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2 大洪水

末日樂園·須尾俱全·2,944·2026/3/23

2412 大洪水 世界朦朧依稀,意識漂浮四散。 霧氣深處升起一個塞壬的聲音,誘惑著林三酒閉上眼睛,放棄抵抗。只要鬆開手,讓一切結束,痛苦就再也無法觸及她了。 原來在死亡邊緣上,若想聚集起精神意識,就像徒手收攏霧氣一樣難。 她從來沒有摧毀過一個能力——末日世界中,有這經驗的人大概也找不出幾個。 不過……既然“種子”是活的,那麼也一定能殺死,對吧? 要……殺死種子,殺死種子…… 林三酒一次一次地重複著同一個念頭,因為只要一讓思緒滑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逼著殘存的、霧氣一般稀薄的意識,從快要被迅速膨脹的空白給漲破的大腦中,拼命向下走,走過正咯咯作響的喉嚨,探入早已感覺不到的身體,尋找她的雙手。 彷彿是出於畏懼,連碰也不敢碰府西羅一下的“種子”,正緊縮著蟄伏在她的右手裡;受林三酒的意識一觸,顫顫一抖,縮得更緊了。 ……怎麼辦?怎麼殺死它? 那一縷霧氣似的意識,此時虛飄無力,什麼也辦不到。 而且只要再過兩三秒鐘,它就會隨著林三酒的性命一起煙消雲散;不管試什麼辦法,她也沒有時間了。 但是……她還可以拖延時間,對不對? 喉嚨早已發不出聲音了;林三酒也不知道一次次衝擊著聲帶的,是體內的氣,還是血。即使發不出聲,她依然拼命地用意識去尋找雙唇,希望它們能顫動起來,哪怕微微打開一點空隙也好——只要能讓府西羅知道,她有話要告訴他。 “……小酒?” 那個遙遠的聲音漸漸地近了,卻是從天空上方傳來的。喉間的禁錮力量,微不可察地鬆開了一線;幻覺一樣稀薄不真實的空氣,從那極窄極窄的一線中,慢慢流進她的身體裡。 好像又可以將這條命再拖上幾秒了。 “你想跟我說些什麼的,是吧?” 府西羅的影子在眼前漸漸清楚了一些;林三酒在血霧裡眨了眨眼睛,終於重新分辨出了他的輪廓。 不知道什麼時候,府西羅已經將她從半空中放下來了,她模糊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府西羅的面孔,以及他背後的涼星與夜空。 他的眼睛…… 如果自己身體還能動的話,大概會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吧。 那雙眼睛,猶如倒懸於夜空的漆黑湖面,每一顆夜星都只是他眼睛裡的細微粼光。 她忽然懂了女媧所說的“越執著,越瘋狂,走得就越遠”——這樣美得近於恐怖,瘋狂得近於平靜的巨大黑湖,不知何時會從天空中傾瀉而下,水浪呼嘯,衝開、砸斷世界。 如果他百試也不成功,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雖然到那時你早就死了,但我依然希望,在世界之上的世界終於打開時,你的眼睛正對著天空。” 府西羅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林三酒的眼尾睫毛,好像蝶翼一顫,就消失了。 “就算你只是想拖延時間,也是好的,我也很高興。”他的目光居高臨下,語氣卻像虔誠的哀求。“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 府西羅極細微的容許下,林三酒終於發出了一個字——如果那麼破碎、不成形的氣息,也能形成字的話。 “……明白的。” 府西羅一怔。 他彷彿身不由己似的,看了看自己攥住林三酒脖頸的手;她感覺到,流進來的空氣又稍稍多了一點。 ……設法殺死“種子”。她所有的力量,都必須放在這一件事上。 林三酒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對府西羅說什麼話才能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可是明明完全沒有去想,卻反而有一句接一句的話,顫顫巍巍地流出了喉嚨。 “我以你的意識……活了一次你的……十二歲。” 有了意識,才能有意識力;再微弱無力也好,也必須要用意識力一層一層地包裹上“種子”——然後,用盡全力,掐緊它。 “所以……我都明白。你的偏執,妄想……和病態,”林三酒一眨不眨地望著府西羅,以斷斷續續的氣聲說:“好像也……也在我身上印了一個印子。” 倒懸於夜空裡的黑湖,彷彿也快承受不住自己的巨大重量,落下了一滴冰涼的水珠。 “種子”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生命體;在主人一點點收緊的意志下,它也在一點點地朝內坍塌,離徹底破碎被毀不遠了。 林三酒看不見人本,也不知道“種子”被摧毀後,它是個什麼下場——曾經那樣痛恨的東西,如今一想到或許快和“種子”一起死去了,卻竟然也有些失落。 “我恨你……卻也不恨你。我更加……憐憫你。” ……府西羅居然也會微微發顫嗎? 他應該非常清楚,自己在體內調動起了意識力——沒有意識力的流向與變化,能瞞過他的眼睛。 但是府西羅似乎根本沒在意那一丁點顫抖縮緊的意識力。 或許是因為他不覺得它是一個威脅;或許是因為,他正牢牢抓住林三酒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好像她說的話是某種魔咒,是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該聽見的話,卻直到今日才從世界上響起來。 “正是因為我明白,因為我憐憫你……” “種子”突然塌陷碎裂的那一刻,就好像她體內驀然被撕開了一個黑洞;曾經與“種子”相連的另一頭,斷了,消失了,只剩下空蕩蕩撲進體內的風。 來不及感傷了;真正的賭博,接下來才開始。 “所以我必須殺了你。” 府西羅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上力道仍與剛才一樣,沒有收緊,也沒有放鬆。“怎麼殺……怎麼殺了我?小酒,你有辦法嗎?” “有啊。”林三酒用低低啞啞的氣聲,笑了一笑。 就算“種子”被毀,也不一定意味著大洪水的到來。 斯巴安有可能不會第一時間發現;如果發現了,他也不一定知道,這就是林三酒此前所說的“信號”——畢竟那個時候,她說的是自己會用聯絡器。 當斯巴安意識到她的“種子”被毀時,他很有可能會以為她出事了——這個判斷確實不能算錯——到了那時,他本人親自趕來的可能性,恐怕要遠大於發動大洪水、讓自己從林三酒身邊被沖走的可能性。 但是她對此沒有任何辦法。 她只能繼續等待下去;期望著下一秒,斯巴安就會明白她的用意,驅使母王,向Karma博物館世界上空撞去。 “好久以前……我,禮包,元向西,人偶師,清久留……開著車,在路上狩獵梟西厄斯的身體管家……” 她恍恍惚惚地生出了一個疑問,奇怪,那天都有誰在? 但那疑問一閃而逝。 府西羅一直在靜靜地聽,見她停下來,還催問了一句:“然後呢?” ……為什麼大洪水還不來? 她只剩下一兩句話的時間了……以府西羅的頭腦,只要下一句話出口,他就會也意識到林三酒所察覺的事。 他的“命門”。 夜空,黑湖,暗星……視野裡再次模糊起來,林三酒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 她已經用盡全力了。即使她最終無力迴天,她也沒有後悔和遺憾的地方了。只不過,她真不願意就這樣結束。 夜空,黑湖,暗星……以及半邊淡紅的天體,從雲裡漸漸浮起來,彷彿要落淚的眼睛,遙遙地與她相望。 林三酒想笑一笑。 原來在分別之前,還可以最後再看一眼彼此。 “我們被引到了一個乾屍做的稻草人身邊。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個身體管家還沒死。他被仇家架在特殊物品上,日曬雨淋……過了六百多天。” 府西羅很安靜。 “是嗎,”他啞聲說,“原來是這樣。” 他果然一聽就明白了。 “看來,梟西厄斯很怕自己的力量少了哪怕一點點……才讓每一個身體管家都接受了注射。”他仰起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離之君作為身體管家,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打過了疫苗啊。原來它早就在我的身體裡了……這就是我的命門吧。” 林三酒咬著嘴唇,“嗯”了一聲。 “那麼,你來抓住它吧,小酒。” 沒有藉助外力時,她無法以肉眼看見大洪水,但她感覺到了。 宇宙被撞破了,在斯巴安的力量之下,綻放起了一片冷漠而溫柔的光;它從天地間盡頭遙遙撲來,席捲大地,衝上草地的兩個人,吞沒了Exodus。 至能源送達倒計時—02:34 。

2412 大洪水

世界朦朧依稀,意識漂浮四散。

霧氣深處升起一個塞壬的聲音,誘惑著林三酒閉上眼睛,放棄抵抗。只要鬆開手,讓一切結束,痛苦就再也無法觸及她了。

原來在死亡邊緣上,若想聚集起精神意識,就像徒手收攏霧氣一樣難。

她從來沒有摧毀過一個能力——末日世界中,有這經驗的人大概也找不出幾個。

不過……既然“種子”是活的,那麼也一定能殺死,對吧?

要……殺死種子,殺死種子……

林三酒一次一次地重複著同一個念頭,因為只要一讓思緒滑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逼著殘存的、霧氣一般稀薄的意識,從快要被迅速膨脹的空白給漲破的大腦中,拼命向下走,走過正咯咯作響的喉嚨,探入早已感覺不到的身體,尋找她的雙手。

彷彿是出於畏懼,連碰也不敢碰府西羅一下的“種子”,正緊縮著蟄伏在她的右手裡;受林三酒的意識一觸,顫顫一抖,縮得更緊了。

……怎麼辦?怎麼殺死它?

那一縷霧氣似的意識,此時虛飄無力,什麼也辦不到。

而且只要再過兩三秒鐘,它就會隨著林三酒的性命一起煙消雲散;不管試什麼辦法,她也沒有時間了。

但是……她還可以拖延時間,對不對?

喉嚨早已發不出聲音了;林三酒也不知道一次次衝擊著聲帶的,是體內的氣,還是血。即使發不出聲,她依然拼命地用意識去尋找雙唇,希望它們能顫動起來,哪怕微微打開一點空隙也好——只要能讓府西羅知道,她有話要告訴他。

“……小酒?”

那個遙遠的聲音漸漸地近了,卻是從天空上方傳來的。喉間的禁錮力量,微不可察地鬆開了一線;幻覺一樣稀薄不真實的空氣,從那極窄極窄的一線中,慢慢流進她的身體裡。

好像又可以將這條命再拖上幾秒了。

“你想跟我說些什麼的,是吧?”

府西羅的影子在眼前漸漸清楚了一些;林三酒在血霧裡眨了眨眼睛,終於重新分辨出了他的輪廓。

不知道什麼時候,府西羅已經將她從半空中放下來了,她模糊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府西羅的面孔,以及他背後的涼星與夜空。

他的眼睛……

如果自己身體還能動的話,大概會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吧。

那雙眼睛,猶如倒懸於夜空的漆黑湖面,每一顆夜星都只是他眼睛裡的細微粼光。

她忽然懂了女媧所說的“越執著,越瘋狂,走得就越遠”——這樣美得近於恐怖,瘋狂得近於平靜的巨大黑湖,不知何時會從天空中傾瀉而下,水浪呼嘯,衝開、砸斷世界。

如果他百試也不成功,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雖然到那時你早就死了,但我依然希望,在世界之上的世界終於打開時,你的眼睛正對著天空。”

府西羅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林三酒的眼尾睫毛,好像蝶翼一顫,就消失了。

“就算你只是想拖延時間,也是好的,我也很高興。”他的目光居高臨下,語氣卻像虔誠的哀求。“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

府西羅極細微的容許下,林三酒終於發出了一個字——如果那麼破碎、不成形的氣息,也能形成字的話。

“……明白的。”

府西羅一怔。

他彷彿身不由己似的,看了看自己攥住林三酒脖頸的手;她感覺到,流進來的空氣又稍稍多了一點。

……設法殺死“種子”。她所有的力量,都必須放在這一件事上。

林三酒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對府西羅說什麼話才能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可是明明完全沒有去想,卻反而有一句接一句的話,顫顫巍巍地流出了喉嚨。

“我以你的意識……活了一次你的……十二歲。”

有了意識,才能有意識力;再微弱無力也好,也必須要用意識力一層一層地包裹上“種子”——然後,用盡全力,掐緊它。

“所以……我都明白。你的偏執,妄想……和病態,”林三酒一眨不眨地望著府西羅,以斷斷續續的氣聲說:“好像也……也在我身上印了一個印子。”

倒懸於夜空裡的黑湖,彷彿也快承受不住自己的巨大重量,落下了一滴冰涼的水珠。

“種子”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生命體;在主人一點點收緊的意志下,它也在一點點地朝內坍塌,離徹底破碎被毀不遠了。

林三酒看不見人本,也不知道“種子”被摧毀後,它是個什麼下場——曾經那樣痛恨的東西,如今一想到或許快和“種子”一起死去了,卻竟然也有些失落。

“我恨你……卻也不恨你。我更加……憐憫你。”

……府西羅居然也會微微發顫嗎?

他應該非常清楚,自己在體內調動起了意識力——沒有意識力的流向與變化,能瞞過他的眼睛。

但是府西羅似乎根本沒在意那一丁點顫抖縮緊的意識力。

或許是因為他不覺得它是一個威脅;或許是因為,他正牢牢抓住林三酒說出口的每一個字,好像她說的話是某種魔咒,是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該聽見的話,卻直到今日才從世界上響起來。

“正是因為我明白,因為我憐憫你……”

“種子”突然塌陷碎裂的那一刻,就好像她體內驀然被撕開了一個黑洞;曾經與“種子”相連的另一頭,斷了,消失了,只剩下空蕩蕩撲進體內的風。

來不及感傷了;真正的賭博,接下來才開始。

“所以我必須殺了你。”

府西羅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上力道仍與剛才一樣,沒有收緊,也沒有放鬆。“怎麼殺……怎麼殺了我?小酒,你有辦法嗎?”

“有啊。”林三酒用低低啞啞的氣聲,笑了一笑。

就算“種子”被毀,也不一定意味著大洪水的到來。

斯巴安有可能不會第一時間發現;如果發現了,他也不一定知道,這就是林三酒此前所說的“信號”——畢竟那個時候,她說的是自己會用聯絡器。

當斯巴安意識到她的“種子”被毀時,他很有可能會以為她出事了——這個判斷確實不能算錯——到了那時,他本人親自趕來的可能性,恐怕要遠大於發動大洪水、讓自己從林三酒身邊被沖走的可能性。

但是她對此沒有任何辦法。

她只能繼續等待下去;期望著下一秒,斯巴安就會明白她的用意,驅使母王,向Karma博物館世界上空撞去。

“好久以前……我,禮包,元向西,人偶師,清久留……開著車,在路上狩獵梟西厄斯的身體管家……”

她恍恍惚惚地生出了一個疑問,奇怪,那天都有誰在?

但那疑問一閃而逝。

府西羅一直在靜靜地聽,見她停下來,還催問了一句:“然後呢?”

……為什麼大洪水還不來?

她只剩下一兩句話的時間了……以府西羅的頭腦,只要下一句話出口,他就會也意識到林三酒所察覺的事。

他的“命門”。

夜空,黑湖,暗星……視野裡再次模糊起來,林三酒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

她已經用盡全力了。即使她最終無力迴天,她也沒有後悔和遺憾的地方了。只不過,她真不願意就這樣結束。

夜空,黑湖,暗星……以及半邊淡紅的天體,從雲裡漸漸浮起來,彷彿要落淚的眼睛,遙遙地與她相望。

林三酒想笑一笑。

原來在分別之前,還可以最後再看一眼彼此。

“我們被引到了一個乾屍做的稻草人身邊。走近一看,才發現……那個身體管家還沒死。他被仇家架在特殊物品上,日曬雨淋……過了六百多天。”

府西羅很安靜。

“是嗎,”他啞聲說,“原來是這樣。”

他果然一聽就明白了。

“看來,梟西厄斯很怕自己的力量少了哪怕一點點……才讓每一個身體管家都接受了注射。”他仰起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離之君作為身體管家,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打過了疫苗啊。原來它早就在我的身體裡了……這就是我的命門吧。”

林三酒咬著嘴唇,“嗯”了一聲。

“那麼,你來抓住它吧,小酒。”

沒有藉助外力時,她無法以肉眼看見大洪水,但她感覺到了。

宇宙被撞破了,在斯巴安的力量之下,綻放起了一片冷漠而溫柔的光;它從天地間盡頭遙遙撲來,席捲大地,衝上草地的兩個人,吞沒了Exodus。

至能源送達倒計時—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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