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上藥
「容姑娘請先在此稍等一會兒,我們就先退下了。」
追雲說著,將手上的一摞摺子放在了徐晏之的書案上。
「要不,要不我就把藥放這兒,我也回去了吧?」
容言微微皺眉,她原本打算是把藥送過來就回去的。
「容姑娘還是等著吧,世子既然叫了你進來,定然是有事要交代。」
這回是逐風說話了,容言看了眼逐風,他仍舊是那般冷冷淡淡,也不等容言回答,便與追雲兩人出去了。
他們走後,容言一人在書房更加不自在了。
徐晏之的書房,她來的次數早已數不清了,可今日她卻覺得,裡頭的每一樣物件,她都感到陌生了。
書案桌椅,筆墨紙硯,她往常明明已經用習慣了的東西,現在都不敢再去觸碰。
容言將藥瓶放在榻邊的小桌上,隨即才發現披風下自己還穿著寢衣,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又是如此隨意就過來了,之前有過兩次不整儀容就過來,那時的她根本毫不在意,可今日的她,有些在意了。
容言坐了片刻,又站起身,最終湊到那幅蘭亭序的字畫面前,又仔細研究起來。
找點事兒做,才能緩解心中的那點兒不自在。
「在看什麼?」
徐晏之清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容言驚得心跳驟然失序,猛地回頭,青絲隨著動作在腰間飄搖。
徐晏之收回眼神,徑直走向榻邊坐下。
「表哥叫我進來,可是有什麼事?」
容言跟著往這邊挪動了幾步,等待著徐晏之的吩咐。
「幫我換藥。」
換藥?容言杏眼睜圓,叫她進來等著,是為了幫他換藥?
這不是追雲和逐風的事兒嗎?
容言望了眼門外早已透黑的院子,又回頭看了眼徐晏之。
他僅著一襲月白寢衣,就那麼隨意坐在榻邊,右手指尖輕叩膝頭,眼底褪去了白日裡的沉邃,只剩幾分浴後的慵懶暖意。
容言垂下了頭,不敢再抬眼。
「你拿藥來,不是給我換的嗎?」
容言順著徐晏之的目光,看向一旁小桌上的黑玉膏。
她是拿來給他換的,可不是自己幫他換啊!關鍵是,她不擅長做這些,大概還不如紅豆做得好呢!
「你若害怕,就算了。」
平平淡淡的語氣,容言沒有聽出他的情緒,等她抬眸,卻發現徐晏之已經自己動起手來。
算了算了,容言心一橫,不就是換個藥而已,有什麼難的?昨日又不是沒看過。
「還是我來幫表哥換吧。」
容言說著走上前,她這麼一說,徐晏之立馬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心安理得地等著她。
容言只覺得,他還真是當慣了少爺,一副理所應當等著人伺候的模樣。
可她還是小姐呢!何時做過伺候人的事情?
容言走近榻邊,看著他已經褪去一半的寢衣,刻意忽視他裸露出的胸膛,指尖輕輕拉著寢衣,將他的左臂完全露了出來。
厚厚的絹布明顯已經溼透,血跡暈染到了最外層,容言眼底升上了一絲擔憂。
很明顯,是他方纔沐浴弄溼的。
「表哥難道不知道,傷口不能沾水嗎?」
容言語氣中有一絲淡淡的埋怨,昨日才受的傷,今日又騎行下山,馬不停蹄又回衙署忙碌,他自己的身體,簡直毫不在意!
容言一直低著頭,沒有聽到徐晏之的回答,只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絹布。
意料之中的,傷口果然裂開了,隨著絹布拆開,殷紅的血順著傷口邊緣滲了出來。
容言眉間擰成一團,用乾淨紗布擦拭了血跡,又取過藥膏,用藥棉蘸取著緩緩塗抹在傷處,力道極輕。
藥膏落在傷口時,徐晏之手臂猛地繃緊,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悶哼,手上攥緊了寢衣。
容言緊張地抬眼,只見他眉峯微蹙,顯然是在忍著疼痛,卻始終一動未動,任由她的動作。
容言手上頓了頓,鬼使神差地湊身靠近,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
輕柔的氣息打在手臂上,一股驟湧的麻意瞬間漫遍四肢,徐晏之身形微晃,黑眸裡翻湧著複雜情緒,死死盯著她專注的側臉。
容言明顯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只以為是自己手上沒有輕重,給人弄痛了。
「要不,我還是去叫追雲來?」
容言秀眉輕蹙,不敢再碰到他的傷口。
正當她退開身時,卻被徐晏之一把抓住了左手腕,往著自己手臂那邊帶。
「我沒事,你繼續。」
「可我......」
「我不疼。」
不疼?那樣大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他明明,就是在忍。
容言盯著徐晏之,不知是因為自責還是擔憂,眸中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被燭火映出瑩瑩亮光。
徐晏之看著她溼潤的眼睛,黑眸柔軟了幾分,指尖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
「繼續吧。」
容言點了點頭,又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這一次,她放慢了動作,比先前更加輕柔了。
容言搞不懂,明明追雲比自己擅長,徐晏之卻為何非得讓自己來,搞得她心驚膽戰的。
等到纏上絹布,最後打完結,容言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輕鬆地開始收拾好東西,準備功成身退。
「下次來靜塵院,不準穿寢衣。」
「啊?」
容言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垂眸,這才發現自己胸口衣衫微敞,肌膚外露。
容言臉頰瞬間漫上緋紅,指尖慌亂攏緊寢衣領口,眼底滿是窘迫無措。
她踉蹌著腳步後退,險些撞到身後的桌角,卻被徐晏之一把拉了過去。
容言身形驟然失衡,驚呼未落便整個人迎面撲向徐晏之,最後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雙手本能地抵在徐晏之的胸膛,而他的衣服還未來得及穿好。
容言清晰地感受到了指尖傳來他的體溫與心跳,霎時驚得手足無措,完全忘記了反應,只愣愣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鳳眼。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室內一片寂靜,唯有燭火隱隱跳動,映射在兩人的側臉。
容言耳邊嗡嗡作響,全然已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除了自己那不可控的,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