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你最好不是
很奇怪吧,閔頌儀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不順心的事情,她人生的唯一一個瑕疵,就是眼前的這個「妹妹」。
小的時候,她不懂什麼是「妹妹」。
她媽媽就說,是給她的玩具,是她的奴僕。
於是她就把聞依當成她的跟班,當成她可以隨意指使的會動的玩具。
她對於聞依的感情,一直很複雜。
一開始是毫不在意的,可是再怎麼毫不在意的陪伴,也會慢慢變成習慣,然後從習慣之中,轉化成一絲絲依戀。
這種感情,不受任何人的理智控制,因為這種依戀不過是一種習慣。
可是當她習慣了這種依戀。
她就不止一次,看到了聞依躲在角落裡,那種憎恨的眼神。
當她的爸爸抱著她,當她們一家人歡笑的時候。
閔頌儀感覺有人在看,一回頭,就看到了在角落裡,像老鼠一樣縮起來的聞依。
那時她的眼神,很可怕。
閔頌儀覺得不舒服,但是一轉眼,那種眼神就又消失了,聞依又垂下了頭,一如既往,安靜聽話。
她的心裡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緒,她很想大聲地揭穿她,告訴媽媽,告訴所有人這個「玩具」不聽話,可是不等她揭穿,有一次她無聊到處跑,直到跑到地下室,她把去地下室當成一次驚心動魄的恐怖冒險,可是才發現原來這種陰森恐怖的地下室,一直住著她的半個妹妹。
她聽到她平靜無波的聲音在那裡說:「我的媽媽是個無恥下賤的小三……」
那種被背叛的怒火騰地燃了起來。
她對於聞依的憎恨厭惡從沒有如此明顯。
噁心,太噁心了。
骯髒的血脈,齷齪的出身。
她怎麼會有這樣老鼠一樣的妹妹?!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破壞她的家庭?!!
啊啊啊啊!!!!
閔頌儀大聲尖叫,到處砸東西,後來哭到發了高燒,燒了好久。等她醒過來才知道,她媽媽鎮霜霜急得要死,認為是聞依害了她,直接將聞依打得半死,一個多月都下不了牀。
閔頌儀心中這才暢快了一些,她想,這是你活該。
聞依天生就有罪。
所以她無比惡意地指揮她,把她當做奴僕,她貶低她的人格,故意帶著她讓她和她們一個班,冷眼看著其他的人欺辱她,瞧不起她,把她當最低等的走狗。
很爽。
這樣才能贖她的罪。
然後日復一日,她滿懷惡意地看著聞依越來越安靜,越來越聽話。
此刻,閔頌儀看著聞依,帶著一絲故意的炫耀得意,陰陽怪氣地道:
「你不會以為寧熹畫的是你吧?」其實畫的是她閔頌儀呀,嘻嘻。
她等著聞依來奉承,誇讚她。
可是聞依的眼睫毛顫抖了下,在眼鏡框後面,不太明顯。
然後她閉著嘴一聲不吭。
她不知道,聞依在內心,冷冷地想著。
蠢豬,你看到那首詩了嗎?
看你的樣子,一定沒看到吧,只顧著看玻璃杯上的倒影去了。
不過,就算是看到了詩,以你的智商也看不懂吧,不學無術的敗類。那寫的可是少女美麗的眼眸啊。你那雙惡毒的眼睛,哪裡有一點美麗呢。
不過她什麼都不說,就這樣安靜地承受閔頌儀的辱罵。
閔頌儀本來只是得意炫耀而已,可是看到聞依閃了下的眼神,卻彷彿有種被她真的說中了的感覺,很怪異。
於是她道:
「你真是噁心啊,收收你的眼神吧,你不會以為自己戴副眼鏡就能遮住了吧?年級裡都傳遍了,你就像噁心的女鬼,一直跟在她後面。」閔頌儀很受不了,這個卑劣齷齪的老鼠,怎麼總給自己加戲呢,每次她找寧熹,這個老鼠就會躲在一旁,用很噁心的眼神盯著寧熹看。
一直看。
如今還這麼會臆想,不會是以為寧熹畫的是她的眼睛,所以特意戴副眼鏡吧。
太噁心了!
非常噁心!!!
寧熹是她的!!!
閔頌儀看著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死樣子,心中一下子又騰地燃起另一種怒火,這種怒火和當年得知聞依身世的怒火截然不同,她不知道怎麼形容,只知道一想到聞依覬覦著寧熹,就很生氣,異常生氣。
明明是她戲耍的老鼠,卻敢一直偷偷在暗地裡覬覦她的朋友。
閔頌儀咬著牙,渾身氣得輕微發抖,她看著聞依垂著的眼睛,聞依雖然垂眸,看起來很順從,可是她的脊背卻完全沒有彎下去,那種面無表情地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的樣子,甚至有一絲冷淡的高智感。
電光火石之間。
她瞬間知道那種怪異的感覺從哪裡來了。
「你不會是個女同吧?!!」
閔頌依瞪大眼睛,抓狂地尖叫。
「你太噁心了!」
她經常看時尚雜誌,裡面有一欄會專門介紹「姐感」妝容,閔頌儀好奇的時候跟著畫過,可是小姐妹笑著給她科普,那是女同圈子裡最流行的一種類型,黑長直,高智感,處於遊刃有餘地位的姬圈拉拉,是立於常青地位的天菜。
「真是噁心!!!噁心得要死!!!」閔頌儀捂著耳朵跺腳尖叫,接著猛地推了聞依幾下,發狂一樣氣得手抖。
聞依被推得後退一步,踉蹌了下才垂頭站穩。
一聲不吭。
「變態!!!下賤!!!」
閔頌儀頓時像個發狂的比格犬,她穿著精緻的裙子,在草地上尖叫,跑來跑去,見到東西就砸。
書包、泥土、草,什麼都往聞依身上扔。
連旁邊縮著手站著的園丁,手裡忘記關的澆草地的水管,都直接被閔頌儀奪了過去,瘋狂地往聞依身上又砸又澆。
聞依頭髮被打溼,腦袋上、身上,全是泥土和葉子,看到她這副樣子,閔頌儀才感覺消了點氣。
什麼姬圈天菜?這明明就是個流浪的瘋女人!
「你這個噁心的女同!!!!」
聞依聞言,抬手摘掉溼漉漉的頭髮上遮住視線的葉子,她現在看起來像水裡爬出來的水鬼,雖然垂著的一隻手攥得很緊,緊到顫抖,可她還是竭力心平氣和。
「我沒有。」
閔頌儀冷冷笑著,很不爽地將水管仍在地上,沒人控制的橡膠水管像蛇一樣在地上扭,打溼了她的鞋子,可她一點也不管,她的眼睛憎恨又厭惡地看著聞依,「你最好不是。」
忍了再忍。
忍讓並不能讓她撿起地上的自尊,聞依有一瞬間情緒控制了大腦,再也無法心平氣和,她忍不住帶著惡意,輕聲道:
「太奇怪了,你怎麼會想到這個,不會其實你纔是吧。」說完輕輕抬眸,看向閔頌儀。
聞依的聲音很冷淡,但是有種如出一轍的,閔式的微妙的陰陽怪氣。
閔頌儀的腦袋頓時像要爆炸了一樣,一種恥辱的感覺瞬間讓她臉漲的通紅,她雙手握拳往後,微微屈身,繁複的短裙裙擺隨即撅起來,她像個猛地通電的喇叭一樣,破音大吼,「我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