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藥香 一百六十四章 交代
一百六十四章 交代
一想起夢中雲書嶽那副悽慘的樣子,筱蓉竟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紮了一下,痛得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她會為他心痛!
她為自己的這個發現大吃一驚!
天,她和他,有可能是仇人的關係,就算不弄那些父債子償,她也不能和他有什麼瓜葛的。可她竟然會為他心痛,這可怎麼是好?
翻來覆去,她為自己的這個發現感到惴惴不安。她目前還在和慶王周旋,可真的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
好不容易天放曉光的時候,她才迷糊睡去,可一閉上眼,就是雲書嶽那披頭散髮的樣子。
天光大亮時,她已經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頭頂的承塵看了,實在是睡不著了,可是身子又倦得難受。
打了一個哈欠,她索性披衣起來,門外已經響起兩個小丫頭的聲音,她們已經來伺候她梳洗了。
沒想到自己也成了被人伺候的了。呵呵,只是這代價有點兒太大了,這府裡的人恐怕都知道了她將要成為慶王的小妾了吧?而且還是慶王世子喜歡過的女人。
在他們眼裡,她這就是紅顏禍水了,讓人家父子二人爭著搶著的。傳出去,可不怎麼好聽啊。
真是沒料到,她竟然也有這麼難為的一天!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她下地靸了一雙繡花軟鞋,開啟了門,兩個小丫頭魚貫進來,捧著大銅盆,拿著洗漱的青鹽、香胰子。
她不習慣被人伺候著。可是現在心裡惶惶不安,也懶得動手,索性就由著兩個人服侍。
早飯擺上來,滿滿的一桌子,都快要趕上劉碧雲的定例了。她不由撇撇嘴笑了:看樣子給人當姨娘待遇還真不錯啊。
吃完了飯。她就打發小丫頭給慶王傳話:說是要把在京中開醫館的表哥給叫進來,商量親事呢。
小丫頭就找到了外書房裡慶王的小廝,把事情一說,小廝就給通稟了。慶王一聽,當即就答應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沒想到這丫頭動作還挺快,竟然要找個親戚商量。
也是啊,這丫頭父母雙忘,婚姻大事不能兒戲,就算是給他做妾也得隆重地把她迎進門極品紅顏劫最新章節。他可是想好了,這一次絕對不能從簡,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見小廝出去告訴了丫頭,慶王又從書房裡趕出來,對那丫頭說:“回去問問你們姑娘。喜歡什麼樣的首飾衣裳。說給我,我好讓銀樓裡打。”小丫頭應聲行禮走了。
回去學說了,筱蓉就隨口說了幾樣。
午飯後,餘揚進來了,小廝一直把他引到了後罩房的小花廳裡,筱蓉才隔著屏風和他坐定了。打發了小丫頭出去以後,她就悄聲對餘揚道:“餘叔,你給我找幾位藥帶進來。”
餘揚就問什麼藥,她細細地說了:“要一點兒曼陀羅,還有野杜鵑。”
“怎麼?這府裡有人要動刀嗎?”餘揚不解地問道。因為之前在濟民堂給人開膛破腹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藥麻醉的。
筱蓉笑著搖頭:“不是,我就是想找來用用,過幾日成親了……”一語未完,餘揚倒是鬧了個大紅臉,他還以為筱蓉怕新婚之夜疼,特意預備的呢。
筱蓉也覺得不好意思,沒想到讓他誤會成了這種事兒。也好,這樣他就不會想得太多了,到時候自己也能不連累到他。
餘揚忙點頭:“你放心,我這就回去給你包幾包來。”
站起來就要告辭,畢竟這種事兒不好深談。筱蓉也站起身來,隔著屏風又對他囑咐:“你這幾天就收拾收拾,搬出京城吧。”
餘揚不由大為驚詫,這好端端的才在京裡站穩了腳跟,為何要搬出去呢?
筱蓉自然也不好解釋,只能說道:“想必你也聽說了世子爺先前想娶我的,可我選擇了跟著王爺,父子之間出了這種事兒,還不得成了仇人?當初有世子包庇著你,你才能安然無恙。可如今,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他還得那麼護著你嗎?”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餘揚也明白了,他到底有些不捨,可也沒有法子,筱蓉說得有道理。只好跺跺腳,咳聲嘆氣道:“也罷,反正京中本就不是我們來的地方。既然天下太平了,我還是回我的落鳳鎮去吧。”
筱蓉卻擺手:“不成,你還是找一個偏僻的地方住著吧。”知道餘揚有萬分的不捨,她只能嚇唬他:“都怪我連累了你們,不然你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可是就怕世子爺到時候發起火來,追究你當時冒領軍功的事兒,那可就難說了。”
餘揚一聽更坐不住了,趕緊就往外走,嘴裡唸叨著:“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你先別急,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再說。”筱蓉從袖內掏出一張千兩的銀票隔著屏風遞給他:“這還是世子爺在醫館裡養傷時我賺來的。你先拿著,找個地方搬了,等日後再說吧,先保命要緊。”
餘揚推辭了幾番也就收了,他目前手裡確實沒什麼積蓄。只是他撓撓頭皮犯愁地嘀咕道:“一時到哪兒找個好地方呢?”
“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就是我以前的家,幾年前那裡發生了一場瘟疫,人跑得差不多了。那裡估計還有不少廢棄的房子,你就到那兒吧,過些時候等我站住腳跟就去看你。”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餘揚從慶王府走後,很快就給筱蓉帶了一大包的藥,第二日,就開始收拾,兩個人約好了,到筱蓉成親的那一日他們就搬走。
拿到藥之後,筱蓉就開始著手準備了。到了晚上,她親自到外書房裡去找慶王,和他說了要成親的事兒。
慶王高興地不知道手腳都該放在什麼地方里,直嚷嚷著東西還沒預備好,怕委屈了筱蓉。
筱蓉只說是沒什麼好預備的,眼下的日子已經很知足了調教小叔子。慶王也就答應下來,定在臘月初八成親。
雖然她的身份只是個妾,可慶王還是大張旗鼓地張羅開了,給幾個至親好友發了喜帖,又請了京中有名的戲班子,弄得人盡皆知的。
王妃在屋裡聽了丫頭學說就狂笑不止:他只不過納房小妾,還真當回事兒了。不過也為慶王的上心感到心酸不已:人還沒娶過來呢,這風頭就蓋住了她這個正牌子王妃了,就差八抬大轎了。
心情自然也就黯淡下來,連一日三餐飯也沒好生吃,幾天就瘦下來了。而慶王只顧得上張羅喜事了,哪裡抽得出空兒來看她?
卻說劉碧雲自那日氣得回了孃家之後,雲書嶽也沒人派人去接她。慶王又要納妾壓根兒顧不上,王妃更不用提了,心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她在孃家也待了沒幾日,竟然獨自一個人坐了馬車回來了,只是那臉色倒沒有那麼難看,好像還帶著笑意。
雲書嶽一個人悶在書房裡好幾天了,雖然不喝悶酒,可就是不出來。劉碧雲也不去勸說也不去叫,只管待在自己的屋裡安安分分的,倒讓三個侍妾摸不著頭腦。
她們三個現在都成了無頭的蒼蠅,只好來巴結劉碧雲。劉碧雲破天荒地竟然對她們和和氣氣的,四個人竟然擰成了一股繩了。
慶王府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卻是暗潮洶湧。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到了臘月初八,慶王府被妝點得喜氣洋洋,一大早上,筱蓉就被丫頭拉起來梳妝打扮。臨窗的大炕上堆滿了衣裳,都是慶王讓人新給她定做的。
妝臺上的首飾匣子裡,盛得滿滿的都是南珠貓兒石的貴重首飾。幾副頭面更是閃閃發光,幾乎耀瞎了她的眼。
兩個小丫頭手腳麻利地給她梳洗了,勻開了胭脂在她臉上細細地塗抹著,一邊和她湊趣兒:“姑娘真是好福氣,王爺這麼看重,竟然親自過問。往常納房妾都是王妃操辦,哪有這麼大張旗鼓的?”
另一個也趕忙接道:“是啊,以前都是一抬小轎抬進來了事了,哪裡還能請戲班子呢?姑娘這命真是好!”
命好嗎?筱蓉苦笑了一下,在她們眼裡,這就是命好了,能給慶王做小妾,而且還能得到他這麼看重,當真是麻雀變鳳凰了。可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抿了抿唇,努力是面容保持平靜,她端坐在那兒,任兩個丫頭給她梳著繁複的髮髻。
袖內的手緊緊地攥著一包東西,這可是她的心血,今晚上就看這個了。
此時,劉碧雲卻扶了一個丫頭匆匆地進了王妃的上房,孃兒兩個關在屋裡說了好一會兒話,臨出來的時候,劉碧雲唇角噙著一抹笑,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內,王妃癱坐在一張雕花的太師椅上,手裡絞著一方雪白的帕子,反反覆覆地念叨這一句話:“真是沒有天理啊。”
徐媽媽則在一邊不停地拍著她的背,似乎在安慰著她。
夕陽西下,慶王府響起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前院裡搭起的戲臺子上,得了賞錢的戲子已經扯開了喉嚨賣力地唱起來。
整座王府裡,瀰漫著滿滿的喜慶。
書房裡,雲書嶽斜斜地倚在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頁都沒有翻開,瞪大了眼睛盯著頭頂的藻井,一句接一句地說道:“她,真的要嫁人了?還是我父親的小妾?為什麼放著堂堂世子妃不做,要甘當一個小妾呢?”
同望伺候在一邊,一聲都不敢吭。這父子兩個爭一個女人的事兒,可不是什麼光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