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誤會

墨染蘭亭·獨獨南行·2,263·2026/5/18

「晏之……你……沒事吧?」   燭火微微搖顫,將兩人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晉王不知何時已蹲下身,抬起手背覆上了徐晏之的額頭。   徐晏之驟然停筆,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濃黑。他緩緩抬眼,眉峯緊緊蹙起,帶著幾分被驚擾的不耐。   「拿開」。   晉王卻絲毫沒有在意他陰沉的臉色,只認真專注地先收回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額頭以作比對,旋即又自然而然地將手背探回他的額間。   「聽聞沾染烏香之毒者,周身會異常發燙,我瞧著你這體溫也無甚異常啊?」   徐晏之脣角抿出一絲無奈,翻了個白眼,下一秒便抬手攥住晉王的手腕徑直拉下。   「烏香之毒唯有毒發之時才會身熱灼人,此刻我清醒如常,自然與常人無……」   「哥!」   徐晏之話還未說完,徐婉兒便推門而入,而她臉上原本洋溢著的興奮,被眼前的情形驚得瞬間破碎。   案前燭火明明滅滅,徐婉兒清晰地看見她哥正攥著晉王的手腕,兩人這姿態未免太過親近了些。   而兩道目光同時投射過來,卻沒有半分慌亂,兩人皆是一臉鎮定從容,彷彿只是在尋常探討著什麼。   亂了心神的,只有徐婉兒自己,她眼睫慌亂地連眨好幾下,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在喉嚨,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徐晏之收回目光,鬆開手指將晉王的手拂到一旁,重新執起筆,垂眸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緒,只留一身拒人千裡的清冷。   「這麼晚過來,有事?」   徐婉兒這纔回過神,踱步過去福了福身。   「晉王表哥。」   「嗯。」   晉王慢悠悠站起了身,又回到了榻上倚靠著。   「哥,我過來給你送紫玉丹,容言說你體內的毒短時間內難以清除,用了紫玉丹應當會恢復得快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頓著步子走過去將藥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覺瞥向一旁榻上氣定神閒的晉王,心裡忍不住暗暗腹誹。   晉王殿下大晚上不在自己府上待著,大老遠跑到她哥的院子裡作甚?   電光火石間,先前那些零碎的疑惑驟然聚攏,她猛地捕捉到一個荒誕可怕的念頭:難不成她哥,真有斷袖之癖?   前兩年那次懷疑,因著他與莊星闌定了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如今哥哥已是二十七的年紀,家世品貌皆是上上之選,祖母給他選的親事他卻次次婉拒,推託公務繁忙,連侍妾通房都不曾留過一個。這般不近女色的做派,落在旁人眼裡本就蹊蹺。   她忽又猛地用力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明明哥哥與容言有情,怎麼會是她想的那般?   可理智再怎麼辯駁,方纔親眼所見的一幕,卻真切地落入了他眼底,做不得假的。   親眼所見的事實與心中篤定的答案狠狠衝撞,徐婉兒只覺得太陽穴突突作痛。   「婉兒妹妹……可還有其他事?」   徐婉兒被晉王這一句問得懵了,本就混沌的腦子更是一片空白,只茫然地搖了搖頭,後知後覺才品出幾分逐客的意味,一時心裡登得七上八下。   「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徐婉兒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臨了還不忘幫他們合上了房門。   一直到門口沒了聲響,晉王才微皺起眉,眼中帶著幾分疑惑,轉頭看向案邊仍未抬頭的徐晏之。   「晏之,你覺不覺得,方纔婉兒妹妹有些奇怪?」   徐晏之聞言緩緩抬眼,眸色沉沉,握著筆的手懸心底暗自思忖。   自從婉兒出嫁之後,他忙於朝堂與外務,對她的關心相比從前,確實疏懶欠缺不少。   此前動身去往南詔之時,便聽聞她與溫景然已經分房而居。那時候他一心都在想著容言的安危,此後又忙於南詔和談,竟將婉兒的事完全拋諸腦後了。徐晏之驀然皺起眉頭,如今她竟又回府小住……   沉默片刻,徐晏之眼底掠過一絲沉冷,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改日得親自尋溫景然談一談。   見徐晏之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絲毫沒有要理他的意思,榻上悠閒躺著的晉王不悅地坐了起來,眉峯瞬間擰起,面上明晃晃堆著不快。   可這份不快不過片刻便散了,他像是驟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神色一緊,忽然往前傾了傾身。   「晏之,你為何要將唯一的活口交給刑部?寧王定然會有所行動的。」   「就怕他不行動。」   「你故意的?根本就沒留下活口?」   徐晏之停下了手上得到動作,微微勾起脣角。   「嘖嘖嘖……晏之,得虧你是我的人。」   晉王抿著脣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壓得老低。   「不過晏之,你……當真無礙?若是夜裡烏香毒發,要如何應對?」   徐晏之緩緩抬眸,眸光沉定無波,只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   「忍著。」   「可是……」   「時辰不早了,殿下該回去了。」   徐晏之放下手中線之筆,思緒不自覺飄遠,想起戎州的煉獄歲月。   最初毒發之時,那痛楚遠非言語能描摹,渾身上下如同被千萬隻螞蟻瘋狂啃咬,從骨血裡往外蔓延的癢痛與灼烈交織,每一次毒發,幾乎都讓他神智潰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蝕骨的煎熬,依舊曆歷在目,他早已記不清當初是如何硬扛下來的,可他心底清楚,若沒有容言的相伴,他絕無可能撐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刻。   彼時蒙玉公主的烏香就遞在眼前,那是能片刻解脫的捷徑,若是容言沒有回去驛館,他大概就要接過了,而一旦接過,他便會徹底淪為這烏香的傀儡,變成半人半怪的模樣,一生不得掙脫。   如今,體內的毒性已被慢慢壓制,雖依舊每日都會發作一次,可那撕心裂肺的苦楚,早已比在戎州之時緩和了太多,於他而言,不過是咬牙便可挨過的尋常煎熬。   翌日清晨,徐婉兒才剛起牀,就被白露告知,她哥派了追雲來傳消息,讓她儘快收拾妥當,用完早膳便要動身去往東山。   她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目光掃過房中依舊堆放在桌角未曾開箱騰挪的行李,心頭頓時一鬆,還好昨夜沒收拾。   待聽到要去將軍府接上容言一起去時,她眼底的倦意瞬間消散,雀躍的歡喜從眉梢眼角漫出來。   許久沒有見到哥哥和容言的喜悅,和即將與他們同遊的期待,讓她早已把溫景然忘在了九霄雲外。

「晏之……你……沒事吧?」

  燭火微微搖顫,將兩人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晉王不知何時已蹲下身,抬起手背覆上了徐晏之的額頭。

  徐晏之驟然停筆,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濃黑。他緩緩抬眼,眉峯緊緊蹙起,帶著幾分被驚擾的不耐。

  「拿開」。

  晉王卻絲毫沒有在意他陰沉的臉色,只認真專注地先收回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額頭以作比對,旋即又自然而然地將手背探回他的額間。

  「聽聞沾染烏香之毒者,周身會異常發燙,我瞧著你這體溫也無甚異常啊?」

  徐晏之脣角抿出一絲無奈,翻了個白眼,下一秒便抬手攥住晉王的手腕徑直拉下。

  「烏香之毒唯有毒發之時才會身熱灼人,此刻我清醒如常,自然與常人無……」

  「哥!」

  徐晏之話還未說完,徐婉兒便推門而入,而她臉上原本洋溢著的興奮,被眼前的情形驚得瞬間破碎。

  案前燭火明明滅滅,徐婉兒清晰地看見她哥正攥著晉王的手腕,兩人這姿態未免太過親近了些。

  而兩道目光同時投射過來,卻沒有半分慌亂,兩人皆是一臉鎮定從容,彷彿只是在尋常探討著什麼。

  亂了心神的,只有徐婉兒自己,她眼睫慌亂地連眨好幾下,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堵在喉嚨,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徐晏之收回目光,鬆開手指將晉王的手拂到一旁,重新執起筆,垂眸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緒,只留一身拒人千裡的清冷。

  「這麼晚過來,有事?」

  徐婉兒這纔回過神,踱步過去福了福身。

  「晉王表哥。」

  「嗯。」

  晉王慢悠悠站起了身,又回到了榻上倚靠著。

  「哥,我過來給你送紫玉丹,容言說你體內的毒短時間內難以清除,用了紫玉丹應當會恢復得快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頓著步子走過去將藥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覺瞥向一旁榻上氣定神閒的晉王,心裡忍不住暗暗腹誹。

  晉王殿下大晚上不在自己府上待著,大老遠跑到她哥的院子裡作甚?

  電光火石間,先前那些零碎的疑惑驟然聚攏,她猛地捕捉到一個荒誕可怕的念頭:難不成她哥,真有斷袖之癖?

  前兩年那次懷疑,因著他與莊星闌定了親,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如今哥哥已是二十七的年紀,家世品貌皆是上上之選,祖母給他選的親事他卻次次婉拒,推託公務繁忙,連侍妾通房都不曾留過一個。這般不近女色的做派,落在旁人眼裡本就蹊蹺。

  她忽又猛地用力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明明哥哥與容言有情,怎麼會是她想的那般?

  可理智再怎麼辯駁,方纔親眼所見的一幕,卻真切地落入了他眼底,做不得假的。

  親眼所見的事實與心中篤定的答案狠狠衝撞,徐婉兒只覺得太陽穴突突作痛。

  「婉兒妹妹……可還有其他事?」

  徐婉兒被晉王這一句問得懵了,本就混沌的腦子更是一片空白,只茫然地搖了搖頭,後知後覺才品出幾分逐客的意味,一時心裡登得七上八下。

  「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徐婉兒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臨了還不忘幫他們合上了房門。

  一直到門口沒了聲響,晉王才微皺起眉,眼中帶著幾分疑惑,轉頭看向案邊仍未抬頭的徐晏之。

  「晏之,你覺不覺得,方纔婉兒妹妹有些奇怪?」

  徐晏之聞言緩緩抬眼,眸色沉沉,握著筆的手懸心底暗自思忖。

  自從婉兒出嫁之後,他忙於朝堂與外務,對她的關心相比從前,確實疏懶欠缺不少。

  此前動身去往南詔之時,便聽聞她與溫景然已經分房而居。那時候他一心都在想著容言的安危,此後又忙於南詔和談,竟將婉兒的事完全拋諸腦後了。徐晏之驀然皺起眉頭,如今她竟又回府小住……

  沉默片刻,徐晏之眼底掠過一絲沉冷,心中已然有了決斷,改日得親自尋溫景然談一談。

  見徐晏之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絲毫沒有要理他的意思,榻上悠閒躺著的晉王不悅地坐了起來,眉峯瞬間擰起,面上明晃晃堆著不快。

  可這份不快不過片刻便散了,他像是驟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神色一緊,忽然往前傾了傾身。

  「晏之,你為何要將唯一的活口交給刑部?寧王定然會有所行動的。」

  「就怕他不行動。」

  「你故意的?根本就沒留下活口?」

  徐晏之停下了手上得到動作,微微勾起脣角。

  「嘖嘖嘖……晏之,得虧你是我的人。」

  晉王抿著脣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壓得老低。

  「不過晏之,你……當真無礙?若是夜裡烏香毒發,要如何應對?」

  徐晏之緩緩抬眸,眸光沉定無波,只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

  「忍著。」

  「可是……」

  「時辰不早了,殿下該回去了。」

  徐晏之放下手中線之筆,思緒不自覺飄遠,想起戎州的煉獄歲月。

  最初毒發之時,那痛楚遠非言語能描摹,渾身上下如同被千萬隻螞蟻瘋狂啃咬,從骨血裡往外蔓延的癢痛與灼烈交織,每一次毒發,幾乎都讓他神智潰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蝕骨的煎熬,依舊曆歷在目,他早已記不清當初是如何硬扛下來的,可他心底清楚,若沒有容言的相伴,他絕無可能撐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刻。

  彼時蒙玉公主的烏香就遞在眼前,那是能片刻解脫的捷徑,若是容言沒有回去驛館,他大概就要接過了,而一旦接過,他便會徹底淪為這烏香的傀儡,變成半人半怪的模樣,一生不得掙脫。

  如今,體內的毒性已被慢慢壓制,雖依舊每日都會發作一次,可那撕心裂肺的苦楚,早已比在戎州之時緩和了太多,於他而言,不過是咬牙便可挨過的尋常煎熬。

  翌日清晨,徐婉兒才剛起牀,就被白露告知,她哥派了追雲來傳消息,讓她儘快收拾妥當,用完早膳便要動身去往東山。

  她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目光掃過房中依舊堆放在桌角未曾開箱騰挪的行李,心頭頓時一鬆,還好昨夜沒收拾。

  待聽到要去將軍府接上容言一起去時,她眼底的倦意瞬間消散,雀躍的歡喜從眉梢眼角漫出來。

  許久沒有見到哥哥和容言的喜悅,和即將與他們同遊的期待,讓她早已把溫景然忘在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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