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晚餐
明亮的水晶燈落下投影,整個房間裡的裝修全都是深色的色調,牆壁上半部分是霧灰色的,帶著些許玉質紋路,下半部分是鑲嵌著整塊的黑曜石,中間鑲了暗金色的金屬扶手線,冰冷又奢華,腳下鋪著整張的墨綠色金葉紋地毯,走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再明亮的水晶燈,照射在這樣奢靡的場景中,也顯得有種昏黃的感覺,像用金錢打上的奢侈又昂貴的暗色濾鏡。
小提琴的聲音,從不遠處悠揚響起。
銀質的刀叉在雪白的餐盤裡發出碰撞的聲音。
一張寬大的黑胡桃木餐桌邊,只坐著兄弟兩個。
「怎麼不喫,專門送過來野生藍鰭,還很新鮮。」姜堰隨意切了一口北極甜蝦,放入口中大口嚼著,抬起眉毛看了一眼對面的弟弟。
他說話的時候,也沒什麼特殊的情緒,不過是問了一聲而已,這裡是他的半山別墅,他才剛剛洗了澡出來,身上隨意披了一件暗花的綢緞浴袍,連腰帶都懶得系,就這麼很隨意地敞開著,露出經常鍛鍊的身體。頭髮還帶著一點潮意,微微捲曲地散落在平坦的額頭邊,說話和喫飯的動作都很優雅,但又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彷彿野獸一樣的氣息。
對面的姜魴也差不多,他被大哥灌了很多酒,此刻光著上半身,臉和耳朵很紅,不過眉眼之間,隱隱有些煩躁,卻壓抑著沒有露出來,他握著刀叉,頓了下,「沒什麼胃口。」
「才這點酒就不行了嗎?」姜堰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眼睛是內雙,抬起眼睛看人的時候,乍一看像單眼皮,光線落不到他的瞳孔裡,看起來漆黑的眸子,情緒冷冷的,可是他的嘴脣又很柔軟很紅,扯著嘴角笑的樣子非常肆意。
經常讓人分不清,他是禮貌還是嘲諷。
姜魴放下叉子,揉了揉後脖頸,「哥,結束了吧?今天就這樣夠了吧?父親那邊也夠交差了……」
「nonono……」姜堰笑著,舉起拿著叉子的手擺了擺,「這才哪到哪兒啊,正菜都還沒上啊,傻小子。」
他放下刀叉,用雪白的餐巾布擦了擦嘴角,旁邊立刻安靜地走過來一隊女僕,恭順柔靜地過來收拾餐桌,不過幾分鐘,黑胡桃木的桌子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不遠處拉著小提琴的琴師也垂著眼眸,臉上掛著溫順的笑意,恭敬地低頭鞠躬,收起琴離開了。
女僕跪著端上來紅酒和酒杯。
「伏特加喝多了,喝點紅酒潤一下吧。」
姜魴有些煩躁地拿起酒杯,仰頭就喝了。
「這纔是第一次練習啊練習。」姜堰往後靠著,穿著純黑色綢緞長褲的雙腿交疊,晃著酒杯裡的紅酒,歪著頭扯著嘴角笑,笑容很肆意,膚白脣紅,烏黑的頭髮又潮溼,看起來有種邪肆的清爽感覺,和旁邊比他小了三歲的弟弟看起來年齡並不差多少。
姜魴靠在沙發上,往後昂著頭,用手掌根的地方捂著自己有些頭痛的腦袋,「哥……你都幫我推了好幾次了,這次也饒過我吧,我是真的不感興趣……」
他說著,一隊穿著清涼的女孩子,已經魚貫而入,站在大廳那束最明亮的燈光下,開始跳起了女團舞。
「lovemeloveme,please……」
活潑又挑逗的音樂聲響起來,女孩子們賣力地在臺上表演,扭臀擺胯,短褲上的流蘇隨著節奏甩動,被這樣奢華的場景所震驚,她們的動作裡甚至有些戰戰兢兢。
姜堰看著大廳裡的表演,嘴角勾著笑意,隨著歌曲的節奏輕哼著,晃著腦袋,手指在酒杯上輕點。
「lovemeloveme……」
姜魴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有什麼意思嗎。
大哥說要帶自己嘗試沒嘗過的滋味。
還說這是他們家的傳統,只有喫過了,各種花樣都喫多了,纔不會因為饞這種事情而醜態百出,耽誤了正事。
他們姜家的男人,結婚之前就應該放縱自己,各種肆意的放任自己的慾望,畢竟堵不如疏,只有自己嘗試過了,以後纔不會被誘惑。
人本身就是有慾望的,一味的剋制只會反彈。
正視慾望,瘋狂地放縱之後纔好收斂,對他們姜家來說,對待結婚就應該像冷靜剖視自己的事業一樣認真,畢竟家不和,纔是毀事業的根基,情情愛愛在他們世界裡就像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是根本不存在的,他們挑選妻子,也不過完完全全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
姜家擇妻原則:五官無缺陷,要漂亮,但是要端正的漂亮,身高無缺陷,認真學習,最重要的是統考分數高,不過只要本科學歷就好,最好是小縣城家庭,有弟弟也無所謂,有弟弟的更會照顧人,這種家庭養出來的女孩子老實本分,受傳統教育,最愛做賢妻良母,統稱優良基因。
不過在尋找這樣的優良基因經營家庭之前,他們更應該放肆地享受。
不然往後幾十年都是清粥白菜啊。
姜魴還是滿臉的煩躁,這種沒有任何美感的口水歌,唱來唱去也就那幾句詞,難聽得要死!
還有那穿得什麼衣服!能不能往上拉一拉?那肉硬擠出來很膩啊!!!
頭好疼。
看到弟弟不耐煩的樣子,姜堰歪著頭,用一隻手支著腦袋,胳膊撐在沙發扶手上,悶悶地笑,「小魚還沒長大啊……」
「堰哥……」姜魴求饒。
他不是不懂,都正是衝動的年紀,不說虛的吧,這個年紀誰沒做過幾次手藝活……
可是他想要的……不是這一種……
很沒意思……
姜堰不理他,自顧自舉起酒杯,把紅酒往弟弟的杯子裡汩汩地倒。
「我們這個階層,撕開那層體面的皮,裡面裝著的都是野獸啊野獸。」倒了一小半給弟弟之後,姜堰舉杯,率先喝了一口,勃艮第黑皮諾,很不錯啊,細膩複雜的口感,他品了一口,紅而柔軟的薄脣輕扯著,「所以……小魚啊小魚,何必把自己放在小貓小狗的地位呢,至少,先學會撕咬吧。」
姜堰站起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他抬了抬手,隨意動了動手指,立刻有幾個穿著清涼的女孩子,小跑過來,一左一右地圍在了姜魴兩邊。
女團舞還在繼續。
嘰嘰喳喳,嘈雜不已。
姜堰回頭看了弟弟一眼,在這個年紀,他已經花天酒地,做了不知道多少瘋狂的事了,可是,自己的這個弟弟,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這樣純情。
姜堰歪著頭,點了點自己腦袋,看著自己醉得眼睛都迷濛睜不開的弟弟,驀然又笑了。
一旦戳破那層泡沫,就會發現,天真純潔,不過是狹隘的象牙塔。
這個世界就是渾濁骯髒的啊。
姜堰轉身,給弟弟留下戳破泡沫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