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寧作我,請觀公子直上四樓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4,344·2026/3/31

瘸腿老人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刀般銳利。 “謝觀,你別以為這裡還有蓮池老和尚能護你周全。” “你一個背負罪名的庶子,當真不怕老夫當場撕了你?”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了威脅,彷彿下一刻就要動手。 掌印太監見狀,連忙上前勸阻,焦急道,“常老,切不可沖動啊!” “三先生和蘇相都在等著回話呢,謝觀已經題了詩,我們還是趕緊去復命吧。” 老太監試圖緩和氣氛,轉頭看向謝觀,語氣中帶急切道,“觀公子,您說是吧?” 俞客在一旁愜意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酒壺,似乎對眼前的緊張毫不在意。 “庶子的命不重要?” 俞客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我只知道,我謝觀的命比天還重。” “君子持身當貴,我的性命貴不可言。” 瘸腿老人聞言,臉色更加陰沉,武道八品的修為瞬間釋放出來,強大的氣勢如同層層密雨般傾軋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太監見狀,心中一緊。 “常老,且住手!” 他雖然也是上三品的武者,但終究不敵這位一直跟隨在蘇相身邊的老人。 老太監心中焦急,也不敢動手阻攔。 可是這少年郎怎麼承受得住武道高手的威壓? 千萬可別出了岔子,鬧出來麻煩,最後惹得蘇相和三先生不喜。 令人驚訝的是! 書桌後身形單薄的少年,在瘸腿老人的威壓之下,竟然巋然不動,彷彿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謝觀,難道他身懷武道與元神修為? 可即便如此,以他的年紀,如何能抵擋武道九品璇丹境的威壓? 俞客心海之中的大鼎無聲敲響,彷彿天地共鳴,吐露出霞光萬道! 一股若有若無、玄妙不可方物的氣息流轉全身。 “我以神器鎮我身!” 他順著記憶,剛剛在車馬亭內習得了《金剛禪如來玉手》中的一式——“佛手驚濤”。 只見一隻金光璀璨的琉璃佛手顯現在他身周,宛如護法金剛,將他的身形牢牢握住,抵禦外界的威壓。 俞客並不擔心暴露自身修為與這一式佛手。 畢竟,瘸腿老人多半早已將他的底細稟告給了蘇相。 車馬亭內遇到魔師和蓮池大師,蘇景早已經知曉。 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低聲喃喃:“佛門武學!” 他心中疑惑重重,這謝觀,不是密報與三真一門交往甚密嗎? 怎麼又和佛門扯上了關系? 場中氣氛愈發微妙! 瘸腿老人見無法鎮壓謝觀,渾身氣息再度攀升,氣血如大雪山崩塌般洶湧澎湃,一股磅礴的氣象驟然顯現! 真正的八境修為,此刻毫無保留地揭開。 他一聲冷哼,威勢如潮水般席捲開來,桌面在這股壓力下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崩裂。 老太監臉色一變,糟糕,常老動真格了! 瘸腿老人顯然要以力服人! 瘸腿老人卻極力控制著力量,否則這間靜室恐怕早已被擠壓得四分五裂。 然而! 可令人震驚的是,俞客依舊面色平靜,彷彿清風拂面,水波不興。 謝觀更是毫無反應,彷彿對這股威壓視若無物。 瘸腿老人心中暗自心驚,想不到堂堂武道八境修為,竟無法壓下這少年!” 俞客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將桌面的杯子推到瘸腿老人面前,動作從容不迫。 老人臉色陰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平淡的側臉上,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好!” 瘸腿老人沉聲道,“謝觀,老夫給你倒酒。” 瘸腿老人身上的氣勢內斂,大雪山的洶湧血氣也是消失不見。 俞客心念一動,金燦燦的琉璃佛手不在。 靜室內恢復平靜。 老太監暗自長舒了口氣。 瘸腿老人提起酒壺,微微晃動,壺嘴傾瀉出溫氣騰騰的清冽酒水,將酒杯斟滿。 老太監見此情景,心中不由感慨,常老自小跟隨在蘇相身邊,在汴京之中,即便是九大姓的權貴也未曾讓他低過頭,更別說親自倒酒了。 今日,竟為這少年破了例! 靜室之中,氣氛靜下來。 少年豪邁,毫無遲疑地將溫酒一飲而盡,朗聲道:“好酒!” 言罷,他笑言,“一事不煩二主,有勞再為我斟滿。” 瘸腿老人持壺之手微顫,額頭青筋暴起,卻也依言再次傾壺,酒香四溢。 一旁,老太監拭去額間細汗,神色緊張。 俞客見狀,緩緩鬆手,任由瘸腿老人取回剛剛寫好詩詞的紙張。 老人不做片刻停留,轉身即走,只留下一句。 “謝觀,你好自為之,此詞若能入蘇相之眼,自是大吉。” “否則,老夫定讓你領略何為真正的好酒。” 尤其是最後“好酒”二字,語氣冰寒,只讓入墜冰窟。 俞客卻淡然點頭,不以為意。 那位一人壓盛世,繡口一吐,便是半個萬邦來朝的泱泱大國風流。 後世仰慕其名,尊其為謫仙人。 其詩篇,自當流傳千古,光照史冊。 老太監向謝觀歉意告辭後,亦隨之離去。 俞客則安然坐於靜室之中,倒也不急。 此番親自參與,這種體驗,實在難得。 身臨其境之感,別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滋味。 自己彷彿化身為“謝觀”,卻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非真正的他。 這種行走於夢境之中,卻又突然“如夢初醒”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異。 俞客以謝觀的視角思考,神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往在元神修煉中遇到的晦澀難解之處,此刻茅塞頓開。 武道進展中的瓶頸也豁然貫通。這種如同“觀道”般的體驗,是他在上一世陸沉,“天人轉生”之中從未有過的。 “服務再次升級!” “阿鼎,你又偷偷進化了?” 大鼎不語,只是一味震蕩。 然而! 俞客每一次親自參與結束後,關於武道修行的記憶,甚至大部分人生體驗都會消失無蹤。 所有的收獲,只能在“天人轉生”模擬結束後才能獲取。 這就像“見知障”一般,如同程式中的防火墻。 俞客明白,如果沒有這層保護,僅憑第一世陸沉幾十年的記憶,他恐怕就無法承受,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俞客”還是陸沉。 俞客告誡自己,無論天人轉生多少次。 俞客依舊是俞客。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這麼久了,又有幾位花魁登臺了,群芳宴就要結束了。” “怎麼上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謝原在二樓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在許夫人的建議下,他們幾人並未上樓求助長輩,只是讓謝琦月上去打探訊息。 如果三樓有謝觀的訊息,便立刻傳下來。 張雲芝雖然面色平靜,但雙手卻緊緊交握都在坐在的腿間,透露出內心的焦急。 薛洪原本也想跟著上三樓,卻被謝琦月攔了回去。 李書婉沉思片刻,開口道:“群芳宴恐怕快要結束了,觀公子應該已經完成了詩詞。” 許月溪的目光也投向三樓,心中卻想著別的事情。 今日,魔師和蓮池大師這樣名震天下的大宗師齊聚汴京,究竟意欲何為? 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書院已不再是昔日的書院,四位先生早已各奔東西。 魔師代表著草原的黃金家族,北方的長生天! 蓮池大師是南方佛國東勝宗的天下行走。 所來汴京,許溪月猜測莫不是為了書院? 如今,書院的三先生正在群芳宴上,唯有病重的二先生留守。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刺殺二先生? 許溪月想到這裡,卻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書院乃是汴京驚神陣的樞紐所在,誰敢輕易硬闖? 那麼,這兩位大宗師此番前來汴京,究竟意欲何為? 許溪月心中疑惑重重,隱隱感到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一旁,趙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悠然開口道:“還等什麼呢?待會兒傳來的,恐怕就是謝觀身死的訊息了。” 謝原聞言,眉頭緊鎖,不耐煩地回擊道: “趙洋,你若是不願等,大可以現在就離開。” “看見你就晦氣,實在讓人心煩。” 趙洋見謝原等人神色焦躁,心中反而多了幾分愉悅。 他手中把玩著暖爐,笑意更濃,慢悠悠地說道: “本公子偏要留下來,親眼看看謝觀是如何被下獄,又是如何被處死的。” 一旁的謝人鳳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喜色,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張雲芝聞言,臉色蒼白了幾分。 李書婉見狀,輕撫其背,柔聲安慰道:“觀公子吉人天相,雲芝妹妹無需過於憂慮。” 張雲芝輕輕搖頭,悠悠嘆了口氣,想起了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父親為官清廉,剛正不阿,既不願同流合汙,更不屑結黨營私,在百姓中口碑極佳,被譽為一心為民的好官。 然而,世事無常! 只因一批百姓與九大姓子弟間的土地糾葛,父親雖身為九大姓之一,卻站在百姓之間。 那幾畝薄田,對九大姓而言,或許只是尋常酒席之資,卻是百姓賴以生活的根本。 父親於心不忍,目睹衙門口跪著的母子,下定決心拿下了九大姓的公子,當庭宣判。 然而,世事難料,這一件小事最後被鬧得滿城風雨。 父親也因此遭貶,遠赴澤湖。 母親隨之受累,日漸憔悴,一家人多年未能團聚。 九大姓中的王孫公子們,草菅人命卻依舊逍遙自在。 這個世道,總是為難那些好人。 老天從來無情,只是冷眼旁觀蒼生。 群芳宴上,九大姓一擲千金,奢靡無度。 而京師道外,災民如潮,流離失所。 觀公子一生受苦,明明滿腹才華不得施展,本不該如此! 就在這時! 謝原注意到樓梯口一道倩影緩緩走下。 “謝琦月,你終於來了!上面什麼情況?”謝原急切地問道。 謝琦月快步走來,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張雲芝連忙上前,輕聲道,“琦月,慢點喝,別嗆著了。” 薛洪也趕緊為她搬來椅子,滿臉關切。 謝原卻按捺不住焦急,追問道:“琦月大小姐,上面到底怎麼樣了?觀弟如何了?” 謝琦月緩了一口氣,抬腳踹了謝原一下,嗔怪道:“現在知道叫姐了?” 她本想再諷刺謝原幾番,但觸及張雲芝那滿含關切的目光,只好輕咳一聲,收起玩笑之心,正色言道: “四表姐,你且寬心。” “謝觀方才已將詩作呈上四樓。” “我適才與父親同處一樓,樓上皆是謝家的長輩,我連連喚著叔叔、伯伯,直累得……口乾舌燥。” “我看見宮中的掌印老太監與蘇家常老走上四樓,便趕忙下來了。” 張雲芝聞言,心中不由一凝,觀公子既已詩作已呈上。 謝人鳳亦早已留意此處,聽後目光轉向四樓,心中暗自思量。 謝觀詩作已成,不知道能入蘇相的法眼。 眾人皆陷入沉思之中! 謝琦月忽而提及一事,言及在三樓之上,謝觀揮毫作詩之際,竟讓蘇家的常老為其研墨、溫酒、斟酒。 李書婉聞此,眼神中滿含詫異。這位常老常伴蘇相左右,地位尊崇,即便是九大姓之人見了,也得恭敬地喚一聲“常老”。 而謝觀,竟敢讓他執此等瑣碎之事,九大姓中的主事之人,亦不敢有此等舉動。 謝觀此舉,真可謂疏狂。 謝原聞言,倒是朗聲笑道:“觀弟,歷來是不肯吃虧的。” 許溪月亦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輕聲言道:“你們就無需擔憂了,觀公子既然能登上這邀仙樓,自是心中有數的。” 張雲芝心中的擔心才落下來幾分。 李書婉越發期待謝觀所做的詩詞,今日謝觀三次定場詩,她都是抄錄下來。 謝人鳳臉色又冷了下來。 要是這次謝觀真能讓蘇相賞識,死裡逃生。 明日真的要一人獨壓群芳宴花魁的風采。 這卻是他萬萬不希望看見的。 趙洋在一旁冷嘲熱諷道:“即便作出來又如何?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又能寫出什麼佳作來?” “若是我,寧可不作,也免得貽笑大方,死後還留下笑柄。” “今日好不容易積攢了些名聲,若待會蘇相點評其詩詞太差,不僅性命難保,還會顏面掃地。” 他的話語,緩緩道出,帶著幾分刻薄與不屑。 卻也說的皆是實話。 李書婉等人並未反駁。 世上哪有那麼多佳句,更何況是臨場作詩? 詩詞歌賦本就需要反復推敲,尤其是臨場作詩,更是需要才情與心境,佳句難尋,往往需反復雕琢。 如今被逼無奈,倉促作詩,還有架上頭頂的刀斧。 倉促而成的詩,怕是難以讓人拍手叫好。 謝人鳳心中稍安。 趙洋則面露得意,正欲輕蔑道,“看吧……你們就等著看……” 就在這時! 四樓之上,一道洪亮的聲音壓下所有喧囂,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傳蘇相與三先生口諭——” “請觀公子直上四樓!” 謝人鳳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趙洋那未說完的半截話,如鯁在喉,再也吐不出來。

瘸腿老人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刀般銳利。

“謝觀,你別以為這裡還有蓮池老和尚能護你周全。”

“你一個背負罪名的庶子,當真不怕老夫當場撕了你?”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了威脅,彷彿下一刻就要動手。

掌印太監見狀,連忙上前勸阻,焦急道,“常老,切不可沖動啊!”

“三先生和蘇相都在等著回話呢,謝觀已經題了詩,我們還是趕緊去復命吧。”

老太監試圖緩和氣氛,轉頭看向謝觀,語氣中帶急切道,“觀公子,您說是吧?”

俞客在一旁愜意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酒壺,似乎對眼前的緊張毫不在意。

“庶子的命不重要?”

俞客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我只知道,我謝觀的命比天還重。”

“君子持身當貴,我的性命貴不可言。”

瘸腿老人聞言,臉色更加陰沉,武道八品的修為瞬間釋放出來,強大的氣勢如同層層密雨般傾軋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太監見狀,心中一緊。

“常老,且住手!”

他雖然也是上三品的武者,但終究不敵這位一直跟隨在蘇相身邊的老人。

老太監心中焦急,也不敢動手阻攔。

可是這少年郎怎麼承受得住武道高手的威壓?

千萬可別出了岔子,鬧出來麻煩,最後惹得蘇相和三先生不喜。

令人驚訝的是!

書桌後身形單薄的少年,在瘸腿老人的威壓之下,竟然巋然不動,彷彿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謝觀,難道他身懷武道與元神修為?

可即便如此,以他的年紀,如何能抵擋武道九品璇丹境的威壓?

俞客心海之中的大鼎無聲敲響,彷彿天地共鳴,吐露出霞光萬道!

一股若有若無、玄妙不可方物的氣息流轉全身。

“我以神器鎮我身!”

他順著記憶,剛剛在車馬亭內習得了《金剛禪如來玉手》中的一式——“佛手驚濤”。

只見一隻金光璀璨的琉璃佛手顯現在他身周,宛如護法金剛,將他的身形牢牢握住,抵禦外界的威壓。

俞客並不擔心暴露自身修為與這一式佛手。

畢竟,瘸腿老人多半早已將他的底細稟告給了蘇相。

車馬亭內遇到魔師和蓮池大師,蘇景早已經知曉。

老太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低聲喃喃:“佛門武學!”

他心中疑惑重重,這謝觀,不是密報與三真一門交往甚密嗎?

怎麼又和佛門扯上了關系?

場中氣氛愈發微妙!

瘸腿老人見無法鎮壓謝觀,渾身氣息再度攀升,氣血如大雪山崩塌般洶湧澎湃,一股磅礴的氣象驟然顯現!

真正的八境修為,此刻毫無保留地揭開。

他一聲冷哼,威勢如潮水般席捲開來,桌面在這股壓力下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崩裂。

老太監臉色一變,糟糕,常老動真格了!

瘸腿老人顯然要以力服人!

瘸腿老人卻極力控制著力量,否則這間靜室恐怕早已被擠壓得四分五裂。

然而!

可令人震驚的是,俞客依舊面色平靜,彷彿清風拂面,水波不興。

謝觀更是毫無反應,彷彿對這股威壓視若無物。

瘸腿老人心中暗自心驚,想不到堂堂武道八境修為,竟無法壓下這少年!”

俞客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將桌面的杯子推到瘸腿老人面前,動作從容不迫。

老人臉色陰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平淡的側臉上,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好!”

瘸腿老人沉聲道,“謝觀,老夫給你倒酒。”

瘸腿老人身上的氣勢內斂,大雪山的洶湧血氣也是消失不見。

俞客心念一動,金燦燦的琉璃佛手不在。

靜室內恢復平靜。

老太監暗自長舒了口氣。

瘸腿老人提起酒壺,微微晃動,壺嘴傾瀉出溫氣騰騰的清冽酒水,將酒杯斟滿。

老太監見此情景,心中不由感慨,常老自小跟隨在蘇相身邊,在汴京之中,即便是九大姓的權貴也未曾讓他低過頭,更別說親自倒酒了。

今日,竟為這少年破了例!

靜室之中,氣氛靜下來。

少年豪邁,毫無遲疑地將溫酒一飲而盡,朗聲道:“好酒!”

言罷,他笑言,“一事不煩二主,有勞再為我斟滿。”

瘸腿老人持壺之手微顫,額頭青筋暴起,卻也依言再次傾壺,酒香四溢。

一旁,老太監拭去額間細汗,神色緊張。

俞客見狀,緩緩鬆手,任由瘸腿老人取回剛剛寫好詩詞的紙張。

老人不做片刻停留,轉身即走,只留下一句。

“謝觀,你好自為之,此詞若能入蘇相之眼,自是大吉。”

“否則,老夫定讓你領略何為真正的好酒。”

尤其是最後“好酒”二字,語氣冰寒,只讓入墜冰窟。

俞客卻淡然點頭,不以為意。

那位一人壓盛世,繡口一吐,便是半個萬邦來朝的泱泱大國風流。

後世仰慕其名,尊其為謫仙人。

其詩篇,自當流傳千古,光照史冊。

老太監向謝觀歉意告辭後,亦隨之離去。

俞客則安然坐於靜室之中,倒也不急。

此番親自參與,這種體驗,實在難得。

身臨其境之感,別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滋味。

自己彷彿化身為“謝觀”,卻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非真正的他。

這種行走於夢境之中,卻又突然“如夢初醒”的感覺,實在太過神異。

俞客以謝觀的視角思考,神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往在元神修煉中遇到的晦澀難解之處,此刻茅塞頓開。

武道進展中的瓶頸也豁然貫通。這種如同“觀道”般的體驗,是他在上一世陸沉,“天人轉生”之中從未有過的。

“服務再次升級!”

“阿鼎,你又偷偷進化了?”

大鼎不語,只是一味震蕩。

然而!

俞客每一次親自參與結束後,關於武道修行的記憶,甚至大部分人生體驗都會消失無蹤。

所有的收獲,只能在“天人轉生”模擬結束後才能獲取。

這就像“見知障”一般,如同程式中的防火墻。

俞客明白,如果沒有這層保護,僅憑第一世陸沉幾十年的記憶,他恐怕就無法承受,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俞客”還是陸沉。

俞客告誡自己,無論天人轉生多少次。

俞客依舊是俞客。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這麼久了,又有幾位花魁登臺了,群芳宴就要結束了。”

“怎麼上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謝原在二樓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在許夫人的建議下,他們幾人並未上樓求助長輩,只是讓謝琦月上去打探訊息。

如果三樓有謝觀的訊息,便立刻傳下來。

張雲芝雖然面色平靜,但雙手卻緊緊交握都在坐在的腿間,透露出內心的焦急。

薛洪原本也想跟著上三樓,卻被謝琦月攔了回去。

李書婉沉思片刻,開口道:“群芳宴恐怕快要結束了,觀公子應該已經完成了詩詞。”

許月溪的目光也投向三樓,心中卻想著別的事情。

今日,魔師和蓮池大師這樣名震天下的大宗師齊聚汴京,究竟意欲何為?

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書院已不再是昔日的書院,四位先生早已各奔東西。

魔師代表著草原的黃金家族,北方的長生天!

蓮池大師是南方佛國東勝宗的天下行走。

所來汴京,許溪月猜測莫不是為了書院?

如今,書院的三先生正在群芳宴上,唯有病重的二先生留守。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刺殺二先生?

許溪月想到這裡,卻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書院乃是汴京驚神陣的樞紐所在,誰敢輕易硬闖?

那麼,這兩位大宗師此番前來汴京,究竟意欲何為?

許溪月心中疑惑重重,隱隱感到一股暗流正在湧動。

一旁,趙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悠然開口道:“還等什麼呢?待會兒傳來的,恐怕就是謝觀身死的訊息了。”

謝原聞言,眉頭緊鎖,不耐煩地回擊道:

“趙洋,你若是不願等,大可以現在就離開。”

“看見你就晦氣,實在讓人心煩。”

趙洋見謝原等人神色焦躁,心中反而多了幾分愉悅。

他手中把玩著暖爐,笑意更濃,慢悠悠地說道:

“本公子偏要留下來,親眼看看謝觀是如何被下獄,又是如何被處死的。”

一旁的謝人鳳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喜色,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期待。

張雲芝聞言,臉色蒼白了幾分。

李書婉見狀,輕撫其背,柔聲安慰道:“觀公子吉人天相,雲芝妹妹無需過於憂慮。”

張雲芝輕輕搖頭,悠悠嘆了口氣,想起了父親,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父親為官清廉,剛正不阿,既不願同流合汙,更不屑結黨營私,在百姓中口碑極佳,被譽為一心為民的好官。

然而,世事無常!

只因一批百姓與九大姓子弟間的土地糾葛,父親雖身為九大姓之一,卻站在百姓之間。

那幾畝薄田,對九大姓而言,或許只是尋常酒席之資,卻是百姓賴以生活的根本。

父親於心不忍,目睹衙門口跪著的母子,下定決心拿下了九大姓的公子,當庭宣判。

然而,世事難料,這一件小事最後被鬧得滿城風雨。

父親也因此遭貶,遠赴澤湖。

母親隨之受累,日漸憔悴,一家人多年未能團聚。

九大姓中的王孫公子們,草菅人命卻依舊逍遙自在。

這個世道,總是為難那些好人。

老天從來無情,只是冷眼旁觀蒼生。

群芳宴上,九大姓一擲千金,奢靡無度。

而京師道外,災民如潮,流離失所。

觀公子一生受苦,明明滿腹才華不得施展,本不該如此!

就在這時!

謝原注意到樓梯口一道倩影緩緩走下。

“謝琦月,你終於來了!上面什麼情況?”謝原急切地問道。

謝琦月快步走來,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張雲芝連忙上前,輕聲道,“琦月,慢點喝,別嗆著了。”

薛洪也趕緊為她搬來椅子,滿臉關切。

謝原卻按捺不住焦急,追問道:“琦月大小姐,上面到底怎麼樣了?觀弟如何了?”

謝琦月緩了一口氣,抬腳踹了謝原一下,嗔怪道:“現在知道叫姐了?”

她本想再諷刺謝原幾番,但觸及張雲芝那滿含關切的目光,只好輕咳一聲,收起玩笑之心,正色言道:

“四表姐,你且寬心。”

“謝觀方才已將詩作呈上四樓。”

“我適才與父親同處一樓,樓上皆是謝家的長輩,我連連喚著叔叔、伯伯,直累得……口乾舌燥。”

“我看見宮中的掌印老太監與蘇家常老走上四樓,便趕忙下來了。”

張雲芝聞言,心中不由一凝,觀公子既已詩作已呈上。

謝人鳳亦早已留意此處,聽後目光轉向四樓,心中暗自思量。

謝觀詩作已成,不知道能入蘇相的法眼。

眾人皆陷入沉思之中!

謝琦月忽而提及一事,言及在三樓之上,謝觀揮毫作詩之際,竟讓蘇家的常老為其研墨、溫酒、斟酒。

李書婉聞此,眼神中滿含詫異。這位常老常伴蘇相左右,地位尊崇,即便是九大姓之人見了,也得恭敬地喚一聲“常老”。

而謝觀,竟敢讓他執此等瑣碎之事,九大姓中的主事之人,亦不敢有此等舉動。

謝觀此舉,真可謂疏狂。

謝原聞言,倒是朗聲笑道:“觀弟,歷來是不肯吃虧的。”

許溪月亦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輕聲言道:“你們就無需擔憂了,觀公子既然能登上這邀仙樓,自是心中有數的。”

張雲芝心中的擔心才落下來幾分。

李書婉越發期待謝觀所做的詩詞,今日謝觀三次定場詩,她都是抄錄下來。

謝人鳳臉色又冷了下來。

要是這次謝觀真能讓蘇相賞識,死裡逃生。

明日真的要一人獨壓群芳宴花魁的風采。

這卻是他萬萬不希望看見的。

趙洋在一旁冷嘲熱諷道:“即便作出來又如何?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又能寫出什麼佳作來?”

“若是我,寧可不作,也免得貽笑大方,死後還留下笑柄。”

“今日好不容易積攢了些名聲,若待會蘇相點評其詩詞太差,不僅性命難保,還會顏面掃地。”

他的話語,緩緩道出,帶著幾分刻薄與不屑。

卻也說的皆是實話。

李書婉等人並未反駁。

世上哪有那麼多佳句,更何況是臨場作詩?

詩詞歌賦本就需要反復推敲,尤其是臨場作詩,更是需要才情與心境,佳句難尋,往往需反復雕琢。

如今被逼無奈,倉促作詩,還有架上頭頂的刀斧。

倉促而成的詩,怕是難以讓人拍手叫好。

謝人鳳心中稍安。

趙洋則面露得意,正欲輕蔑道,“看吧……你們就等著看……”

就在這時!

四樓之上,一道洪亮的聲音壓下所有喧囂,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傳蘇相與三先生口諭——”

“請觀公子直上四樓!”

謝人鳳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趙洋那未說完的半截話,如鯁在喉,再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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