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旱魃、斜月不老術、讀圣賢書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3,927·2026/3/31

“慢著!” 薛管事聞聲一頓,手懸在半空,眼前這位景少爺天資卓絕,最得周老太爺歡心,平日裡便是磕著碰著也要惹得老太爺心疼半日,他哪敢有半分怠慢。 你負手而立,故意學著父親平日訓話時的腔調,將話音拖長半拍:“薛管事,給這些人備些飯菜,記在五房賬上。” 見管事面露遲疑,你又道:“父親常教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如今正值祖父兩百二十歲壽誕,若府前鬧出人命,豈不晦氣?” 薛管事聞言一凜,連忙應道:“少爺思慮周全,老奴這就去辦。” 你微微頷首,攜著表妹踏入朱漆大門。轉過影壁時,餘光瞥見管事正招呼小廝抬來粥桶,災民們渾濁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光亮。 連著的五六日。 府門外聚集的災民日漸增多,枯槁的面容、瘦骨嶙峋的身軀。 昨日還有個婦人抱著嬰孩在石獅差一點就要斷氣,那青紫的小臉比你剛剛出生的堂弟也大不了多少。 好在,你找來府中下人送來飯菜,才堪堪救活。 你終是按捺不住,趁著晨省時攔住祖父周泰:“祖父,清河年年鬧災,為何今年格外嚴重?” 你祖父告訴你,中土禹洲每年都有災害,今年尤為嚴重,便是因為清何上游有一頭旱魃作祟,大旱而無雨。 旱魃乃是民間傳說中的兇煞之物,所過之處赤地千里。此物形如枯骨,通體生滿白毛,雙目長於頂門,晝伏夜出,能吸盡方圓百里的水脈精氣。凡其盤踞之地,井枯河涸,生靈塗炭。 在修行界也是不多見,許多修行高深之人沒有超度,怨氣極深,埋入極陰之地,便能形成。 你想起曾在藏書閣翻過的典籍。正道九門之中,三真門的“玄天鎮魔符”、清虛殿的“太乙誅邪劍”皆是剋制妖邪的至寶。 清河屬於方寸山勢力範圍。 你好奇問道,“祖父,方寸山的仙師難道不管嗎?” 旱魃有“道胎”境界,一頭旱魃對於清河郡來說可能是個麻煩,如今清河郡的三家都已經聯手早做了防備。 但對方寸山這等龐然大物來說,不過彈指可滅的微末妖孽。 祖父似乎深有感觸,嘆了口氣。 “景兒,有些事,我們管不了,也沒法管。” 你注意到祖父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瞥向祠堂方向——那裡供奉著方寸山兩百年前賜下的“玄宗護法”金匾。 這是你當年祖父下方寸山,宗門賜下。 祖父語氣溫和道,“賑災救民,你做的不錯,修行一路,要懷慈悲之心,我們也算力所能及。” “景兒,你的天資,躋身道胎境界只是時間問題。” “這片天地從不缺天才,缺的是崛起的天才。” “獨善其身,才能長久。” “修行一路,自身最為重要,要貴己。” 你點了點頭,卻滿腦子都是旱魃的修為境界,如今你所知的境界。 氣動,凝真、先天、塑體、固神、道胎! 你四歲已經先天! 之上的境界,你還不知曉。 祖父便是固神境圓滿,這等修為在清河郡已是一方巨擘。 周家能與陳家、宋家鼎足而立,全賴祖父坐鎮。三家明爭暗鬥數百年,卻始終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只因各家都只有一位“固神”圓滿的老祖撐持門面。 每一境都如天塹,困住無數修士。 你的父親如今,也還困在塑體境界。 祖父的手掌在你肩頭輕輕一按,忽然露出一絲的笑意:“景兒,門雖未將你收入門墻,但方寸山師長已準我傳授你《斜月不老術》。” 斜月不老術,乃是方寸山的“七大天功”之一,雖只有到塑體功法也不是一般功法可比。 祖父建立周家,家中子嗣卻沒有一人傳授此功,皆因方寸山鐵律:非門內弟子,不得修習天功。 你雖不想學習,惱怒於方寸山的倨傲,既不願收你入門,又何必施捨功法?可望著祖父殷切的目光,心軟了下來。 為了這道口諭,這位曾經叱吒清河郡的老人,不知要向昔日的師門折損多少顏面,付出多少代價。 那簇怒火終究化作了喉間一聲輕嘆,“孫兒,必不負祖父所望。” 一夜之間,祖父讓你立下血祭重誓,不得方寸山允許不得傳授給他人。 這可不是簡單的發誓,“以血為引,天道為證”——你分明感覺到冥冥中有雙無形的眼睛正在注視這場儀式。 如今靈潮復蘇之後,天道顯世,超脫於萬道之上。 祖父傳你《斜月不老術》。 若是周家的家傳功法,還不能顯你的天資。 這本方寸山的天功,終於露出你的天姿一角。 《斜月不老術》的玉簡入手冰涼,卻在接觸皮膚的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晦澀篆文。 這門玄功,需要有三萬六百四十個上古籙文組成,需要記熟之後,才能讀懂其意。 當年祖父花費了兩個月才堪堪記住,你只是看了一眼,觸類旁通一般全部讀懂。 在讀真言,祖父還在講解,你周身已經靈氣成型運轉。 在額頭的靈臺上有三顆虛浮的三星籠罩。 祖父的講解聲突然頓住。他看見你周身自動凝聚的靈氣漩渦,更看見你眉心處浮現的三星靈紋——那是方寸山典籍中記載的“靈臺三星”異象。 當年他苦記兩月才堪堪入門的功法,你竟在呼吸間直指本源。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斜月不老術》塑體篇十二重關隘,你已連破三重。體內靈氣如大江奔湧,在奇經八脈中自成周天迴圈。 祖父向來沉穩,也是臉上駭然,三重關卡,他當年足足用了兩年時間,你一個晚上便有此功。 這種打擊差一點讓他根基晃動,站立不穩,深吸幾口氣之後,穩下心神。 祖父想到你是周家之人,這才道,“周家,當為清河第一家族。” “周家有麒麟兒!” 待祖父激動的腳步聲消失,你指尖突然迸發出月華般的清輝。 靈臺處三星再現,這次卻不再虛幻——三點星芒如活物般游出眉心,在你掌心凝成一枚晶瑩剔透的流光飛梭。 要是祖父在此,一定大吃一驚,這將靈臺三星具像而出,乃是《斜月長生術》第八重境界才有的術法——靈臺三星鎖。 你今年四歲,修為已經突破先天,晉升塑型境界。 這般修行速度,莫說清河郡,便是放在方寸山內門也堪稱驚世駭俗。 祖父擔心你還未進方寸山門內,惹人嫉恨。 讓你隱瞞修為實力。 祖父卻不知,你如今境界其實已經塑型圓滿,只差一步便可以成為“固神”境界。 這一年暮春時節,周府來了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青衫長須儒生,看似只有而立之年的相貌,其實真實年歲已經一百八十多歲,名叫元丘生。 身穿儒衫乃是正道九門“紫陽書院”的修士,同樣修為是“固神”境界。 元丘生今日來訪,是因為修為已經在“固神”境界困頓幾十年,眼看大限將至,準備離開中土禹洲去往東極青洲尋找機緣。 固神境修士若無逆天機緣,終究難逃兩百載大限。 中土禹洲雖為四大洲之首,靈脈福地盡被九大道門瓜分。 像他們這等未能突破道胎的修士,反倒不如去外道九流之地搏一線生機。 當然也有特例,比如方寸山的《斜月長生術》、西昆侖的《青帝羽化經》有著延壽之能。 你的祖父得益於《斜月長生術》的延壽之效,雖已兩百二十餘歲,尚能維持氣血不衰。 但體態也從中年相貌成了老年之相,若不能突破“固神”境界晉升“道胎”境界,最多十年便要大限來臨。 若祖父仙去,失去頂尖戰力的周家,頃刻間就會被虎視眈眈的陳、宋兩家分食殆盡。 周家嫡系雖眾,卻只有你的大伯,在方寸山中修行,之後兩代無一人進入方寸山門墻。 你大伯更是在你出生之前,在方寸山一次圍剿妖魔之中殞命。 祖父得知訊息之後,一晚上蒼老是十幾歲一般。 如今周家雖位列清河三族,在九大門派中卻已無依無靠——這才是祖父不惜代價也要將你送入方寸山的真正緣由。 只要你進了方寸山,一者這樣才能對得起你的天資,二者便是宗門會庇護周家。 元丘生這一去是吉是兇就,誰也說不準? 他特地前來向祖父周泰辭別。 今日,元丘生和祖父見面,你隨祖父一起,侍奉在左右。 元丘生道,“周兄,我決意遠赴東極青洲,你不用再勸。” 周泰一聲嘆氣,“東極神洲外道九流橫行,並不是一個好的去處。” 元丘生撫摸著長須笑道,“說不定,此地與我有緣!” 周泰嘆息道,“紫陽書院修行,儒門經典《劍經》、《易經》、《樂經》、《禮經》、《射經》、《御經》、《書經》” “元道友,你前面諸多經典已治,以你的天資怎麼會跨不過道胎境界。” 你在一旁侍奉,早就透過祖父聽說過這位元丹丘的名頭。 當年,這位元先生在紫陽書院,可是七經皆通的大才,被正道九門之一的紫陽書院破格收入門下。 可惜,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他本已窺見大道門徑,修為一進再進,卻在六十歲後不進反退,再度蹉跎數十寒暑,至今仍困守“固神”之境。 這般際遇,令他在紫陽書院中成了眾人唏噓,淪為笑談。 元丹丘苦澀道,“紫陽書院的修行,在於修心,修一顆浩然之心。” “我這顆心蒙上了灰塵,修為困守於此,一屋不掃,怎麼心性如一。” 周泰聞言默然,不再多勸。 此後二人或論道參玄,或笑談古今,你常隨侍在側。 祖父將你引薦給這位忘年之交時,元丹丘發現你果然如周泰所說一般,聰明伶俐,天賦異稟,對你喜愛有加。 年僅四歲的你雖不能吐露出什麼驚世駭俗想道理,卻每每能問出鞭辟入裡的問題。 那雙澄澈的眼眸彷彿能洞見事情脈絡,令元丹丘時常撫掌稱奇:“此子慧根天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元丹丘一生清修,未曾娶妻生子,與開枝散葉的周泰截然不同。孑然一身的他,在與你相處月餘後,竟生出幾分舐犢之情。因著與周泰的莫逆之交,待你更是視如己出。 他常執卷為你講解聖賢之道,說到動情處,便會朗誦,“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八字,總是唇齒間反復咀嚼,彷彿這便是他畢生所求。 你家中就有藏書,你只是少有研讀儒家治學,受他影響,便將其中多種經典讀完。 你多是聽,而少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位紫陽書院出身的修士,青衫磊落,談吐間不見半點修行者的傲氣,反倒像極了那些在竹林中撫琴論道的曠達大儒。 你有時候去府門口施粥,元丹丘也是跟在身後,對你越發滿意。 本來元丹丘只準備在周家呆上一個月時間,因為你的緣由他反倒是足足呆了半年光景。 你也開始對元丹丘執弟子禮。 這一年清河郡的難民越發多了。 時值災年,清河郡的難民如潮水般湧來。周府門前的施粥棚下,饑民排成的長龍蜿蜒,望不到邊。 災民們形銷骨立,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捧住粥碗,彷彿捧著續命的瓊漿。 你望著那些凹陷的眼窩,輕聲問道:“元先生,這天下各處,是否都如清河郡一般,餓殍遍野?” 元丹丘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 “人分三六九等,仙師是第一等,人中龍鳳。” “其餘之人,不過是圈欄裡的牲口罷了。” 你看著這位紫陽書院的修士,終於明白為何他修為不進還退。 書中的道理和真正的現實,不太一樣。 我讀得了太多聖賢書,卻管不了窗外事。

“慢著!”

薛管事聞聲一頓,手懸在半空,眼前這位景少爺天資卓絕,最得周老太爺歡心,平日裡便是磕著碰著也要惹得老太爺心疼半日,他哪敢有半分怠慢。

你負手而立,故意學著父親平日訓話時的腔調,將話音拖長半拍:“薛管事,給這些人備些飯菜,記在五房賬上。”

見管事面露遲疑,你又道:“父親常教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如今正值祖父兩百二十歲壽誕,若府前鬧出人命,豈不晦氣?”

薛管事聞言一凜,連忙應道:“少爺思慮周全,老奴這就去辦。”

你微微頷首,攜著表妹踏入朱漆大門。轉過影壁時,餘光瞥見管事正招呼小廝抬來粥桶,災民們渾濁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光亮。

連著的五六日。

府門外聚集的災民日漸增多,枯槁的面容、瘦骨嶙峋的身軀。

昨日還有個婦人抱著嬰孩在石獅差一點就要斷氣,那青紫的小臉比你剛剛出生的堂弟也大不了多少。

好在,你找來府中下人送來飯菜,才堪堪救活。

你終是按捺不住,趁著晨省時攔住祖父周泰:“祖父,清河年年鬧災,為何今年格外嚴重?”

你祖父告訴你,中土禹洲每年都有災害,今年尤為嚴重,便是因為清何上游有一頭旱魃作祟,大旱而無雨。

旱魃乃是民間傳說中的兇煞之物,所過之處赤地千里。此物形如枯骨,通體生滿白毛,雙目長於頂門,晝伏夜出,能吸盡方圓百里的水脈精氣。凡其盤踞之地,井枯河涸,生靈塗炭。

在修行界也是不多見,許多修行高深之人沒有超度,怨氣極深,埋入極陰之地,便能形成。

你想起曾在藏書閣翻過的典籍。正道九門之中,三真門的“玄天鎮魔符”、清虛殿的“太乙誅邪劍”皆是剋制妖邪的至寶。

清河屬於方寸山勢力範圍。

你好奇問道,“祖父,方寸山的仙師難道不管嗎?”

旱魃有“道胎”境界,一頭旱魃對於清河郡來說可能是個麻煩,如今清河郡的三家都已經聯手早做了防備。

但對方寸山這等龐然大物來說,不過彈指可滅的微末妖孽。

祖父似乎深有感觸,嘆了口氣。

“景兒,有些事,我們管不了,也沒法管。”

你注意到祖父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瞥向祠堂方向——那裡供奉著方寸山兩百年前賜下的“玄宗護法”金匾。

這是你當年祖父下方寸山,宗門賜下。

祖父語氣溫和道,“賑災救民,你做的不錯,修行一路,要懷慈悲之心,我們也算力所能及。”

“景兒,你的天資,躋身道胎境界只是時間問題。”

“這片天地從不缺天才,缺的是崛起的天才。”

“獨善其身,才能長久。”

“修行一路,自身最為重要,要貴己。”

你點了點頭,卻滿腦子都是旱魃的修為境界,如今你所知的境界。

氣動,凝真、先天、塑體、固神、道胎!

你四歲已經先天!

之上的境界,你還不知曉。

祖父便是固神境圓滿,這等修為在清河郡已是一方巨擘。

周家能與陳家、宋家鼎足而立,全賴祖父坐鎮。三家明爭暗鬥數百年,卻始終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只因各家都只有一位“固神”圓滿的老祖撐持門面。

每一境都如天塹,困住無數修士。

你的父親如今,也還困在塑體境界。

祖父的手掌在你肩頭輕輕一按,忽然露出一絲的笑意:“景兒,門雖未將你收入門墻,但方寸山師長已準我傳授你《斜月不老術》。”

斜月不老術,乃是方寸山的“七大天功”之一,雖只有到塑體功法也不是一般功法可比。

祖父建立周家,家中子嗣卻沒有一人傳授此功,皆因方寸山鐵律:非門內弟子,不得修習天功。

你雖不想學習,惱怒於方寸山的倨傲,既不願收你入門,又何必施捨功法?可望著祖父殷切的目光,心軟了下來。

為了這道口諭,這位曾經叱吒清河郡的老人,不知要向昔日的師門折損多少顏面,付出多少代價。

那簇怒火終究化作了喉間一聲輕嘆,“孫兒,必不負祖父所望。”

一夜之間,祖父讓你立下血祭重誓,不得方寸山允許不得傳授給他人。

這可不是簡單的發誓,“以血為引,天道為證”——你分明感覺到冥冥中有雙無形的眼睛正在注視這場儀式。

如今靈潮復蘇之後,天道顯世,超脫於萬道之上。

祖父傳你《斜月不老術》。

若是周家的家傳功法,還不能顯你的天資。

這本方寸山的天功,終於露出你的天姿一角。

《斜月不老術》的玉簡入手冰涼,卻在接觸皮膚的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晦澀篆文。

這門玄功,需要有三萬六百四十個上古籙文組成,需要記熟之後,才能讀懂其意。

當年祖父花費了兩個月才堪堪記住,你只是看了一眼,觸類旁通一般全部讀懂。

在讀真言,祖父還在講解,你周身已經靈氣成型運轉。

在額頭的靈臺上有三顆虛浮的三星籠罩。

祖父的講解聲突然頓住。他看見你周身自動凝聚的靈氣漩渦,更看見你眉心處浮現的三星靈紋——那是方寸山典籍中記載的“靈臺三星”異象。

當年他苦記兩月才堪堪入門的功法,你竟在呼吸間直指本源。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斜月不老術》塑體篇十二重關隘,你已連破三重。體內靈氣如大江奔湧,在奇經八脈中自成周天迴圈。

祖父向來沉穩,也是臉上駭然,三重關卡,他當年足足用了兩年時間,你一個晚上便有此功。

這種打擊差一點讓他根基晃動,站立不穩,深吸幾口氣之後,穩下心神。

祖父想到你是周家之人,這才道,“周家,當為清河第一家族。”

“周家有麒麟兒!”

待祖父激動的腳步聲消失,你指尖突然迸發出月華般的清輝。

靈臺處三星再現,這次卻不再虛幻——三點星芒如活物般游出眉心,在你掌心凝成一枚晶瑩剔透的流光飛梭。

要是祖父在此,一定大吃一驚,這將靈臺三星具像而出,乃是《斜月長生術》第八重境界才有的術法——靈臺三星鎖。

你今年四歲,修為已經突破先天,晉升塑型境界。

這般修行速度,莫說清河郡,便是放在方寸山內門也堪稱驚世駭俗。

祖父擔心你還未進方寸山門內,惹人嫉恨。

讓你隱瞞修為實力。

祖父卻不知,你如今境界其實已經塑型圓滿,只差一步便可以成為“固神”境界。

這一年暮春時節,周府來了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青衫長須儒生,看似只有而立之年的相貌,其實真實年歲已經一百八十多歲,名叫元丘生。

身穿儒衫乃是正道九門“紫陽書院”的修士,同樣修為是“固神”境界。

元丘生今日來訪,是因為修為已經在“固神”境界困頓幾十年,眼看大限將至,準備離開中土禹洲去往東極青洲尋找機緣。

固神境修士若無逆天機緣,終究難逃兩百載大限。

中土禹洲雖為四大洲之首,靈脈福地盡被九大道門瓜分。

像他們這等未能突破道胎的修士,反倒不如去外道九流之地搏一線生機。

當然也有特例,比如方寸山的《斜月長生術》、西昆侖的《青帝羽化經》有著延壽之能。

你的祖父得益於《斜月長生術》的延壽之效,雖已兩百二十餘歲,尚能維持氣血不衰。

但體態也從中年相貌成了老年之相,若不能突破“固神”境界晉升“道胎”境界,最多十年便要大限來臨。

若祖父仙去,失去頂尖戰力的周家,頃刻間就會被虎視眈眈的陳、宋兩家分食殆盡。

周家嫡系雖眾,卻只有你的大伯,在方寸山中修行,之後兩代無一人進入方寸山門墻。

你大伯更是在你出生之前,在方寸山一次圍剿妖魔之中殞命。

祖父得知訊息之後,一晚上蒼老是十幾歲一般。

如今周家雖位列清河三族,在九大門派中卻已無依無靠——這才是祖父不惜代價也要將你送入方寸山的真正緣由。

只要你進了方寸山,一者這樣才能對得起你的天資,二者便是宗門會庇護周家。

元丘生這一去是吉是兇就,誰也說不準?

他特地前來向祖父周泰辭別。

今日,元丘生和祖父見面,你隨祖父一起,侍奉在左右。

元丘生道,“周兄,我決意遠赴東極青洲,你不用再勸。”

周泰一聲嘆氣,“東極神洲外道九流橫行,並不是一個好的去處。”

元丘生撫摸著長須笑道,“說不定,此地與我有緣!”

周泰嘆息道,“紫陽書院修行,儒門經典《劍經》、《易經》、《樂經》、《禮經》、《射經》、《御經》、《書經》”

“元道友,你前面諸多經典已治,以你的天資怎麼會跨不過道胎境界。”

你在一旁侍奉,早就透過祖父聽說過這位元丹丘的名頭。

當年,這位元先生在紫陽書院,可是七經皆通的大才,被正道九門之一的紫陽書院破格收入門下。

可惜,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他本已窺見大道門徑,修為一進再進,卻在六十歲後不進反退,再度蹉跎數十寒暑,至今仍困守“固神”之境。

這般際遇,令他在紫陽書院中成了眾人唏噓,淪為笑談。

元丹丘苦澀道,“紫陽書院的修行,在於修心,修一顆浩然之心。”

“我這顆心蒙上了灰塵,修為困守於此,一屋不掃,怎麼心性如一。”

周泰聞言默然,不再多勸。

此後二人或論道參玄,或笑談古今,你常隨侍在側。

祖父將你引薦給這位忘年之交時,元丹丘發現你果然如周泰所說一般,聰明伶俐,天賦異稟,對你喜愛有加。

年僅四歲的你雖不能吐露出什麼驚世駭俗想道理,卻每每能問出鞭辟入裡的問題。

那雙澄澈的眼眸彷彿能洞見事情脈絡,令元丹丘時常撫掌稱奇:“此子慧根天成,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元丹丘一生清修,未曾娶妻生子,與開枝散葉的周泰截然不同。孑然一身的他,在與你相處月餘後,竟生出幾分舐犢之情。因著與周泰的莫逆之交,待你更是視如己出。

他常執卷為你講解聖賢之道,說到動情處,便會朗誦,“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八字,總是唇齒間反復咀嚼,彷彿這便是他畢生所求。

你家中就有藏書,你只是少有研讀儒家治學,受他影響,便將其中多種經典讀完。

你多是聽,而少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位紫陽書院出身的修士,青衫磊落,談吐間不見半點修行者的傲氣,反倒像極了那些在竹林中撫琴論道的曠達大儒。

你有時候去府門口施粥,元丹丘也是跟在身後,對你越發滿意。

本來元丹丘只準備在周家呆上一個月時間,因為你的緣由他反倒是足足呆了半年光景。

你也開始對元丹丘執弟子禮。

這一年清河郡的難民越發多了。

時值災年,清河郡的難民如潮水般湧來。周府門前的施粥棚下,饑民排成的長龍蜿蜒,望不到邊。

災民們形銷骨立,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捧住粥碗,彷彿捧著續命的瓊漿。

你望著那些凹陷的眼窩,輕聲問道:“元先生,這天下各處,是否都如清河郡一般,餓殍遍野?”

元丹丘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

“人分三六九等,仙師是第一等,人中龍鳳。”

“其餘之人,不過是圈欄裡的牲口罷了。”

你看著這位紫陽書院的修士,終於明白為何他修為不進還退。

書中的道理和真正的現實,不太一樣。

我讀得了太多聖賢書,卻管不了窗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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