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臨東海、異獸渡天劫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舟中落雨聲·3,973·2026/3/31

你們面前的是一艘高達五層的巍峨巨舶。 因載客只有你們十一人,船上每間客艙皆極為寬敞,獨帶庭院,儼然一方空中別苑。 其外觀並不刻意追求華麗,反而秉承古韻,以典雅莊重為風,木構雕簷、法陣暗布,所用材料無一不是頂級之選。 如此低調而恢弘,正是大宗氣度。若換作小門小派,只怕早已綴金鑲玉、艷彩張揚,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暴發戶”之感。 船上早已靜候三位長老。 你神識微動,悄然掃過——其中兩人竟已是大道金丹修為,氣息深沉陌生,你在摘星會或山中未曾見過。 無疑,此二人當屬宗主真正倚重之心腹。 另一人修為卻不如許多,龍庭圓滿之境,正是方才在齊雲峰有一面之緣的辛長老,對聶青竹頗有仰慕之意。 你眸中法力流轉,玉澤隱現,悄然望向船底,那裡竟有五名龍庭境界中期的修士正合力駕馭此船。靈光在他們掌間流轉,與船身大陣隱隱共鳴。 如此規模的渡洲寶船,自然非一人之力所能駕馭。據你所知,方寸山真正的渡洲寶船隻有七八艘,每一艘皆比眼前這艘龐大十數倍,橫渡雲海時宛若移動的山脈。 唯有擁有此等可跨越一洲的寶舟,方稱得上是大宗。 你緩緩收回目光,和一行人站在甲班之上。 此時,端木熹微亦緩步登船,“此番東海之行,有勞辛長老費心了。” 辛貼聞言連忙躬身,語氣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傲意:“端木堂主言重了。這本就是辛某職責所在。” 他常年奔波於東海之間,其中不乏出身寒微、在門中難以立足之苦。 而今方寸山竟將如此重任託付於他,不僅恢復其罰惡堂執山長老之位,更許諾事成之後,擢升鎮山長老,賜下重寶與破境機緣。 這怎能不讓他不激動! 端木熹微笑道,“辛長老長年在於東海,這路經龍泉劍宗,一路的行程,自然要倚仗了。” 此話確實不假。從方寸山出發,一路東行至海,幾乎要橫跨半個中土禹州,其間需途經三家宗門轄境,越過一段蒼茫海域,甚至還需借道於兩個外道門派之地。 若是不諳此中關竅、不明路線曲折,即便船上高懸方寸山的旗幟,只怕也於事無補。 辛貼自然不敢託大,對於這位賞賜堂主,還是宗主的心腹,屬於是“句句皆有回應”。 端木熹微對著你們眾人道,“此去東海事情緊急,便要清苦些。” “二層共有十八間靜室,室內皆備有丹藥與聚靈陣,足夠兩月修行之用。” 你們應下,陸續走向二層閣樓。 你正欲舉步,卻見祁靈緩步走近,輕聲道: “周師兄,我選你隔壁那間罷。” 你自無不可,與她相隔數步,各自安頓。 袁書劍亦擇了你不遠的一間住下。 所說靜室,不如說是宅院。 你推門步入靜室,抬眼望去,不由心下暗嘆:此間陳設之精、靈氣之盛,竟遠比你在小青峰的居處優越得多,往日倒真顯得清貧了。 至於端木熹所說的“清苦”,想來是指此行並無僕從隨侍。 尋常的渡洲寶船上,往往有不少女修或半妖女子往來侍應,而這座寶船卻顯得格外空蕩清寂。 你步入靜室後的院落,見石桌上擺著新摘的靈果,果香清潤,其中蘊藏的靈氣竟絲毫不遜於小青峰後山所在。 桌上另放著兩只儲物袋。一隻袋中滿是丹藥,虛氣丹、還春丹、九轉丹、龍庭丹、養魂丹……種類之全,幾乎無所不包;數量之多,莫說兩月,便是三年也用之不竭。 另一隻袋中則是法符、劍丸、兵甲之屬,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這兩只儲物袋容量極大,比你自蟻真人處所得的那隻,也只小了一半。 如此手筆,顯然是為進入天帝寶庫收取寶物所備,方寸山此番準備,可謂周詳至極。 你以神識略一掃過,便不再多顧,收斂心神,沉心修煉起來。 如今你已修煉至龍庭境圓滿,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參悟通往大道金丹的道途。十多門玄功皆已修行圓滿,是時候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你緩緩沉下心神,不過多時已進入冥思之中。 修行之人閉關,從不計年,亦不知寒暑變遷。 常有修士一閉死關,再醒來時已是百年之後,肉身早已化作枯骨,唯餘元神飄蕩,最終消散於天地之間。正因如此,修士閉關往往需有後人弟子定時喚醒,或留有通靈靈獸在旁護法。 不知過了多久,你忽覺寶船在雲層之中緩緩一頓,心神也隨之漸醒。 略一推算,方知已過去整整一月。這是你至今靜心修行最長的一次,對於金丹道途,雖略有頭緒,卻始終不得綱領。 你所學太雜又太博,幾乎每一門玄功,都是能登頂此界絕頂之路。 你按部就班,或許也會是一位蓋壓天下的無上大宗師。 這並不是你所求,無上大宗師常有,飛升者不常有。 你推門走出靜室,只見外界烏雲壓頂,天穹之上雷電翻滾,狂風呼嘯而來。 不僅是你,二層的袁書劍、祁靈等人也紛紛自閉關中醒來,推門而出,凝望天際,濃重雲層間已有雷光隱現,沛然天威正在積蓄。 寶船穿行於濃雲之間,四周電光隱現。 祁靈目光一轉落在你身上,嫣然笑道:“周師兄此次閉關,竟已整整一月了……”話音未落,她忽然一怔,眸中露出驚詫之色:“師兄,你這是——?” 她敏銳地察覺到你周身氣息未斂,隱隱流露出一股玄奧圓融、近乎天成的道韻。 你這才恍然,方才沉心悟道,一時忘了收斂氣息。 霎那間,那高遠縹緲的意境便悄然隱去。 你淡然一笑,道:“此番閉關略有所得,修為稍有進境。” 祁靈再凝神感知時,只見你已恢復如常,唯有修為赫然已至道胎中期圓滿之境。 天際雷聲轟鳴,一道巨大的黑影破開雲層,緩緩浮現,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孫邈、鳳清歌等人也紛紛走出靜室,來到甲板之上。 祁靈與袁書劍面露驚容,就連端木熹微與辛貼也自艙中步出,凝神望去。 端木熹微微微蹙眉,低聲道:“辛長老,我們便在此靜觀其變?” 辛貼沉穩頷首:“端木堂主放心,我在東海之上來回兩百年,也從未見過此類異相,但前人早有訓示:遇異獸渡天劫,唯有靜立不動,方可不惹因果。若貿然闖入或退避,反會被視作挑釁。” 他略一頓,續道:“況且這等靈物渡劫,周遭必有強大異獸護法。不過堂主不必憂慮,本船布有虛空挪移大陣,若真有變故,亦可從容離去。” 端木熹微目光仍凝望遠方,輕聲道:“若在平日,見此天地異象,或許還可稱一句機緣難得,壯闊非凡……只如今東海之事緊迫,恐多耽擱一刻,便生一分變數。” 她略一沉吟,終是頷首:“也罷,便依辛長老之言,靜觀其變。” “但是,最多三日,倘若這鱧魚還不渡劫,只能硬闖了。” 辛貼也是憂慮點頭。 你眼中玉澤微亮,視線如穿透九天雲靄,俯覽塵寰,將遠方景象清晰納入眼中—— 寶船之下,是蒼茫的海域,怒濤翻湧。 眼前的濃雲之中赫然現出一頭巨獸:其身如玄龜,卻生就魚首魚尾,周身雷光奔湧,煌煌天威之下巋然不動,發出的聲聲怒吼竟如犬吠般低沉渾厚。 你凝神再看,只見周遭雷雲皆向此處奔湧而來,重重天威傾壓而下,盡數落向那似龜似魚的異獸。 “竟是……鱧魚?正在渡一九雷劫。” 鱧魚乃是東海有名的靈物,不僅龜甲堅不可摧,更因其性情溫良、常佑漁民而聞名。它天生有操縱夢境之能,東海沿岸常傳有漁民得鱧魚託夢,預知風浪,因而避禍。 在不少東海地域,鱧魚早已被奉若神明,享香火祭祀。 這鱧魚雖非真靈,卻也是世間罕有的一等異獸。 能親眼目睹其渡一九天劫,實屬一樁機緣難得的奇事。 尋常異獸渡劫,多會尋覓隱秘之地,避人耳目,鮮少為外人所見。 未料想今日他們誤打誤撞,竟闖入了這天劫籠罩之地。 難怪寶船驟停於此,原來早已陷入天劫範圍之中。 袁書劍亦不由感嘆:“才離方寸山不久,便得見如此天地奇觀,實屬有幸。” 世間精怪、海中異獸若想脫去凡胎,超脫物外,皆需渡過第一重小天劫,亦即對應大道金丹境界的一九天劫。 此乃天道所降之考驗,雖僅為初劫,卻已內含雷火風煞之威,兇險異常。 然天地之間,亦有稟賦絕世、受乾坤鐘愛之靈物,生來便無需歷經天劫淬煉——那便是傳說中的“真靈”。 真靈一旦成年,便可自然躋身大道金丹之境,天賦之厚,殊為異數。 你凝望天際雷光翻湧,心知此番天劫並非一朝一夕可止,看來寶船會在此地呆上一段時間。 正思忖間,你眼神陡然一凝——那翻騰的雷雲深處,竟掠過一抹熟悉的紫金流光,極為微弱隱藏其中,若不是你如今修為再進,怕是難以發現。 這太熟悉了,這是……三山紫金光! 此光除開上古三山道門會使外,就只有真靈之一的紫金天角蟻的天賦神通。 你腦海之中迸現出一個人,不會吧,這剛出方寸山就遇到了熟人。 這可不是在方寸山上破關而出的虛弱的老蟻了,可得悠著點。 雖只是猜測,卻愈想愈覺可能——每一頭異獸渡劫,都會有護道者,莫不是自家血親長輩,或是知己好友。 可是別說東海,只怕整個世間,就算是此界,可能就老蟻一個孤家寡人! 你選擇靜觀其變,默然收回目光,靜候天劫演變。 轉眼兩日過去。 雷雲愈發狂暴,刺目的電光不斷撕裂天幕,將整片雲海映照得如同白晝。 “轟——!!!” 一聲彷彿天地崩裂的巨響傳來,寶船在黑雲中劇烈震顫,每一寸船身都被雷光映得通明。 那頭鱧魚的龜甲早已破裂,鮮血淋漓,周身沐浴在血與電光之中。雷霆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毫不停歇。 鱧魚發出悽厲長鳴,雖氣血衰敗、傷痕累累,卻仍頑強支撐,直至雷劫漸息。 天道之下,天劫絕不可外力干涉。若有人強行助他人渡劫,非但不會被天道認可,更會引動天怒,降下數倍雷劫。 方寸山曾有一例:一對道侶中,女修渡劫時身受重創,瀕臨魂飛魄散,周身法寶盡毀於天雷。其道侶情急之下,不顧天道禁忌,毅然闖入劫雲為她擋劫,原本只是一九雷劫,卻在那一刻驟然暴漲,劫雲籠罩整個方寸山。 最終,二人皆殞命於天罰之下。 若無逆天改命之能,切莫妄動慈悲之念。 第一重雷劫方歇,第二重風劫已至。 此風非凡俗之風,外人難以感知,唯有身處劫中的鱧魚方能體會——此乃“金風之劫”,不僅蝕骨銷肉,更直吹魂魄、動搖元神。 那背負巨殼的鱧魚忽如墜冰窟,在滾滾雷雲中猛地一顫,周身竟泛起森森寒霧。 修士自道胎境後,便成無漏之體,早已寒暑不侵,何況是一頭修煉不知多少歲月的異獸? 而這金風一吹,足足吹拂了半日之久。 鱧魚的哀鳴悽厲不絕,一聲聲回蕩在茫茫海域之上,聞者心凜。 天劫之所怖,不僅在於考驗修為根基,更在於磨礪心志。這洗經伐髓之痛、肉身崩裂之苦,加之彌漫天地、無窮無盡的雷雲威壓,皆是對精神的極致折磨。 祁靈微微蹙眉,只見那鱧魚在雲中翻滾掙扎,似是痛楚難當,卻忽然之間動作一滯,再無動靜。 雷雲仍未散去,仍在不斷匯聚湧動,天威愈發深沉。 她不由輕聲斟酌:“莫非……它渡劫失敗了?”

你們面前的是一艘高達五層的巍峨巨舶。

因載客只有你們十一人,船上每間客艙皆極為寬敞,獨帶庭院,儼然一方空中別苑。

其外觀並不刻意追求華麗,反而秉承古韻,以典雅莊重為風,木構雕簷、法陣暗布,所用材料無一不是頂級之選。

如此低調而恢弘,正是大宗氣度。若換作小門小派,只怕早已綴金鑲玉、艷彩張揚,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暴發戶”之感。

船上早已靜候三位長老。

你神識微動,悄然掃過——其中兩人竟已是大道金丹修為,氣息深沉陌生,你在摘星會或山中未曾見過。

無疑,此二人當屬宗主真正倚重之心腹。

另一人修為卻不如許多,龍庭圓滿之境,正是方才在齊雲峰有一面之緣的辛長老,對聶青竹頗有仰慕之意。

你眸中法力流轉,玉澤隱現,悄然望向船底,那裡竟有五名龍庭境界中期的修士正合力駕馭此船。靈光在他們掌間流轉,與船身大陣隱隱共鳴。

如此規模的渡洲寶船,自然非一人之力所能駕馭。據你所知,方寸山真正的渡洲寶船隻有七八艘,每一艘皆比眼前這艘龐大十數倍,橫渡雲海時宛若移動的山脈。

唯有擁有此等可跨越一洲的寶舟,方稱得上是大宗。

你緩緩收回目光,和一行人站在甲班之上。

此時,端木熹微亦緩步登船,“此番東海之行,有勞辛長老費心了。”

辛貼聞言連忙躬身,語氣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傲意:“端木堂主言重了。這本就是辛某職責所在。”

他常年奔波於東海之間,其中不乏出身寒微、在門中難以立足之苦。

而今方寸山竟將如此重任託付於他,不僅恢復其罰惡堂執山長老之位,更許諾事成之後,擢升鎮山長老,賜下重寶與破境機緣。

這怎能不讓他不激動!

端木熹微笑道,“辛長老長年在於東海,這路經龍泉劍宗,一路的行程,自然要倚仗了。”

此話確實不假。從方寸山出發,一路東行至海,幾乎要橫跨半個中土禹州,其間需途經三家宗門轄境,越過一段蒼茫海域,甚至還需借道於兩個外道門派之地。

若是不諳此中關竅、不明路線曲折,即便船上高懸方寸山的旗幟,只怕也於事無補。

辛貼自然不敢託大,對於這位賞賜堂主,還是宗主的心腹,屬於是“句句皆有回應”。

端木熹微對著你們眾人道,“此去東海事情緊急,便要清苦些。”

“二層共有十八間靜室,室內皆備有丹藥與聚靈陣,足夠兩月修行之用。”

你們應下,陸續走向二層閣樓。

你正欲舉步,卻見祁靈緩步走近,輕聲道:

“周師兄,我選你隔壁那間罷。”

你自無不可,與她相隔數步,各自安頓。

袁書劍亦擇了你不遠的一間住下。

所說靜室,不如說是宅院。

你推門步入靜室,抬眼望去,不由心下暗嘆:此間陳設之精、靈氣之盛,竟遠比你在小青峰的居處優越得多,往日倒真顯得清貧了。

至於端木熹所說的“清苦”,想來是指此行並無僕從隨侍。

尋常的渡洲寶船上,往往有不少女修或半妖女子往來侍應,而這座寶船卻顯得格外空蕩清寂。

你步入靜室後的院落,見石桌上擺著新摘的靈果,果香清潤,其中蘊藏的靈氣竟絲毫不遜於小青峰後山所在。

桌上另放著兩只儲物袋。一隻袋中滿是丹藥,虛氣丹、還春丹、九轉丹、龍庭丹、養魂丹……種類之全,幾乎無所不包;數量之多,莫說兩月,便是三年也用之不竭。

另一隻袋中則是法符、劍丸、兵甲之屬,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這兩只儲物袋容量極大,比你自蟻真人處所得的那隻,也只小了一半。

如此手筆,顯然是為進入天帝寶庫收取寶物所備,方寸山此番準備,可謂周詳至極。

你以神識略一掃過,便不再多顧,收斂心神,沉心修煉起來。

如今你已修煉至龍庭境圓滿,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參悟通往大道金丹的道途。十多門玄功皆已修行圓滿,是時候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你緩緩沉下心神,不過多時已進入冥思之中。

修行之人閉關,從不計年,亦不知寒暑變遷。

常有修士一閉死關,再醒來時已是百年之後,肉身早已化作枯骨,唯餘元神飄蕩,最終消散於天地之間。正因如此,修士閉關往往需有後人弟子定時喚醒,或留有通靈靈獸在旁護法。

不知過了多久,你忽覺寶船在雲層之中緩緩一頓,心神也隨之漸醒。

略一推算,方知已過去整整一月。這是你至今靜心修行最長的一次,對於金丹道途,雖略有頭緒,卻始終不得綱領。

你所學太雜又太博,幾乎每一門玄功,都是能登頂此界絕頂之路。

你按部就班,或許也會是一位蓋壓天下的無上大宗師。

這並不是你所求,無上大宗師常有,飛升者不常有。

你推門走出靜室,只見外界烏雲壓頂,天穹之上雷電翻滾,狂風呼嘯而來。

不僅是你,二層的袁書劍、祁靈等人也紛紛自閉關中醒來,推門而出,凝望天際,濃重雲層間已有雷光隱現,沛然天威正在積蓄。

寶船穿行於濃雲之間,四周電光隱現。

祁靈目光一轉落在你身上,嫣然笑道:“周師兄此次閉關,竟已整整一月了……”話音未落,她忽然一怔,眸中露出驚詫之色:“師兄,你這是——?”

她敏銳地察覺到你周身氣息未斂,隱隱流露出一股玄奧圓融、近乎天成的道韻。

你這才恍然,方才沉心悟道,一時忘了收斂氣息。

霎那間,那高遠縹緲的意境便悄然隱去。

你淡然一笑,道:“此番閉關略有所得,修為稍有進境。”

祁靈再凝神感知時,只見你已恢復如常,唯有修為赫然已至道胎中期圓滿之境。

天際雷聲轟鳴,一道巨大的黑影破開雲層,緩緩浮現,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孫邈、鳳清歌等人也紛紛走出靜室,來到甲板之上。

祁靈與袁書劍面露驚容,就連端木熹微與辛貼也自艙中步出,凝神望去。

端木熹微微微蹙眉,低聲道:“辛長老,我們便在此靜觀其變?”

辛貼沉穩頷首:“端木堂主放心,我在東海之上來回兩百年,也從未見過此類異相,但前人早有訓示:遇異獸渡天劫,唯有靜立不動,方可不惹因果。若貿然闖入或退避,反會被視作挑釁。”

他略一頓,續道:“況且這等靈物渡劫,周遭必有強大異獸護法。不過堂主不必憂慮,本船布有虛空挪移大陣,若真有變故,亦可從容離去。”

端木熹微目光仍凝望遠方,輕聲道:“若在平日,見此天地異象,或許還可稱一句機緣難得,壯闊非凡……只如今東海之事緊迫,恐多耽擱一刻,便生一分變數。”

她略一沉吟,終是頷首:“也罷,便依辛長老之言,靜觀其變。”

“但是,最多三日,倘若這鱧魚還不渡劫,只能硬闖了。”

辛貼也是憂慮點頭。

你眼中玉澤微亮,視線如穿透九天雲靄,俯覽塵寰,將遠方景象清晰納入眼中——

寶船之下,是蒼茫的海域,怒濤翻湧。

眼前的濃雲之中赫然現出一頭巨獸:其身如玄龜,卻生就魚首魚尾,周身雷光奔湧,煌煌天威之下巋然不動,發出的聲聲怒吼竟如犬吠般低沉渾厚。

你凝神再看,只見周遭雷雲皆向此處奔湧而來,重重天威傾壓而下,盡數落向那似龜似魚的異獸。

“竟是……鱧魚?正在渡一九雷劫。”

鱧魚乃是東海有名的靈物,不僅龜甲堅不可摧,更因其性情溫良、常佑漁民而聞名。它天生有操縱夢境之能,東海沿岸常傳有漁民得鱧魚託夢,預知風浪,因而避禍。

在不少東海地域,鱧魚早已被奉若神明,享香火祭祀。

這鱧魚雖非真靈,卻也是世間罕有的一等異獸。

能親眼目睹其渡一九天劫,實屬一樁機緣難得的奇事。

尋常異獸渡劫,多會尋覓隱秘之地,避人耳目,鮮少為外人所見。

未料想今日他們誤打誤撞,竟闖入了這天劫籠罩之地。

難怪寶船驟停於此,原來早已陷入天劫範圍之中。

袁書劍亦不由感嘆:“才離方寸山不久,便得見如此天地奇觀,實屬有幸。”

世間精怪、海中異獸若想脫去凡胎,超脫物外,皆需渡過第一重小天劫,亦即對應大道金丹境界的一九天劫。

此乃天道所降之考驗,雖僅為初劫,卻已內含雷火風煞之威,兇險異常。

然天地之間,亦有稟賦絕世、受乾坤鐘愛之靈物,生來便無需歷經天劫淬煉——那便是傳說中的“真靈”。

真靈一旦成年,便可自然躋身大道金丹之境,天賦之厚,殊為異數。

你凝望天際雷光翻湧,心知此番天劫並非一朝一夕可止,看來寶船會在此地呆上一段時間。

正思忖間,你眼神陡然一凝——那翻騰的雷雲深處,竟掠過一抹熟悉的紫金流光,極為微弱隱藏其中,若不是你如今修為再進,怕是難以發現。

這太熟悉了,這是……三山紫金光!

此光除開上古三山道門會使外,就只有真靈之一的紫金天角蟻的天賦神通。

你腦海之中迸現出一個人,不會吧,這剛出方寸山就遇到了熟人。

這可不是在方寸山上破關而出的虛弱的老蟻了,可得悠著點。

雖只是猜測,卻愈想愈覺可能——每一頭異獸渡劫,都會有護道者,莫不是自家血親長輩,或是知己好友。

可是別說東海,只怕整個世間,就算是此界,可能就老蟻一個孤家寡人!

你選擇靜觀其變,默然收回目光,靜候天劫演變。

轉眼兩日過去。

雷雲愈發狂暴,刺目的電光不斷撕裂天幕,將整片雲海映照得如同白晝。

“轟——!!!”

一聲彷彿天地崩裂的巨響傳來,寶船在黑雲中劇烈震顫,每一寸船身都被雷光映得通明。

那頭鱧魚的龜甲早已破裂,鮮血淋漓,周身沐浴在血與電光之中。雷霆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毫不停歇。

鱧魚發出悽厲長鳴,雖氣血衰敗、傷痕累累,卻仍頑強支撐,直至雷劫漸息。

天道之下,天劫絕不可外力干涉。若有人強行助他人渡劫,非但不會被天道認可,更會引動天怒,降下數倍雷劫。

方寸山曾有一例:一對道侶中,女修渡劫時身受重創,瀕臨魂飛魄散,周身法寶盡毀於天雷。其道侶情急之下,不顧天道禁忌,毅然闖入劫雲為她擋劫,原本只是一九雷劫,卻在那一刻驟然暴漲,劫雲籠罩整個方寸山。

最終,二人皆殞命於天罰之下。

若無逆天改命之能,切莫妄動慈悲之念。

第一重雷劫方歇,第二重風劫已至。

此風非凡俗之風,外人難以感知,唯有身處劫中的鱧魚方能體會——此乃“金風之劫”,不僅蝕骨銷肉,更直吹魂魄、動搖元神。

那背負巨殼的鱧魚忽如墜冰窟,在滾滾雷雲中猛地一顫,周身竟泛起森森寒霧。

修士自道胎境後,便成無漏之體,早已寒暑不侵,何況是一頭修煉不知多少歲月的異獸?

而這金風一吹,足足吹拂了半日之久。

鱧魚的哀鳴悽厲不絕,一聲聲回蕩在茫茫海域之上,聞者心凜。

天劫之所怖,不僅在於考驗修為根基,更在於磨礪心志。這洗經伐髓之痛、肉身崩裂之苦,加之彌漫天地、無窮無盡的雷雲威壓,皆是對精神的極致折磨。

祁靈微微蹙眉,只見那鱧魚在雲中翻滾掙扎,似是痛楚難當,卻忽然之間動作一滯,再無動靜。

雷雲仍未散去,仍在不斷匯聚湧動,天威愈發深沉。

她不由輕聲斟酌:“莫非……它渡劫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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