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撫琴
她自己反正是不覺得尷尬的,母親曾說過,人各有所長,不擅長之事不必勉強。
她只得努力假笑,好告訴他們,她真的沒關係的。
「婉兒妹妹真是巧手,我與容妹妹還需得勤於練習呢。」
容言不得不承認,沈慕雲真是挺會說話的,她大約是看出了眾人在替自己尷尬。
「慕雲手也是巧的,容丫頭嘛,看來確實不擅長女紅,倒也無妨,將軍府的女兒不擅長這個倒也正常了。」
容言也不得不承認,徐老夫人待人還是和善的,這都能替她找補。
「母親有所不知,容言幼時摔斷過左臂,因此在將軍府是不曾刻意學過這些的,不過我們言言倒是很擅長書法呢,連鹿山書院的遊山長都曾誇過她的書法行氣貫通,結體天成,無半分匠氣。」
得!她的好姨母又來替她找補。
徐晏之聞言,不由地瞟了對面一眼,對繼母這番話還是同意的,她確實寫得不錯。
「哦?竟能得到遊先生的肯定,改日容丫頭可要給我們展示展示。不過我怎麼瞧著,容丫頭這小臉看著似乎比往日裡小了一圈呢?可別叫咱們國公府給養瘦了。」
「我曾聽她母親提起過,這孩子一入夏季便胃口不佳,每回夏季裡都得瘦一圈呢。」
「不過嘛,容丫頭本就是個美人胚子,這小臉兒瘦了一圈兒,褪去了幾分稚氣,過兩年稍加妝點,怕是要讓京中閨秀都失了顏色。」
容言見姨母沒有回話,不過卻望著她笑,她總覺得她這笑裡有幾分意味深長,卻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眾人皆把目光明晃晃地向容言投來,她只能皮笑肉不笑,低垂著眼,這下倒是生出了些許尷尬。
「剛才琴師彈的聽得不過癮,婉兒想聽兄長彈一曲!」
此刻的容言真是感謝徐婉兒啊,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的話語,立刻又轉到了徐晏之身上。
「晏之,要不你就為婉兒彈上一曲?」
容言想起那日在徐晏之書房見到的那把古琴,容言不禁也想聽一聽他的琴藝究竟如何。
徐晏之沒有立刻回話,只勾起脣角,寵溺地摸了摸徐婉兒的腦袋。
「追雲!」
「是!」
那日在書房見到的那名護衛迅速跑了出去,原來他的名字叫追雲,逐風,追雲,兩名護衛長得好看就算了,名字也好聽。
很快追雲便抱著徐晏之的琴回來了。
那琴通體烏黑,木色柔和,容言不善琴藝,亦是因手的緣故,母親那把靈犀琴,價值千金,而徐晏之這琴,只會更加名貴。
徐晏之不疾不徐地走過去,他今日一身淺色錦袍,衣角隨著走路的動作翻飛,腰間玉珮輕晃,容言只覺得,此刻的徐晏之,渾身上下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沉穩,叫人挪不開眼。
容言就那麼不加掩飾地看著他走過去,端坐於案前,伸手輕叩琴身,隨意調了調琴絃。
接著他雙手不疾不徐地放在琴上,指尖輕攏慢捻,絃音瀰漫開來,清潤如春雨落芭蕉。
容言沒有想到他的琴技竟與母親不相上下,所有人都瞬間屏氣凝神。那琴音時而如高山流水,清越曠達,時而若流雲拂月,舒捲自如。
他眉目舒展,眸光平和如鏡,指尖起落,按弦精準,挑抹從容。
此時靜謐的月光落他的身上,容言忽然覺得,徐晏之,可真好看。
他從容的眉目好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好看,就連他的衣服也好看……
甚至腦中突然閃過那日他責罰自己時嚴肅的神情,竟覺得少了兩分冰冷。
容言輕輕甩了甩腦袋,只覺得自己好像中了徐晏之的邪,她悄悄低下頭,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氣喝了大半。
餘光卻瞥見身旁的沈慕雲,她的目光始終追著對面的身影,眼尾微微上挑,儘是小心翼翼的崇拜,看來,不是她一個人中邪。
一曲終了,徐晏之抬眸望過來,脣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既無張揚,亦無刻意,恰如他深藏不露的城府。
眾人不約而同地為他鼓掌,容言也是,她沒有敷衍,是由衷地覺得那琴音實在太過美妙。
「祖母,婉兒還想去放河燈。」
徐婉兒雙手拽著老夫人的衣袖撒嬌,徐晏之一過來就聽到了她這句,一瞬間就變了臉。
「婉兒。」
他語氣平淡,並未生氣,容言卻莫名的感到一絲壓迫感,容遇就從來不會給她這種壓迫感。
「行啦!婉兒想去就讓她去,慕雲與容言也一起,由你陪著幾位妹妹去!」
說話之人是徐國公,容言今夜是第一次聽到他說話,他對徐婉兒寵愛至極,對徐晏之倒總是一臉嚴肅。
不過能去放河燈,容言還是很開心的。
上京城中有兩條河,一條名曰清水河,一條名曰金河。金河就在熱鬧的金市旁邊,因此上京之人大多數都會去金河放河燈。
等到幾人到達金市,徐晏之便後悔了,臉上再也沒有露出過笑意。
乞巧夜的金河畔早被人潮湧成燈海,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金河兩岸柳絲綴著銀線小燈,隨風輕晃如流螢引路。
河面上,千盞河燈早已漫開來,隨著水波起起伏伏,硃砂紅的燈身暈著燭火暖光,將碧水染成鎏金河道。
此刻連容言也感到頭疼,紅豆更是被擠得眉頭緊鎖,她與徐婉兒她們的丫鬟跟在後頭。
倒是徐婉兒依舊興致勃勃,國公府應擔心她的安危,往年沒讓她出來放過河燈。
容言見沈慕雲挽著她的手,臉上一直是掛著笑意的,她倒是沒有不耐煩。
追雲好容易給幾位姑娘尋了個位置,好讓她們能坐下題字。
就連寫心願,徐婉兒也是最快寫完的。
「你倆能不能別這麼囉嗦?」
容言抬頭,徐婉兒正是對著她和沈慕雲說的,徐婉兒向來我行我素,卻是一個簡單之人,比如她愛憎分明,絕不會跟你裝。
容言知道她並不討厭自己,只不過因著姨母的關係,她是絕不會與自己親近罷了。
容言低下頭,很快題好了字:願父兄平安。這一次,她比沈慕雲快些。
徐晏之和逐風追雲就在她們身後站著,若是他們隨意瞟一眼,應當就能將她們的心願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