用紙幣,稱為“寶鈔”,成為主要貨幣形式。

蘇詩詩以她的名聲早就積攢起豪富的身家。

侍女已經轉身去取。

二皇子陳豐看著蘇詩詩,語氣溫和,關切問道。

“詩詩,你最近可還有心疾。”

“我讓人送來了北方長生天的雪蓮,讓御醫房配七寶,以文火熬製,已經送去了綺陌春坊,你記得按時吃。”

蘇詩詩輕輕頷首,也沒有拒絕,“多謝豐殿下。”

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冷淡的疏離。

蘇詩詩本就是敵國前朝公主,現在的花魁娘子。

與陳豐這位大齊皇子,猶如雲泥之別,兩國更是勢如水火。

蘇詩詩自是不願與陳豐有過多糾葛。

陳豐對此卻已習以為常,他與蘇詩詩多年相處,皆是如此。

他見過太多女人,乃至後宮之中,太后已為他擇定九大姓之貴女為正妃,然至今膝下猶虛。

皆因他心心念念這位蘇仙子。

臨熙在一旁打趣道:“二哥,你就別再白費心思了,蘇仙子身後,可是有不少男子為她魂牽夢縈呢。”

陳豐淡然一笑,不為所動。

臨熙見事已塵埃落定,便欲離去,目光流轉間,多看了謝觀一眼,笑道:

“謝觀,你倒是與你那位大哥截然不同,眉眼間也無半點相似之處。”

俞客接收了“謝觀”的記憶,自然明瞭臨熙所言大哥乃何人。

此人正是謝府大院之嫡長子,謝觀之兄——謝穆。

謝觀遺傳母親的相貌,和大院之中的一眾兄弟都是不太肖似。

臨熙繼續道:“謝穆喜好武藝,對詩詞筆墨毫無興趣,倒是與你們一輩中的薛洪頗為相似。”

“你那位大哥群芳宴過後便會回家,你可要注意些,他的眼中揉不得沙子。”

俞客聞言頷首。

想當年,“謝觀之母”為謝觀求取家族之名,於謝家祠堂之上,一番糾葛,弄得滿城風雨。

彼時,謝穆緊隨其父謝靈之後,年幼的謝觀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大哥!”

謝穆卻只是投以冷眼,冷冷回應:

“你不配喚我大哥,也不配姓謝。”

此事,至今仍如刀刻般烙印在“謝觀”的心頭,乃至如今都沒有忘懷。

依時間推算,群芳宴後,謝靈理應班師回汴京。

俞客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按鴻景院中謝老太君與九大姓幾家早前的商議,謝靈本該早已返回汴京。

為何至今仍遲遲未歸?

莫非是在靜待群芳宴的變數?

賈瑜、何孝有二皇子和燕王在場,有些拘謹。

陳霆亦將目光投向謝觀,心中暗自納悶,為何那位幾十年來自囚於書院的三先生,竟會力保謝觀。

他審視著紙上筆跡,恍惚間覺得有二先生的筆墨有風骨,若非……

謝觀的才華端是不錯。

謝觀的出身,著實令大院中的袁夫人心生不悅。

袁家與謝家,皆是燕王最為堅定的擁躉。

為區區一個謝觀,而放棄兩家,實非明智之舉。

陳雍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實則對這副“鯤鵬圖”推崇備至,認為其頗具神異。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鵬翼垂空,笑人世,蒼然無物。”

此二句詩詞,他尤為鐘愛。

陳雍轉而望向陳豐與陳霆二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沉思。

今日兩位皇兄對謝觀的排擠,幾乎是將他在大齊官場的仕途徹底封死。

對於謝觀,他心中滿是欣賞,但又不願因此得罪兩位皇兄。

他胸懷壯志,卻懂得韜光養晦,不願此刻鋒芒畢露。

李香君亦微微垂首,深知此類大人物之事,他們不宜隨意開口,更無心吸引眾人注意。

二皇子與燕王皆是閱歷豐富之人,自不會為西廂樓的女子所動。

她不願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未幾!

蘇詩詩的侍女已歸來,手中緊握桃木禮盒。

蘇試試接過後遞給謝觀,開啟裡面都是銀票。

足足一疊,四百萬兩。

“觀公子,請您清點一下。”

侍女將銀票推到謝觀面前。

俞客見狀微微驚訝,事情已經過去了,蘇詩詩本不必急於一時將錢款付清。

如今群芳宴即將開始,購買花簪等物還需大量金銀。

她此刻便主動前來結清款項,足見其真心結交之意。

“不用點了。”

“多謝蘇仙子了。”

俞客沒有猶豫,直接接過銀票,推到了陳雍面前。

“雍殿下,此事多謝。”

陳雍倒是一愣,就算是他身價鉅富,四百萬兩也不是小數字。

俞客甚至看都沒有看,就將其推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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