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沒素質的人
幸清灝心裡翻滾的情緒一下子偃旗息鼓,接收到指令的他立刻又憋回眼淚,去拿妹妹要的天空藍。
可是又一次。
他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
陸玠又把畫筆格子抽過去了。
啊!!!啊!!!先於喉嚨能發出的聲音,幸清灝的大腦不堪重負地開始尖叫,他想撒潑,他想打滾,他的嘴巴張開,急促地呼吸,臉頰脖子開始漲紅,升溫——
察覺到旁邊的幸清灝好像又要犯病,呼吸聲變得好大,正在畫畫的寧熹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這傢伙又怎麼了?
幸清灝的世界裡只有寧熹,被妹妹這樣一看,她眼睛裡的好奇和略微的,讓他不舒服的那種說不出來形容不了的情緒,就傳遞到了他損壞的情感接收器裡。
尖叫頓時憋住。
想哭,想哭。
好委屈。
明明是他啊,明明按照結果,應該是他先拿到畫筆,然後遞給寧熹。
明明是他啊。
按照結果應該是這樣的啊。
絕對是這樣的啊。
妹妹是怪他嗎?
妹妹看他了。
妹妹在看他。
幸清灝嘴巴一張,眼淚就像小溪一樣流了出來,小男孩臉頰憋的通紅,柔嫩的嘴巴張張合合,試探著、強迫著,讓自己發出了第一聲聲音——
「寧、寧熹……」
妹妹、妹妹……嗚嗚……
這一聲,石破天驚。
莊爾琢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手幾乎在顫抖,她如何不怕!如何不怕啊!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是她輕率,是她自大,選孩子爸爸的時候千挑萬選,條條框框幾百條,卻唯獨漏了一條他有自閉症!!!
幸象謙說的「高功能自閉症」在她心裡像壓了千斤重的石頭啊。
她莊爾琢聰明一世,從沒想過會在兒子基因上出錯,從未想過自己會犯這種錯誤!
可是這一刻,她心中的石頭終於挪開,她的兒子洗清了「高功能自閉症」的罪名,她終於感覺能呼吸。
莊爾琢在眼眶紅的下一秒就將眼淚憋回去,輕輕撇過頭,她不想嚇到孩子,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好像兒子會說話並不是什麼大事情一樣,很平常,很平淡地看了孩子們一眼。
只一眼,她就飛快地收回視線。
兒子終於說話了。
莊維珏正在和妹妹較勁,就聽到妹妹的兒子癟著嘴喊了寧熹的名字,她驚詫地瞄了一眼,這孩子,不是啞巴呀?
可是她再看妹妹,妹妹一副絲毫不意外的樣子,好像很平常。
莊維珏納悶,是不是自己很少去看妹妹的孩子,所以不知道她兒子早就會說話了?
她感覺有些訕訕,於是就吞回去了那聲驚呼,免得又叫妹妹看笑話,又得喫她一頓冷嘲熱諷。
在場的主子們都沒發話,於是驚訝的僕人們也都不敢發聲,只你看我,我看你,靜悄悄地。
於是幸清灝的第一次說話,就這麼詭異地平靜地度過了。
唯獨陸玠在心裡腹誹,小結巴!妹妹纔不叫寧寧熹!妹妹叫寧熹!
正安靜著。
「不許、哭!」寧熹突然霸道地對著幸清灝道,他鼻涕都流出來了!這傢伙還比她大幾歲呢,居然這麼好哭,她自從出生就不會哭了。
「嗯、嗯、嗝、」幸清灝瞪大眼睛,委委屈屈地吸住鼻子,努力憋回眼淚。
「擦掉!」寧熹又吩咐。
幸清灝連忙抬起手,用袖子給自己擦眼淚,小花貓慌忙洗臉一樣,一邊擦還一邊從袖子縫裡偷偷看妹妹的表情。
怕妹妹生氣。
陸玠在一旁陰沉沉地看著他,下一秒又立刻控制好表情。
幸好,這時間,房裡的其他人都在稀奇地看著寧熹清灝兩兄妹,一個傳聞是個啞巴,沒想到會說話。
一個那麼小小一個,說出來的話哥哥卻聽得服服帖帖。
真是好玩,又可愛,又有趣。
莊氏姐妹也看的津津有味。
莊爾琢看到兒子能和人溝通,又會說話,又聽得懂,哪裡是社交有困難的樣子,心裡越發舒坦。還是妹妹好啊,妹妹就是福星,和哥哥玩得好。
於是莊爾琢一邊看這小兒女,一邊忍不住微笑,就像大人看小貓吵嘴一樣,最是可愛不過了,至於兒子的眼淚,那有什麼,會哭就要的到糖喫。
沒看到對小洋裝,小皇冠都不感興趣,對貼上來哄她、陪她的大人們都愛搭不理的寧熹,唯獨就搭理上哥哥啦?
莊爾琢詭異地,與有榮焉。
莊爾琢自豪了,舒坦了。
莊維珏卻自覺又矮了妹妹一頭了,她帶過來的華服珠寶寧熹不喜歡,卻喜歡妹妹帶過來的畫。
她家裡的外甥陸玠寧熹也沒見多搭理,卻理了妹妹的兒子小結巴。
這樣一想,莊維珏心裡便不太舒坦,心裡一不舒服,就忍不住看了外甥陸玠一眼。
這個不爭氣的!都不會哄寧熹!
陸玠察覺到舅媽瞪他,彷彿他多不爭氣一樣。
他愕然,可他在這家裡習慣性偽裝乖巧可憐,立刻下意識地就收斂表情,擺出一副黯然的樣子。
莊維珏看他這樣,也不好意思再怪他了,畢竟是個孩子呢,而且陸玠天生乖巧,就不像那些心眼子多的,慣會爭寵。
「呵呵,」莊維珏忍不住笑了兩聲,陰陽怪氣道,「難怪都說兒子像媽媽,果然不錯,清灝真是打小就『聰明』啊,不像我們阿玠,笨笨的,摔倒了都不知道哭的,只會自己爬起來的。」
莊爾琢心裡正舒坦著呢,聞言也只當傻白甜裝嫩大姐又放了個屁,嘻嘻笑道,「大姐知道你自己不太聰明就好,幸好陸玠姓陸,不像你。」
「你!」莊維珏嘴皮子沒有妹妹厲害,而且一般都沒人敢這麼和她說話的!小時候和妹妹吵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老二搬出去這麼多年,就沒人敢這麼反駁過她!
於是這一刻,莊維珏又驚又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腦子一頓,嘴巴就像漿糊糊住了一樣,粗鄙的話她不屑於說,腦子裡也沒有存貨,精明的話她一下子想不起來,於是就「你、你」了半天,最後氣得一甩袖子,跺了跺腳,扯著陸玠就要走。
「走!我們回去,不跟沒素質的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