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混亂的場景
莊鳴珂表情淡淡地,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問道,「你怎麼樣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甘茹心有些委屈,拿眼睛瞧了他一眼,哪裡不舒服呢?自己現在有哪裡是舒服的嗎。
莊鳴珂道,「還有哪裡不舒服就直說,反正現在在醫院裡,找醫生看也方便。」
男人說的時候,臉上是沒什麼表情的,看不出來喜怒。
語氣也淡淡地。
於是甘茹心賭氣道,「我沒什麼不舒服的。」
她本想著,自己如今這樣憔悴,就算是賭氣說了沒什麼,是個人有眼睛就能看出來她不好。
男人再多寬慰她幾句,她有個臺階下也就好了。
可是沒成想,莊鳴珂只是淡淡地應了聲,「嗯。」
就沒下文了。
甘茹心有話要說,可是又忍住不發,只是又忿忿地看著他。
莊鳴珂又不是瞎子,他哪裡能看不出來,可是他此刻心裡也是有氣。
他在部隊裡忙得跟狗一樣,好幾天都沒閤眼,生怕哪一步走錯了就是犯了大錯彌補不了。
可是沒想到他娶得老婆,不僅沒給他安穩後方,反而天天在他屁股後面點火。
他他麼正在審訊室訊問犯人,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他辦公室,「你老婆跑去醫院剖腹產了!」
他正著急,拿上外套就準備走,沒過幾分鐘,又是一通電話,「你的兒子剖出來就死了。」
好了,不必走了,坐下來吧。
他能怎麼著?!
他他麼能怎麼著啊!
讓她好好呆在家裡,她自己甩開人跑了。
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她跑去把孩子剖了!
機務部那邊,他只能算老二,他是副部長,頭上還有個正司令,覬覦他屁股底下位置的,想要越俎代庖的,甚至想拉他下馬先他一步往上爬的,明裡暗裡不在少數。
這下好了,平白讓這些人看笑話。
大家都知道了他娶了個傻逼老婆。
你說他麼的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沒發育完全啊?
怎麼就這麼能作呢?
除了讓人幹就他麼的沒有一點智商是吧?
但是這話,他明知不能說出口,於是莊鳴珂就肅著臉,垂下眼睛,不想看她。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錯了。
老二上腦了,怎麼就昏了頭,娶了這麼個缺德玩意兒。
年輕啊,他還是年輕啊,以為女人「單純」就好。
那時候一想,哎喲,這個小女子,又漂亮,又聽話,還「特賢惠」。
就算那張漂亮皮囊裡邊是個草包也不要緊啊,畢竟他莊鳴珂也不需要多聰明的老婆來「輔助」他。
可是沒想,這女子,確實不是草包。
她特麼的是炸藥啊!
悶不吭聲就給你炸翻天啊!
莊鳴珂習慣了發怒時面無表情,此刻坐在那裡,心中雖然怒火騰騰,臉上卻一點神色都看不出來。
但是偏偏這種面無表情就叫甘茹心覺得,他就是在散發怨氣。
在掛臉色給她看。
原本她心裡的那點心虛,在這樣安靜壓抑的氛圍裡,慢慢地就沉了下去。
漸漸地,浮上來些許不滿。
可是,此刻說什麼都不好。
於是甘茹心捏著心中的忿忿不平,等了又等。
但原本該哄著她,心疼她的男人卻一直不做聲。
甘茹心漸漸覺得冷,冷得她渾身發抖,腹部的傷口也感覺開始隱隱作痛,又想起自己鬆鬆垮垮的肚皮,那令人害怕的皺紋一齊在她的腦海裡冒出來。
再回想起他那天從鏡子裡看她的眼神,此刻心中就難掩怨氣。
忍無可忍。
「你就是怪我!!!」啪地一聲,甘茹心猛地扯著輸液管,將輸液的架子往莊鳴珂那邊惡狠狠地一摔,想也不想地就大吼出口。
平地炸雷。
莊鳴珂一閃身,那瓶沒打完的藥液炸裂開來,碎片落在他腳邊,他驚愕地看向自己的女人。
甘茹心滿臉是淚,不管不顧地吼道,「難道我自己不疼嗎?!最難過的應該是我!!!」
「可你們不但不安慰我反而還給我甩臉子!」
甘茹心用力拍著牀板,「那是我的兒子!!我懷的!!我做手術生下來的!!!我躺在手術臺上,躺在病牀上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不在!!!」
莊鳴珂沉默。
她淚眼恨恨地看著一臉沉默的莊明珂,見他無動於衷,半晌,她抹掉眼淚,突然冷冷笑了下,慢條斯理道,「你還沒看過它是吧,它小小的,死的時候還沒有我手掌大,鼻子和嘴巴長得很像你……」
莊鳴珂陡然看向她,一雙眼睛無比陰沉,像寒冰一樣冰冷地刺過來。
甘茹心很明顯地嚇到了,突然住嘴,不敢往下說了。
她第一次見到男人這幅模樣。
第一次見到他真正發怒的樣子。
她原本口不擇言,就是存著些想激怒他的心思,想看到他失態,看到他不再沉默的樣子,可是此刻真的看到了。
第一反應是害怕。
她知道他身居高位,知道他手段可怕,知道很多人都怕他。
可是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來過。
此刻見到了。
她才知道。
原來她一直以來,在他那裡,都受著許多不一樣的待遇。
甘茹心有些懊惱後悔了。
後悔自己不該刺激他。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嘴脣動了下,想說些什麼挽回一下。
可是下一秒。
關門聲磕嗒一聲響起。
穿著軍部制服的男人,已經抬腿離開了。
頭也不回。
「鳴珂……」
病牀上的甘茹心下意識地伸出手,吶吶地喊,一行清淚從她臉上滑落下來。
可是早已無人的病房內,並無迴音。
……
莊鳴珂走出來,在走廊的窗戶邊煩躁地點了根煙。
李琛走過來。
莊鳴珂低頭猛吸了一口煙,徐徐吐出來,微微轉頭問道,「老太太送回去了?」
李琛道,「送回去了,已經到家了。」
那甘老太太死活不肯走,非要看著女兒女婿和好,好說歹說才讓人送回去,不過這點子小事,就不必和部長匯報了,免得他煩心。
莊鳴珂道,「嗯。」
他皺著眉,手指夾著煙看著窗外。
李琛站在一旁,有心想問一問他幾時能回軍部裡,天天呆在這兒耽誤事兒啊。
可是剛剛才聽到病房裡夫妻兩個吵架,他又不是二愣子,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刻是不能張嘴的,於是就安靜地呆在部長旁邊,當一個合格的陪襯。
等那根煙吸完了,沒想到莊鳴珂突然道,「你等會和我一起走,部裡離不開人,最近抓了幾個探子,怕是要出事。」
李琛一喜,下一秒又立刻臉色一整,端端正正行了個軍禮道,「是!」
莊鳴珂繃不住笑了,臉上帶著一絲痞氣的笑意,踹了他一腳,笑罵道,「小兔崽子,出息!」
李琛樂呵呵地憨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兩個人一前一後,邁著一樣標準的步伐,談著部隊裡的事,從走廊往外走。
「最近部隊裡不安分,怕是有人心裡有鬼,看到我們抓了不少探子,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李琛道,「研究所那邊也有消息說有人在打聽武器信息,還沒抓到人,只是有這麼個傳聞,不過能傳出來,估計是八九不離十了。」
莊鳴珂皺眉,沉吟了一下,道,「情報院那邊有消息嗎?我們安插出去的人呢?總不能全是外邊進來的間諜,我們自己卻一個都沒安插出去吧?」
李琛道,「他們不肯說,只給了行動代號,說讓我們等消息,如果有可以共享的信息,他們會告訴我們的。」
莊鳴珂冷哼了一聲,「這羣狗崽子,也不看看是誰為他們賣命,一天天的,喫飽了沒事幹,只會玩弄權術,勾心鬥角。」
李琛嘿嘿笑了聲,不敢多嘴。
唉……在他們軍部眼裡,文官都是「狗崽子」。
不過,部長的姐夫不也是他嘴裡玩弄權術的狗崽子嗎。
所以……不接話為妙,不接話為妙啊。
莊鳴珂又問,「行動代號是什麼?」
李琛立刻答,「是『冬夜』。」
「冬夜……」莊鳴珂扯著嘴角笑了下,一雙淡漠的眼睛裡,有一種冷酷的鋒利,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寒冷又漫長的,黎明前的冬夜啊……」
「真是……噁心。又是這羣狗崽子們無聊的文字遊戲。」
李琛這時十分贊同,連連點頭道,「誰說不是呢,要說還是我們軍部的行動代號取得好,簡潔明瞭,雄鷹,孤狼……聽起來多朗朗上口又好記!」
莊鳴珂又笑了下,側頭看了自己部下一眼。
兩個人說著說著,慢慢走遠了。
一絲都沒有提及,剛剛病房裡那混亂的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