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慾望使人瘋狂【5000

末日從噩夢開始·暗黑茄子·5,559·2026/3/26

第九百八十章 慾望使人瘋狂【5000】 閻羅大殿內,巨大的閻王坐像肅立,彷彿一座大山,會讓人時不時的看一眼,總覺得這尊閻羅像會活過來。 林淵這個時候問了一下林默,說老弟你對淳風先生了解有多少。 “不多,就知道對方是個牛人,而且似乎想要成仙,他搞了好幾個鬼城,好像也是為了這個。” 林默說的是在潛龍宮那邊發現的三界微縮模型。 仔細一想,那三界模型裡,就有閻羅殿。 該不會,和這個地方也有關係吧? 林淵一聽,點了點頭。 “你說對了,他的確是想成仙,而且,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 古代的人,很多都想長生不老,想大權在握,想掌握無上的力量。 當然,這種事兒不光古代人想,現代人也喜歡。 有想法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一直朝著這個目標走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機緣、能力、意志,心境,運氣,缺一不可。 “平心而論,淳風先生絕對是千古第一人。” 林淵給了這麼一個評價。 “但他的慾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膨脹,為了成為他想要成為那種存在,他在過去的幾百年裡,毀了數座城池,死在他手裡的無辜人,得有數十萬之巨。” 這個數字讓林默也是頭皮發麻。 他突然想到了淳風先生弄出來的那幾座鬼城。 這玩意兒,似乎不是在噩夢世界裡修建出來的,更像是現實世界投影下來的古城,而裡面的鬼,莫非就是曾經活生生的人? “這些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天我受他召喚,說有要事交待。我本來是按照時間去找他的,沒曾想,路上遇到麻煩,不光被耽擱了一陣子,還被一個惡靈騷擾附身。也幸好如此,這才撿回一條命。” “那天,鬼城之內特別的安靜……” 林淵走在幽暗的小巷內,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環境。 這裡絕大多數民宅都不能進去。 因為幾乎所有的門上,都貼著符篆,上著鎖。不是因為裡面沒有人,每家每戶都有人,可那些都是鬼,一個比一個兇厲。 林淵不知道鬼城這些居民的怨氣為什麼這麼大。 淳風先生也沒說過,但卻叮囑過,絕對不要擅自開啟任何一間貼著符篆和上鎖的宅子。 在這裡的日子,林淵也都是十分聽話。 他走的這條巷子很長。 沿路兩側會路過大概二十多個宅子。 有的大,佔了好幾間房。 有的小,只有破房一間。 但無一例外,這條巷子兩側的宅子,都貼著符篆,上著鎖。 巷子很窄,陰森恐怖,還得上好幾個臺階,不太好走。放到林淵剛來的時候,他是不敢走這條路的。 不過現在熟了,這巷子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所以他哼著曲兒,揹著手,閒庭信步一般,一邊走,一邊還跟兩側關在屋子裡的‘居民’打招呼。 當然,都是他單方面招呼,他也不知道人家原本叫什麼,所以是自己給對方起了名字,叫了外號。 胖一點的,就叫胖哥;瘦一點的,就叫棍兒哥;禿子就叫和尚;抱著鍋的就叫鍋姨。 林淵是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只不過剛走到一半,他愣住了。 前面糖葫蘆的屋子,怎麼是開著門的? 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平日裡路過,可以從破爛的窗戶紙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在做糖葫蘆,所以林淵給這個屋子裡的鬼起名叫糖葫蘆。 糖葫蘆應該是個中年男人,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因為對方一直背對著門口,專心致志的熬製糖漿。 而製作好的糖葫蘆就擺在旁邊的案板上,看上去,還挺香甜的。 林淵喜歡吃糖。 小孩子都喜歡。 所以每次路過,他都會在窗戶口仔仔細細的看一會兒,他不光看,還會和裡面的糖葫蘆聊天。 當然,對方從沒有給過任何回應。 淳風先說,鬼城裡的居民,大多數都是難以教化的厲鬼,兇戾異常,根本無法溝通。 但林淵還是喜歡和它們說話。 尤其是和糖葫蘆,說的最多,就是他說,對方聽。 聊的內容也是亂七八糟,根據林淵的思維跳躍,也沒個章法,可對方也不會說聽不懂或者不想聽。 在傾聽者這方面,糖葫蘆絕對做到了極致。 或許,它根本聽不懂。 林淵說的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林淵自己也清楚,但在這陰森寂靜的鬼城裡,總得做一些事情打發無聊的時間,沒人說話,那就和鬼說。 總不能把自己憋死。 糖葫蘆的這個鬼宅平日裡都是鎖著的,而且貼著符篆。 但今天,門鎖沒了,房門大開,一股股陰氣從裡面蔓延出來,仔細聞,還有一些淡淡的焦糖味。 很好聞。 雖然很好聞,但林淵這個時候有點慌。 主要還是之前淳風先生給他說了好多關於這裡厲鬼的事情,很多故事,嚇人的很。而符篆和門鎖,就是封禁厲鬼的東西。 現在這兩樣東西都沒了,那是不是說,厲鬼出來了? 林淵停下腳步,他準備回去,然後繞路。 安全第一。 於是他眼睛死死盯著糖葫蘆的那個鬼宅,往後退。 這門兒大開著,也不知道糖葫蘆還在不在屋子裡,又或者已經出來了。 正想著,林淵感覺自己背後碰到了一個人。 他停了下來。 渾身僵硬起來。 此刻他鼻子裡,聞到的都是焦糖味,比剛才更加濃烈。 身後有什麼? 林淵腦子有些亂,但好在現在的他已經跟著淳風先生歷練了一段時間,也算是有些見識,膽子也大了不少。 他知道有的鬼有禁忌。 半路走路,最忌諱的就是回頭看。 尤其是在已經確定身後有東西的前提下。 因為如果身後的東西要襲擊你,早襲擊了,不會站在那裡嚇唬你。 既然對方站著不動,就說明暫時你是安全的,或者,你還沒有觸犯對方的禁忌。 最聰明的做法是不要動。 因為不動,就不會觸犯禁忌,如果回頭,十有八九得糟糕。 很多人,就是死在這一點上。 林淵此刻謹記淳風先生的教誨,所以忍住好奇,忍著恐懼,不回頭。 他就這麼保持一個姿勢站著不動。 巷子裡的風似乎也停了,這導致這裡異常的安靜。 這種情況下,任何一丁點響動,都能被聽到,而且比平日裡的聲響都大。 噠! 林淵聽到了一個聲響。 就像是什麼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就在自己身後。 “不行,不能回頭。” 林淵攥著拳頭咬著牙,忍著回頭的衝動,他在僵持著,這種感覺非常的心裡沒底,明明知道身後有鬼,但不能回頭,就不知道這個鬼正在做什麼。 簡直是煎熬。 與此同時,林淵也在偷偷的,緩慢的移動手,他從袖口裡慢慢抽出了一張符。 這些年跟著淳風先生,他自然是學了不少本事。 手裡的符篆是鬼殺符。 裡面有極強的怨念,一道符打過去,等於是厲鬼的全力一擊,一般都能將對手幹翻在地。 再不濟,也能拖延片刻,有逃生的機會。 鬼殺符捏在手裡,林淵心裡安定了不少。 他這些年也跟著淳風先生解決了不少難題,比普通人自然是強了太多,這會兒心裡默唸經文,穩定心神,就準備向前一滾,來個突然襲擊。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林淵一哆嗦。 這手,冷的有些過分。 和一塊冰按在肩膀上一樣。 情況不妙,這身後的鬼是打算動手了,林淵心頭狂跳的同時,也準備下手。 但下一刻,一個散發著焦糖味的冰糖葫蘆從身後,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讓林淵徹底愣住了。 糖葫蘆! 身後的鬼就是糖葫蘆,可對方為什麼會把一個做好的冰糖葫蘆遞給自己? 不是應該直接攻擊麼? 還是說,給冰糖葫蘆就是這個厲鬼的攻擊方法。 正想著呢,林淵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吃……你……喜歡……吃吧!” 聲音沙啞,似乎是非常努力的說出了這一番話。 沒有惡意。 甚至沒有怨念。 林淵能感覺的出來。 他這個時候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舉動,扭頭看了看。 他看到了糖葫蘆的正面。 是一張面無血色的臉。 非常嚇人。 但對方沒有任何動作,顯然回頭這個動作沒有觸發任何禁忌,對方也沒有攻擊的意思。 林淵手裡的鬼殺符也沒打出去。 他和糖葫蘆對視許久,發現對方的確沒有惡意之後,才反應過來,說你怎麼出來了? “快回去,不然淳風先生知道了,肯定會把你滅掉。” 林淵急忙說道。 既然對方沒有惡意,那林淵還是會把糖葫蘆當成‘朋友’。 “吃,吃。” 糖葫蘆嘴裡重複著這一個詞兒。 林淵看了看對方手裡的冰糖葫蘆,做的非常好,焦糖味很正,看上去也很乾淨,和在路邊正規商鋪裡看到的一樣。 甚至還要更好。 這次林淵伸手接了過來,糖葫蘆依舊是盯著,似乎要看著林淵吃下去。 “我嚐嚐。” 林淵這些年跟著淳風先生,那是什麼好吃的都沒吃過,嘴也饞。 既然糖葫蘆沒什麼惡意,他也就試探性的咬了一口。 非常好吃。 冰糖外殼焦脆,很甜;裡面的山楂軟糯,很酸。 酸甜混合,融合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讓林淵精神一振。 但下一刻,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身體不受控制了。 那一瞬間,林淵明白,自己被惡靈附身。 但這個惡靈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先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淵想問。 嘴已經不受控制。 他只能看。 一開始是有點慌,而且林淵自我反思,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那冰糖葫蘆是一個厲鬼給的,明顯是有問題,自己咋能就直接吃了? 可吃都吃了,現在說這個,反思什麼,都於事無補。 眼下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是幹看著,看看附體的這個惡靈打算幹什麼。 又想著路上耽擱這麼長時間,淳風先生那邊一定等急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到時候,肯定得挨訓。 這個時候,林淵又慶幸了起來。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被惡靈附身,好像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為這樣自己就有充分的遲到理由,到時候淳風先生也沒法子都怪到自己身上。 瞧,不是我不準時,是因為被附身了。 林淵路上,已經把到時候該怎麼說的說詞都想好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控制自己身體的惡靈去的地方,好像就是淳風先生的院子。 這讓他很不理解。 這惡靈瘋了? 這般舉動,完全是在自殺。 詫異之間,已經是走進了淳風先生的院子。 剛進去,就有一個人影快速過來。 是淳風先生。 但樣子和之前不一樣,蒼老了很多,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臉上帶著一抹從未有過的焦急。 “怎麼現在才來?” 此刻的淳風先生面帶厲色,一臉焦急,開口訓斥。 林淵啥也說不出來,而控制他身體的惡靈也沒吭聲。 乖的很。 “趕緊進來。” 淳風先生似乎是真的急了,一把抓住林淵就拽進了屋子。 屋子裡有一個池子。 就是那種木桶池,古人洗澡用的。 此刻裡面滿是血水。 還冒著泡。 淳風先生進來之後就將林淵丟進了大木桶裡。 林淵雖然不能控制身體,但也懵了。 這什麼情況? 但此刻的淳風先生就像是另外一個陌生人一樣,反正和平日裡接觸的不一樣。 下一刻,對方也跳進了木桶。 “快來不及了,此番轉換,兇險極大啊。”淳風先生這時候喃喃自語。 這會兒他和林淵都泡在木桶的血水裡,血水粘稠,不斷的冒著泡。 接下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血水開始侵入兩人皮肉,向體內蔓延。 淳風先生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還好,還好,雖然遲了一些,但一切順利,要不了多久,我便能更換靈殼,再度重生。,算一算,這已是我第五次奪靈重生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洋洋得意,一種傲世天下的氣勢。 彷彿他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有多麼了不起,彷彿這些事,沒有人能做到。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千古第一人。 “林淵啊,你的天資不錯,只不過時運不濟,你若是晚幾年遇到我,那時我已經找到別的容器,或許可以真的將你當成弟子,可現在……也不錯,到時候,你或多或少能保留那麼一絲意識,可以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見證我成就不朽,但慢慢的,你的意識會逐漸消融,到最後不復存在。” “我跟你講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這一切,明白我做的這些,明白你存在的意義,所以,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說吧,若是有遺願,我會幫你達成。” 淳風先生叨逼叨的說了半天,最後才問這些。 林淵倒是想說。 但他說不出。 能說話,他絕對會罵。 現在這情況他也看出來了,這淳風先生一開始找他就沒安好心。 是把他當成‘容器’來養。 是要佔據他的身體。 鳩佔鵲巢這個成語林淵知道,現在淳風先生要乾的就是這種缺德事兒。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已經被糖葫蘆這個惡靈給附體了,這算什麼? 反正對自己來說,都一樣,糖葫蘆想要這個身體,淳風先生也想要,而且,淳風先生還屬於來晚的那一個。 能說話,林淵一定會告訴對方,你來晚了。 想到這裡他就想笑。 可身體不受控制,想笑他也笑不出來。 淳風先生此刻身體已經開始融化。 就像是泡在熱水裡的熱蠟,五官都開始變形。 具體的奪靈過程林淵不知道,但就看這個情況,感覺不妙。 融化的淳風先生和血水混合一體,然後開始順著林淵的身體往上蔓延,林默能看到,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血水開始順著他的口鼻流入身體。 這場面極為詭異。 持續了大概幾分鐘後,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林淵嘴裡發出。 他開始掙扎。 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想掙扎也掙扎不動。 慘叫聲不是林淵的聲音。 是淳風先生的聲音。 慘叫聲後就是怪笑。 不過這次的聲音換了,不是淳風先生,也不是林淵,而是另外一個聲音。 反正這聲音林淵都能聽到,他知道,這次笑的是糖葫蘆。 那一瞬間,林淵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糖葫蘆絕對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的一隻厲鬼,對方也絕對不是鬼城裡,普通的一個居民。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厲鬼,能暗算到淳風先生嗎? 在林淵眼裡,淳風先生非常厲害,簡直是無所不能,高深莫測。 可就這麼厲害的存在,居然被一個普通的厲鬼算計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 既然淳風先生不弱,那就只能說明糖葫蘆不簡單。 當然,那時候的林淵也想不出更多的東西。 現在這情況,融化在血水裡的淳風先生似乎在和糖葫蘆廝殺對抗,林淵反倒是成了一個看客。 這種對抗持續了很久。 到後來,木桶裡的血水有一半都混合了糖漿,像是血色的糖水,泛著一股亮光。 最後淳風先生的聲音沒有了,糖葫蘆的聲音也沒有了。 林淵發現,自己慢慢的,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夜。 “後來呢?”林默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在學校裡學加減乘除背古詩的時候,老哥居然已經經歷瞭如此精彩的事情。 “後來,我也不知道,淳風先生和糖葫蘆沒有再出現過,我懷疑他們拼了個同歸於盡,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又或許,他們還在,在我身體裡。” 林淵說他大概講完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後來他花時間調查了不少淳風先生的過往,知道對方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惡事,隨便拿出一個來,周立這種級別的殺人狂和人家比,都只能算是幼兒園的小天真,不值一提。 7017k

第九百八十章 慾望使人瘋狂【5000】

閻羅大殿內,巨大的閻王坐像肅立,彷彿一座大山,會讓人時不時的看一眼,總覺得這尊閻羅像會活過來。

林淵這個時候問了一下林默,說老弟你對淳風先生了解有多少。

“不多,就知道對方是個牛人,而且似乎想要成仙,他搞了好幾個鬼城,好像也是為了這個。”

林默說的是在潛龍宮那邊發現的三界微縮模型。

仔細一想,那三界模型裡,就有閻羅殿。

該不會,和這個地方也有關係吧?

林淵一聽,點了點頭。

“你說對了,他的確是想成仙,而且,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

古代的人,很多都想長生不老,想大權在握,想掌握無上的力量。

當然,這種事兒不光古代人想,現代人也喜歡。

有想法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一直朝著這個目標走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機緣、能力、意志,心境,運氣,缺一不可。

“平心而論,淳風先生絕對是千古第一人。”

林淵給了這麼一個評價。

“但他的慾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膨脹,為了成為他想要成為那種存在,他在過去的幾百年裡,毀了數座城池,死在他手裡的無辜人,得有數十萬之巨。”

這個數字讓林默也是頭皮發麻。

他突然想到了淳風先生弄出來的那幾座鬼城。

這玩意兒,似乎不是在噩夢世界裡修建出來的,更像是現實世界投影下來的古城,而裡面的鬼,莫非就是曾經活生生的人?

“這些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天我受他召喚,說有要事交待。我本來是按照時間去找他的,沒曾想,路上遇到麻煩,不光被耽擱了一陣子,還被一個惡靈騷擾附身。也幸好如此,這才撿回一條命。”

“那天,鬼城之內特別的安靜……”

林淵走在幽暗的小巷內,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環境。

這裡絕大多數民宅都不能進去。

因為幾乎所有的門上,都貼著符篆,上著鎖。不是因為裡面沒有人,每家每戶都有人,可那些都是鬼,一個比一個兇厲。

林淵不知道鬼城這些居民的怨氣為什麼這麼大。

淳風先生也沒說過,但卻叮囑過,絕對不要擅自開啟任何一間貼著符篆和上鎖的宅子。

在這裡的日子,林淵也都是十分聽話。

他走的這條巷子很長。

沿路兩側會路過大概二十多個宅子。

有的大,佔了好幾間房。

有的小,只有破房一間。

但無一例外,這條巷子兩側的宅子,都貼著符篆,上著鎖。

巷子很窄,陰森恐怖,還得上好幾個臺階,不太好走。放到林淵剛來的時候,他是不敢走這條路的。

不過現在熟了,這巷子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所以他哼著曲兒,揹著手,閒庭信步一般,一邊走,一邊還跟兩側關在屋子裡的‘居民’打招呼。

當然,都是他單方面招呼,他也不知道人家原本叫什麼,所以是自己給對方起了名字,叫了外號。

胖一點的,就叫胖哥;瘦一點的,就叫棍兒哥;禿子就叫和尚;抱著鍋的就叫鍋姨。

林淵是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只不過剛走到一半,他愣住了。

前面糖葫蘆的屋子,怎麼是開著門的?

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平日裡路過,可以從破爛的窗戶紙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在做糖葫蘆,所以林淵給這個屋子裡的鬼起名叫糖葫蘆。

糖葫蘆應該是個中年男人,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因為對方一直背對著門口,專心致志的熬製糖漿。

而製作好的糖葫蘆就擺在旁邊的案板上,看上去,還挺香甜的。

林淵喜歡吃糖。

小孩子都喜歡。

所以每次路過,他都會在窗戶口仔仔細細的看一會兒,他不光看,還會和裡面的糖葫蘆聊天。

當然,對方從沒有給過任何回應。

淳風先說,鬼城裡的居民,大多數都是難以教化的厲鬼,兇戾異常,根本無法溝通。

但林淵還是喜歡和它們說話。

尤其是和糖葫蘆,說的最多,就是他說,對方聽。

聊的內容也是亂七八糟,根據林淵的思維跳躍,也沒個章法,可對方也不會說聽不懂或者不想聽。

在傾聽者這方面,糖葫蘆絕對做到了極致。

或許,它根本聽不懂。

林淵說的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林淵自己也清楚,但在這陰森寂靜的鬼城裡,總得做一些事情打發無聊的時間,沒人說話,那就和鬼說。

總不能把自己憋死。

糖葫蘆的這個鬼宅平日裡都是鎖著的,而且貼著符篆。

但今天,門鎖沒了,房門大開,一股股陰氣從裡面蔓延出來,仔細聞,還有一些淡淡的焦糖味。

很好聞。

雖然很好聞,但林淵這個時候有點慌。

主要還是之前淳風先生給他說了好多關於這裡厲鬼的事情,很多故事,嚇人的很。而符篆和門鎖,就是封禁厲鬼的東西。

現在這兩樣東西都沒了,那是不是說,厲鬼出來了?

林淵停下腳步,他準備回去,然後繞路。

安全第一。

於是他眼睛死死盯著糖葫蘆的那個鬼宅,往後退。

這門兒大開著,也不知道糖葫蘆還在不在屋子裡,又或者已經出來了。

正想著,林淵感覺自己背後碰到了一個人。

他停了下來。

渾身僵硬起來。

此刻他鼻子裡,聞到的都是焦糖味,比剛才更加濃烈。

身後有什麼?

林淵腦子有些亂,但好在現在的他已經跟著淳風先生歷練了一段時間,也算是有些見識,膽子也大了不少。

他知道有的鬼有禁忌。

半路走路,最忌諱的就是回頭看。

尤其是在已經確定身後有東西的前提下。

因為如果身後的東西要襲擊你,早襲擊了,不會站在那裡嚇唬你。

既然對方站著不動,就說明暫時你是安全的,或者,你還沒有觸犯對方的禁忌。

最聰明的做法是不要動。

因為不動,就不會觸犯禁忌,如果回頭,十有八九得糟糕。

很多人,就是死在這一點上。

林淵此刻謹記淳風先生的教誨,所以忍住好奇,忍著恐懼,不回頭。

他就這麼保持一個姿勢站著不動。

巷子裡的風似乎也停了,這導致這裡異常的安靜。

這種情況下,任何一丁點響動,都能被聽到,而且比平日裡的聲響都大。

噠!

林淵聽到了一個聲響。

就像是什麼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就在自己身後。

“不行,不能回頭。”

林淵攥著拳頭咬著牙,忍著回頭的衝動,他在僵持著,這種感覺非常的心裡沒底,明明知道身後有鬼,但不能回頭,就不知道這個鬼正在做什麼。

簡直是煎熬。

與此同時,林淵也在偷偷的,緩慢的移動手,他從袖口裡慢慢抽出了一張符。

這些年跟著淳風先生,他自然是學了不少本事。

手裡的符篆是鬼殺符。

裡面有極強的怨念,一道符打過去,等於是厲鬼的全力一擊,一般都能將對手幹翻在地。

再不濟,也能拖延片刻,有逃生的機會。

鬼殺符捏在手裡,林淵心裡安定了不少。

他這些年也跟著淳風先生解決了不少難題,比普通人自然是強了太多,這會兒心裡默唸經文,穩定心神,就準備向前一滾,來個突然襲擊。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林淵一哆嗦。

這手,冷的有些過分。

和一塊冰按在肩膀上一樣。

情況不妙,這身後的鬼是打算動手了,林淵心頭狂跳的同時,也準備下手。

但下一刻,一個散發著焦糖味的冰糖葫蘆從身後,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讓林淵徹底愣住了。

糖葫蘆!

身後的鬼就是糖葫蘆,可對方為什麼會把一個做好的冰糖葫蘆遞給自己?

不是應該直接攻擊麼?

還是說,給冰糖葫蘆就是這個厲鬼的攻擊方法。

正想著呢,林淵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吃……你……喜歡……吃吧!”

聲音沙啞,似乎是非常努力的說出了這一番話。

沒有惡意。

甚至沒有怨念。

林淵能感覺的出來。

他這個時候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舉動,扭頭看了看。

他看到了糖葫蘆的正面。

是一張面無血色的臉。

非常嚇人。

但對方沒有任何動作,顯然回頭這個動作沒有觸發任何禁忌,對方也沒有攻擊的意思。

林淵手裡的鬼殺符也沒打出去。

他和糖葫蘆對視許久,發現對方的確沒有惡意之後,才反應過來,說你怎麼出來了?

“快回去,不然淳風先生知道了,肯定會把你滅掉。”

林淵急忙說道。

既然對方沒有惡意,那林淵還是會把糖葫蘆當成‘朋友’。

“吃,吃。”

糖葫蘆嘴裡重複著這一個詞兒。

林淵看了看對方手裡的冰糖葫蘆,做的非常好,焦糖味很正,看上去也很乾淨,和在路邊正規商鋪裡看到的一樣。

甚至還要更好。

這次林淵伸手接了過來,糖葫蘆依舊是盯著,似乎要看著林淵吃下去。

“我嚐嚐。”

林淵這些年跟著淳風先生,那是什麼好吃的都沒吃過,嘴也饞。

既然糖葫蘆沒什麼惡意,他也就試探性的咬了一口。

非常好吃。

冰糖外殼焦脆,很甜;裡面的山楂軟糯,很酸。

酸甜混合,融合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讓林淵精神一振。

但下一刻,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身體不受控制了。

那一瞬間,林淵明白,自己被惡靈附身。

但這個惡靈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先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淵想問。

嘴已經不受控制。

他只能看。

一開始是有點慌,而且林淵自我反思,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那冰糖葫蘆是一個厲鬼給的,明顯是有問題,自己咋能就直接吃了?

可吃都吃了,現在說這個,反思什麼,都於事無補。

眼下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是幹看著,看看附體的這個惡靈打算幹什麼。

又想著路上耽擱這麼長時間,淳風先生那邊一定等急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到時候,肯定得挨訓。

這個時候,林淵又慶幸了起來。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被惡靈附身,好像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為這樣自己就有充分的遲到理由,到時候淳風先生也沒法子都怪到自己身上。

瞧,不是我不準時,是因為被附身了。

林淵路上,已經把到時候該怎麼說的說詞都想好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控制自己身體的惡靈去的地方,好像就是淳風先生的院子。

這讓他很不理解。

這惡靈瘋了?

這般舉動,完全是在自殺。

詫異之間,已經是走進了淳風先生的院子。

剛進去,就有一個人影快速過來。

是淳風先生。

但樣子和之前不一樣,蒼老了很多,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臉上帶著一抹從未有過的焦急。

“怎麼現在才來?”

此刻的淳風先生面帶厲色,一臉焦急,開口訓斥。

林淵啥也說不出來,而控制他身體的惡靈也沒吭聲。

乖的很。

“趕緊進來。”

淳風先生似乎是真的急了,一把抓住林淵就拽進了屋子。

屋子裡有一個池子。

就是那種木桶池,古人洗澡用的。

此刻裡面滿是血水。

還冒著泡。

淳風先生進來之後就將林淵丟進了大木桶裡。

林淵雖然不能控制身體,但也懵了。

這什麼情況?

但此刻的淳風先生就像是另外一個陌生人一樣,反正和平日裡接觸的不一樣。

下一刻,對方也跳進了木桶。

“快來不及了,此番轉換,兇險極大啊。”淳風先生這時候喃喃自語。

這會兒他和林淵都泡在木桶的血水裡,血水粘稠,不斷的冒著泡。

接下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血水開始侵入兩人皮肉,向體內蔓延。

淳風先生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還好,還好,雖然遲了一些,但一切順利,要不了多久,我便能更換靈殼,再度重生。,算一算,這已是我第五次奪靈重生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洋洋得意,一種傲世天下的氣勢。

彷彿他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有多麼了不起,彷彿這些事,沒有人能做到。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千古第一人。

“林淵啊,你的天資不錯,只不過時運不濟,你若是晚幾年遇到我,那時我已經找到別的容器,或許可以真的將你當成弟子,可現在……也不錯,到時候,你或多或少能保留那麼一絲意識,可以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見證我成就不朽,但慢慢的,你的意識會逐漸消融,到最後不復存在。”

“我跟你講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這一切,明白我做的這些,明白你存在的意義,所以,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說吧,若是有遺願,我會幫你達成。”

淳風先生叨逼叨的說了半天,最後才問這些。

林淵倒是想說。

但他說不出。

能說話,他絕對會罵。

現在這情況他也看出來了,這淳風先生一開始找他就沒安好心。

是把他當成‘容器’來養。

是要佔據他的身體。

鳩佔鵲巢這個成語林淵知道,現在淳風先生要乾的就是這種缺德事兒。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已經被糖葫蘆這個惡靈給附體了,這算什麼?

反正對自己來說,都一樣,糖葫蘆想要這個身體,淳風先生也想要,而且,淳風先生還屬於來晚的那一個。

能說話,林淵一定會告訴對方,你來晚了。

想到這裡他就想笑。

可身體不受控制,想笑他也笑不出來。

淳風先生此刻身體已經開始融化。

就像是泡在熱水裡的熱蠟,五官都開始變形。

具體的奪靈過程林淵不知道,但就看這個情況,感覺不妙。

融化的淳風先生和血水混合一體,然後開始順著林淵的身體往上蔓延,林默能看到,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血水開始順著他的口鼻流入身體。

這場面極為詭異。

持續了大概幾分鐘後,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林淵嘴裡發出。

他開始掙扎。

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想掙扎也掙扎不動。

慘叫聲不是林淵的聲音。

是淳風先生的聲音。

慘叫聲後就是怪笑。

不過這次的聲音換了,不是淳風先生,也不是林淵,而是另外一個聲音。

反正這聲音林淵都能聽到,他知道,這次笑的是糖葫蘆。

那一瞬間,林淵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糖葫蘆絕對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的一隻厲鬼,對方也絕對不是鬼城裡,普通的一個居民。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厲鬼,能暗算到淳風先生嗎?

在林淵眼裡,淳風先生非常厲害,簡直是無所不能,高深莫測。

可就這麼厲害的存在,居然被一個普通的厲鬼算計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

既然淳風先生不弱,那就只能說明糖葫蘆不簡單。

當然,那時候的林淵也想不出更多的東西。

現在這情況,融化在血水裡的淳風先生似乎在和糖葫蘆廝殺對抗,林淵反倒是成了一個看客。

這種對抗持續了很久。

到後來,木桶裡的血水有一半都混合了糖漿,像是血色的糖水,泛著一股亮光。

最後淳風先生的聲音沒有了,糖葫蘆的聲音也沒有了。

林淵發現,自己慢慢的,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夜。

“後來呢?”林默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在學校裡學加減乘除背古詩的時候,老哥居然已經經歷瞭如此精彩的事情。

“後來,我也不知道,淳風先生和糖葫蘆沒有再出現過,我懷疑他們拼了個同歸於盡,但也沒有更多的證據,又或許,他們還在,在我身體裡。”

林淵說他大概講完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後來他花時間調查了不少淳風先生的過往,知道對方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惡事,隨便拿出一個來,周立這種級別的殺人狂和人家比,都只能算是幼兒園的小天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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