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平庸之惡

模擬人生成就系統·螞蟻娘·2,999·2026/5/18

邱老師斜著眼看到,不屑冷笑,你看這硬骨頭的小子,還不是被他打成了巴普洛夫的狗?   寧熹只是道:   「你們平時怎麼教他?是這樣麼?」   她將一件染血的睡衣、一條沾著細小碎肉的皮鞭,幾包鹽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攤開在眾人面前。   客廳明亮的水晶燈,讓光線從四面八方落下,將那幾樣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剛剛還在不滿蛐蛐的僕人們,一下子都噤了聲,聽說小少爺捱打是一件事,真的見到了,卻又是另一件事。   他們在莊家這裡幹了這麼多年活,除了太太們時不時發瘋,除了三房夫妻兩個時不時打架,其實他們當下人的,還真很少受到這麼嚴苛的虐待,有幾個心軟的家裡也有孩子的僕婦,已經不忍心看了。   怎麼、怎麼那帶著倒刺的鞭子上,還勾著絲絲縷縷帶血的肉呀!這也太叫人害怕了。   邱老師幾個臉色不自然了一瞬。   「這……」   他還想狡辯。   寧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阻止了他,「我有監控,我不想聽辯解,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邱老師和洪助理對視了一眼,那個小助教在一旁,已經瑟瑟發抖,他其實也不想的!只是、只是主家給的太多了呀!   邱老師咬咬牙,道:「教不嚴,師之惰。嚴即刑罰。我不『惰』,就必須『嚴』到極致。你要說這鞭子,那鞭痕是勤勉的證明。」   洪助理也在一邊笑,「說的是,寧熹小姐,你怕是不讀國學,邱老師說話就是這樣,文縐縐的,不過,你可知道,有句俗話叫做『板子南山竹,不打書不熟』,邱老師也是為了小少爺好,我們當老師的,哪能有什麼壞心呢?」   「更何況——」   洪助理覷了覷寧熹,笑,「更何況我們也是收錢辦事,你拿了刀子扎人,難道不去追究拿刀的人,非要去問那刀子是怎麼樣想的嗎?」   旁邊頓時傳來噗嗤的笑聲。   苗管家臉上也是露出一絲微笑。   讓打人的是這家裡當家的太太,她小孩子家家一個,不敢找甘茹心,非要來問拿錢辦事的老師。   那能問出點什麼?   老師們不就是甘茹心拿的刀?   最惡的那個人,應該是指揮他們辦事的甘茹心呀。   施施在一旁氣得發抖,從來沒見過惡人還這麼厚臉皮!!!她恨不得擼起袖子就上去衝那幾個人臉上一人一拳!太不要臉了!!   施施剛剛上前一步,桂葉卻拉住了她,她搖了搖頭,看著寧熹的方向,說,「先別動,寧熹沒生氣。」   「……沒生氣?」施施忍不住驚詫,她順著桂葉的視線,看向寧熹。   就見寧熹坐在大廳中間的那張檀木椅子上,臉上面無表情,一隻手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點著,另一隻手,還抓著那個莊瀾生的手腕。   桂葉是突然就想到出門前看到的寧熹拿出來的東西,心裡安定下來,道:「剛剛是我急的腦子不清醒了,寧熹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等著看吧。」   施施就往那邊看。   莊瀾生也盯著寧熹看。   「你以為這樣做就有用嗎?」少年的聲音十分沙啞。   「你裝什麼爛好人?!」   「讓他們故意羞辱我很好玩嗎?」   莊瀾生感覺四面八方明亮的光線,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軀體上。   他渾身顫抖。   莊瀾生從來都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負擔,是一個累贅,是多餘的東西。   從小還未能學會走路,他已經學會了看人眼色。   很小的時候,他肚子餓了想喫東西,天氣冷了想多穿一件外套。   可是他怯怯地說出口的話,他鼓起勇氣提出的請求,得到的只有無情的拒絕和懲罰。   別人看他的目光總是帶著嫌棄、憎惡,說出口的話帶著冷漠和嘲諷。   漸漸地、他會躲起來,會討厭所有會呼吸的人,但是更討厭自己。   ——好沒用。   ——好噁心。   ——好懦弱。   ——好陰暗。   他看著鏡子的時候,想用刀把鏡子割碎,想發瘋把一切砸壞。   適合他的只有黑暗,天一亮他就只想蜷縮起來,最好不要有任何人看見他。   特別是、   當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流著相同血脈的姐姐的時候。   一個無比耀眼,無比強大和美麗的姐姐的時候。   她無時無刻不在發著光。   她永遠走在陽光下。   他顫抖著看向她的眼神,有時候帶著羨慕,有時候帶著嫉妒。   更多的時候,帶著恐懼和恨。   如同此刻,那種每日每夜在他心底裡流淌著纏繞著他的,很熟悉的痛與恐懼,憎恨與屈辱,窒息一樣緊緊扼住他的心臟。   他好害怕。他每一次見到她,他都覺得從骨子裡、從脊椎裡不住的顫抖害怕。   ——我會不會哪句話說錯了?   ——我會不會哪個舉動做得不好?   ——她會煩我了吧?她一定討厭我了。   ——她肯定下一秒就會指責我,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了。   與其這樣、   與其這樣!   不如他先把這段關係破壞殆盡。   ——「你憑什麼高高在上地施捨我?你想證明你有多好,而我有多醜陋嗎?!!」   ——「你憑什麼在這麼多人面前剖開我的痛苦,這很有意思嗎?!!」   莊瀾生滿是恨意地盯著寧熹,很想發瘋一樣大聲吶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骨頭和血肉一起嚼碎全部嚥下。   他要用最惡毒的語言指責她,用最尖利的詞語骯髒咒罵她!   他原本以為自己說的出口。   可是還未張嘴,對上她平靜的、像是靜謐的月色一樣的眼。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痛恨自己存在的劇烈內疚,讓他心臟扭曲一樣疼痛。   他痛的時候會哭,從小就會哭,可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多眼淚。   羞恥感如火焰般灼燒。   別看他了,他快要死掉了。   「哭完了嗎?」寧熹只是很平靜地問。   莊瀾生一直用手捂著眼睛,淚水不住地往下掉。   他好不容易哽咽了一下,平復呼吸。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不需要你可憐我。」   「你以為你裝好人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像條狗一樣對你搖尾巴嗎?」   莊瀾生說著,冷笑起來,少年的肩膀顫抖,眼眶和眼瞼下方薄薄的皮膚通紅,那雙沾溼了眼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寧熹。   柔軟的嘴脣裡,吐出來的話像浸滿了毒汁,惡毒無比。   他已經完全不想顧及旁人的視線了,他此刻只想用最惡毒最狠的話,最惡劣的言行逼她主動放開他的手。   放開我的手!!!   可是。   「我沒有可憐你。」   莊瀾生不敢置信眼睛瞪大,渾身劇烈地顫抖。   哈?什麼??   沒有……可憐???   那你還抓著我的手幹什麼?!!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打你,罵你,還把責任推在你身上,你難受嗎。」寧熹問。   莊瀾生冷笑,牙齒咬得用力到臉頰上的肉輕微抽搐。   「我何止難受、我恨不得、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莊瀾生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寧熹,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不知道是想將誰千刀萬剮。   「嗯。」   「可我今天,不是來替你復仇的。」   「那你帶我來幹什麼?!!」莊瀾生幾乎是發狂一樣崩潰大哭,他看到寧熹似乎要收回手,下一秒就異常急切地反握住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抓住她不放。   「我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   「是因為有些錯誤,必須要被糾正。」   寧熹的視線,落在站著的管家和老師身上。   苗管家意識到不對,寧熹小姐不是來求一個真相的!她有監控,她也有證物,她什麼都知道了,那她來……   邱老師和洪助理也瞬間變臉,一下子就想通了關竅,連聲道歉。   「大小姐,是我們魯莽,做的不對……」   「我們教學手段太過,是我們的錯,不應該這麼嚴厲。」   「我們給小少爺道歉……」   寧熹只是搖了搖頭,她輕聲說,「無法原諒哦。」   平庸之惡,無法原諒。   刀傷了人當然不能怪刀。   可人並不是刀具啊,明明是自己順從內心的惡念做出惡事,卻要將罪責歸咎於命令他的人,為了逃避自己內心的鞭笞,甚至不惜將自己異化為一把沒有人格的「刀」。   這世上,以服從的名義所犯下的罪行,遠遠多於以反抗為名的罪

邱老師斜著眼看到,不屑冷笑,你看這硬骨頭的小子,還不是被他打成了巴普洛夫的狗?

  寧熹只是道:

  「你們平時怎麼教他?是這樣麼?」

  她將一件染血的睡衣、一條沾著細小碎肉的皮鞭,幾包鹽一一放在了桌子上。

  攤開在眾人面前。

  客廳明亮的水晶燈,讓光線從四面八方落下,將那幾樣東西照得清清楚楚。

  剛剛還在不滿蛐蛐的僕人們,一下子都噤了聲,聽說小少爺捱打是一件事,真的見到了,卻又是另一件事。

  他們在莊家這裡幹了這麼多年活,除了太太們時不時發瘋,除了三房夫妻兩個時不時打架,其實他們當下人的,還真很少受到這麼嚴苛的虐待,有幾個心軟的家裡也有孩子的僕婦,已經不忍心看了。

  怎麼、怎麼那帶著倒刺的鞭子上,還勾著絲絲縷縷帶血的肉呀!這也太叫人害怕了。

  邱老師幾個臉色不自然了一瞬。

  「這……」

  他還想狡辯。

  寧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阻止了他,「我有監控,我不想聽辯解,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邱老師和洪助理對視了一眼,那個小助教在一旁,已經瑟瑟發抖,他其實也不想的!只是、只是主家給的太多了呀!

  邱老師咬咬牙,道:「教不嚴,師之惰。嚴即刑罰。我不『惰』,就必須『嚴』到極致。你要說這鞭子,那鞭痕是勤勉的證明。」

  洪助理也在一邊笑,「說的是,寧熹小姐,你怕是不讀國學,邱老師說話就是這樣,文縐縐的,不過,你可知道,有句俗話叫做『板子南山竹,不打書不熟』,邱老師也是為了小少爺好,我們當老師的,哪能有什麼壞心呢?」

  「更何況——」

  洪助理覷了覷寧熹,笑,「更何況我們也是收錢辦事,你拿了刀子扎人,難道不去追究拿刀的人,非要去問那刀子是怎麼樣想的嗎?」

  旁邊頓時傳來噗嗤的笑聲。

  苗管家臉上也是露出一絲微笑。

  讓打人的是這家裡當家的太太,她小孩子家家一個,不敢找甘茹心,非要來問拿錢辦事的老師。

  那能問出點什麼?

  老師們不就是甘茹心拿的刀?

  最惡的那個人,應該是指揮他們辦事的甘茹心呀。

  施施在一旁氣得發抖,從來沒見過惡人還這麼厚臉皮!!!她恨不得擼起袖子就上去衝那幾個人臉上一人一拳!太不要臉了!!

  施施剛剛上前一步,桂葉卻拉住了她,她搖了搖頭,看著寧熹的方向,說,「先別動,寧熹沒生氣。」

  「……沒生氣?」施施忍不住驚詫,她順著桂葉的視線,看向寧熹。

  就見寧熹坐在大廳中間的那張檀木椅子上,臉上面無表情,一隻手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點著,另一隻手,還抓著那個莊瀾生的手腕。

  桂葉是突然就想到出門前看到的寧熹拿出來的東西,心裡安定下來,道:「剛剛是我急的腦子不清醒了,寧熹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等著看吧。」

  施施就往那邊看。

  莊瀾生也盯著寧熹看。

  「你以為這樣做就有用嗎?」少年的聲音十分沙啞。

  「你裝什麼爛好人?!」

  「讓他們故意羞辱我很好玩嗎?」

  莊瀾生感覺四面八方明亮的光線,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軀體上。

  他渾身顫抖。

  莊瀾生從來都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負擔,是一個累贅,是多餘的東西。

  從小還未能學會走路,他已經學會了看人眼色。

  很小的時候,他肚子餓了想喫東西,天氣冷了想多穿一件外套。

  可是他怯怯地說出口的話,他鼓起勇氣提出的請求,得到的只有無情的拒絕和懲罰。

  別人看他的目光總是帶著嫌棄、憎惡,說出口的話帶著冷漠和嘲諷。

  漸漸地、他會躲起來,會討厭所有會呼吸的人,但是更討厭自己。

  ——好沒用。

  ——好噁心。

  ——好懦弱。

  ——好陰暗。

  他看著鏡子的時候,想用刀把鏡子割碎,想發瘋把一切砸壞。

  適合他的只有黑暗,天一亮他就只想蜷縮起來,最好不要有任何人看見他。

  特別是、

  當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流著相同血脈的姐姐的時候。

  一個無比耀眼,無比強大和美麗的姐姐的時候。

  她無時無刻不在發著光。

  她永遠走在陽光下。

  他顫抖著看向她的眼神,有時候帶著羨慕,有時候帶著嫉妒。

  更多的時候,帶著恐懼和恨。

  如同此刻,那種每日每夜在他心底裡流淌著纏繞著他的,很熟悉的痛與恐懼,憎恨與屈辱,窒息一樣緊緊扼住他的心臟。

  他好害怕。他每一次見到她,他都覺得從骨子裡、從脊椎裡不住的顫抖害怕。

  ——我會不會哪句話說錯了?

  ——我會不會哪個舉動做得不好?

  ——她會煩我了吧?她一定討厭我了。

  ——她肯定下一秒就會指責我,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了。

  與其這樣、

  與其這樣!

  不如他先把這段關係破壞殆盡。

  ——「你憑什麼高高在上地施捨我?你想證明你有多好,而我有多醜陋嗎?!!」

  ——「你憑什麼在這麼多人面前剖開我的痛苦,這很有意思嗎?!!」

  莊瀾生滿是恨意地盯著寧熹,很想發瘋一樣大聲吶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骨頭和血肉一起嚼碎全部嚥下。

  他要用最惡毒的語言指責她,用最尖利的詞語骯髒咒罵她!

  他原本以為自己說的出口。

  可是還未張嘴,對上她平靜的、像是靜謐的月色一樣的眼。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痛恨自己存在的劇烈內疚,讓他心臟扭曲一樣疼痛。

  他痛的時候會哭,從小就會哭,可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多眼淚。

  羞恥感如火焰般灼燒。

  別看他了,他快要死掉了。

  「哭完了嗎?」寧熹只是很平靜地問。

  莊瀾生一直用手捂著眼睛,淚水不住地往下掉。

  他好不容易哽咽了一下,平復呼吸。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不需要你可憐我。」

  「你以為你裝好人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像條狗一樣對你搖尾巴嗎?」

  莊瀾生說著,冷笑起來,少年的肩膀顫抖,眼眶和眼瞼下方薄薄的皮膚通紅,那雙沾溼了眼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寧熹。

  柔軟的嘴脣裡,吐出來的話像浸滿了毒汁,惡毒無比。

  他已經完全不想顧及旁人的視線了,他此刻只想用最惡毒最狠的話,最惡劣的言行逼她主動放開他的手。

  放開我的手!!!

  可是。

  「我沒有可憐你。」

  莊瀾生不敢置信眼睛瞪大,渾身劇烈地顫抖。

  哈?什麼??

  沒有……可憐???

  那你還抓著我的手幹什麼?!!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打你,罵你,還把責任推在你身上,你難受嗎。」寧熹問。

  莊瀾生冷笑,牙齒咬得用力到臉頰上的肉輕微抽搐。

  「我何止難受、我恨不得、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莊瀾生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寧熹,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句話,不知道是想將誰千刀萬剮。

  「嗯。」

  「可我今天,不是來替你復仇的。」

  「那你帶我來幹什麼?!!」莊瀾生幾乎是發狂一樣崩潰大哭,他看到寧熹似乎要收回手,下一秒就異常急切地反握住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抓住她不放。

  「我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

  「是因為有些錯誤,必須要被糾正。」

  寧熹的視線,落在站著的管家和老師身上。

  苗管家意識到不對,寧熹小姐不是來求一個真相的!她有監控,她也有證物,她什麼都知道了,那她來……

  邱老師和洪助理也瞬間變臉,一下子就想通了關竅,連聲道歉。

  「大小姐,是我們魯莽,做的不對……」

  「我們教學手段太過,是我們的錯,不應該這麼嚴厲。」

  「我們給小少爺道歉……」

  寧熹只是搖了搖頭,她輕聲說,「無法原諒哦。」

  平庸之惡,無法原諒。

  刀傷了人當然不能怪刀。

  可人並不是刀具啊,明明是自己順從內心的惡念做出惡事,卻要將罪責歸咎於命令他的人,為了逃避自己內心的鞭笞,甚至不惜將自己異化為一把沒有人格的「刀」。

  這世上,以服從的名義所犯下的罪行,遠遠多於以反抗為名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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