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藥香 六十四章 塞翁失馬
六十四章 塞翁失馬
那些黑影越來越近,漸漸地靠向了門口。筱蓉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裡去了,她明白地看到,那些人手裡有什麼東西發出亮閃閃的光,分明是利刃了。那麼,今晚上,她,必死無疑了?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才五年的光景,可她也深深地愛上了這裡,縱然這裡有她不喜歡的人和事兒,可她心裡還有未竟的仇恨!父母的仇尚且未報,沒想到,她,也要去見閻王了。真不知道這一別,還能不能回到自己原來的時代?
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任何一個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死亡時,都不會做到十分淡定的吧?除非,他,天天盼著死!
可筱蓉,正覺得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離她報仇雪恨的目標更近了一些,正在滿心都是希望的時候,蒼天可鑑,卻突然降下大禍,這讓她,情何以堪哪!
頹喪地一屁股就勢坐在了枕頭上,她只覺得沒理由地一陣心慌,肚子裡有好多的話,卻不知道該對誰說,該說哪一句?她好想晃醒李氏,和她敞開心扉,把她的前世今生都說出來,這麼多年,她一個人悶在肚子裡,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至少,也能讓這世界上僅有的親人知道,她是什麼來路,死了之後,人家也能知道,這個人曾經來自哪裡,因何而死!
可還沒等她來得及,門就被人粗暴地一腳給踹開了,薄薄的破門板哪裡抵得住這些膀大腰圓大漢的一腳,當即,就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那些人,嘩啦啦一湧而入。
鐵牛兒正睡得香,忽然被一聲巨大的響聲給驚醒。嚇得一個激靈就坐起來,兀自揉著朦朧的睡眼發呆。等看清這麼多人時,他也顧不上穿衣服,撒開腳丫子就衝進了裡屋,張嘴大喊:“娘,娘,強盜來了。”
李氏也是被那響聲給震醒的,這時已經披了外衣坐起來,正呆呆地不知所措,就見鐵牛兒衝了進來。
那群人隨後也跟著鐵牛兒進來了求魔最新章節。娘三個頓時就像是籠中的鳥一樣,摟在了一起,瞪著驚恐的大眼看著那些黑乎乎的人影。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筱蓉把頭靠在李氏懷裡,雙眼已經閉起,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人總有一死,別怕,別怕!死了說不定就可以離開這個野蠻的時代了。
可纖弱的小身板兒。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死,曾經離她很近,在那個漆黑的夜晚,江家一門被屠殺殆盡,只有她。逃了出來。在逃亡的日子裡,她就做了最壞的打算。
可如今,過了幾個月的安逸日子。她忽然覺得,死是那樣的可怕,可怕到她此刻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去思想,腦子就像是木了一樣,不會轉圈兒了。
可那些人也僅僅是衝了進來。接下來並沒有像筱蓉想象的那樣,高高舉起明晃晃的大刀。對著她的頭砍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小茅屋子裡,因了鐵牛兒的那就喊,已經瀰漫了滿滿的恐怖,似乎只要有人動一動,立馬,這屋裡就能炸開來。
忽然,一個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了個什麼物事,手在黑地裡晃了晃,屋子裡,就融起昏黃的亮光。原來,他晃著了火摺子。
筱蓉已經面如死灰,這些人,為何要讓屋子亮堂起來?難道怕亂刀之下誤傷了好人?要是那樣,倒還有些仁義,最起碼,李氏和鐵牛兒不會平白跟著做冤死鬼。
那麼,自己該站出來了。李氏養育了自己一場,自己,絕對不能連累她和鐵牛兒。看來,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忽然覺得這話怎麼那麼俗?一個將死的人,竟然盤算起以後的日子了。明年的今天就算是自己的祭日,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還會記著她,記著她這個才來到這個世界上僅有五年的匆匆過客?
那個舉著火摺子的人,歪著腦袋四處亂看,良久,才長嘆一聲:“看這樣子,家裡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啊。”
聲音裡有一股濃濃的失落,聽起來似乎很出乎意料之外。
筱蓉聽了這話,不由抬頭望了那人一眼,只見他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正把火摺子對著壁龕裡的那盞油燈點去。
屋子裡頓時亮堂了許多,十來個大漢都擠進來,一點兒空隙都不剩,空氣裡一下子就覺得熱了許多。
那大漢話剛落,另一個看起來更壯實一些的人開口了:“張順這傢伙,還瞎吹他家多麼多麼富,有多少銀子藏著呢,不然,我們也不來這裡啊。”
“窮富的我們不能白走這一遭!”先前那個打著火摺子的大漢一臉的不耐煩,惡狠狠地望著李氏娘三個,一個個逐一地細看,忽然就笑了起來:“想不到張順還有一個這麼可人的婆娘?不過可惜了這副小樣兒。那小子可真是豔福不淺啊,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外頭還野花遍地。也不知道那小子哪來的銀子養活這些人?”
又盯了筱蓉一眼,嘻嘻地笑起來:“這孩子想來是他的閨女了?瞧這小模樣長得,等大了定是水靈靈的跟朵花兒似的。得了,今晚上就算沒錢咱也不白跑!”
他的話剛說完,李氏就嚇軟了,聽來聽去,好像是張順引來的這群人啊。天哪,那個死鬼,家不要倒也罷了,怎麼還能引來這麼一群煞神?難道他真的就這麼恨自己嗎?
此刻,她真是無語問蒼天:她李氏到底有什麼罪過,要遭到這樣的報應?雖然才活了三十多年,可她自問,沒有做過一件昧良心的事兒,為何,張順要這麼對待她?今晚上若真的蒙羞,她,絕不會活在這個世上。
而筱蓉,此刻卻是另一個心思。剛才的她,閉目等死,現在的她,忽然有了些生氣:原來。這些人不是衝著她來的啊,看樣子是張順在外頭結識的賭鬼啊,不過這黑更半夜的,就算不是殺她的人,就這麼闖進來,也絕非什麼良善之輩神籙最新章節。
那個絡腮鬍子大漢眼睛不停地在李氏和筱蓉臉上掃來掃去,神色裡慢慢地就有了一絲猥褻。強盜嘛,能有幾個好的?
李氏正想著待會兒怎麼保全兩個孩子,筱蓉已經放下心來,有了應對之策。
今晚上只要保住命。她覺得就夠了。這世上,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這群人肯放過他們娘三個!
鐵牛兒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勇敢。不像一般的孩子那般畏懼。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面對著病弱的李氏和幼小的筱蓉,他,就是這個家裡的頂樑柱了。
那絡腮鬍子正想上前對李氏上下其手的時候,旁邊那個高壯的男子忽然大喝出身:“老二。不得胡鬧!張順欠下了我們賭債,我們來拿他些東西也就罷了,不能動人家妻女一個指頭!”
這話才剛說完,李氏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人,還沒有壞透頂啊。
筱蓉也不再似剛才那般緊張了,反正不會怎麼著她。銀子、東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日後再賺回來,就什麼都有了。
那群人聽了高壯男子的吩咐。臉上閃著的興奮光彩也慢慢地暗了下去,只低頭聽高壯男子的吩咐。
高壯男子在他們中間,似乎很有威信,只要說句什麼話,那些人就立刻照辦。
只見他對著那群人使了個眼色。那些人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搜起來。
家裡本來就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那張一百兩的銀票早被李氏給縫到了裡衣的口袋裡。他們,除了看到今天餘揚送來的年貨,別的,真的什麼都沒有搜到!
那些人也真下的去手,一個個手裡提溜著豬頭、牛肉、豬下水,還有端著雞蛋的,連幾棵大白菜、幾個青蘿蔔都沒有放過……
琳琳琅琅的倒也不少,有的人還嫌自己手裡的是菜不是肉,吵鬧著非要換過來。看得鐵牛兒一陣心疼,好不容易今晚上才吃了一頓肉,眼看著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家裡被人洗劫一空,連頓早飯都沒有著落。
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一想起又得像以前那樣挨餓受凍的,鐵牛兒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泛上了,拉了李氏的手就哭道:“娘,我們的肉,我們的肉……”
李氏想起今晚上孩子們狼吞虎嚥吃肉的情形,心就像針扎一樣,對張順,更是恨得咬牙切齒的。這個死鬼,自己賭就罷了,還連累著老婆孩子連頓飽飯都吃不成?
望著紅了眼圈兒的母子兩個,那個壯實的漢子忽然彎下腰來,臉上帶著一絲譏諷:“你們這小日子過得確實不賴嗎?真的像張順說得那樣有魚有肉的,不過,這都是張順欠我們的,我們拿走了也是天經地義的。我們家裡也有老婆孩子等著吃呢,你們也別怨我們,誰讓張順輸了銀子,拿你們抵債呢,沒把你們給賣了就算是發了善心了。”
說完,一行人大搖大擺地提著東西揚長而去,氣得李氏只瞪著眼乾嚎,卻一點兒法子都沒有。
她拼命地捶著床沿,啞著嗓子嚎哭了一陣子,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筱蓉知道,她這是心疼這些東西啊。他們家,哪裡過得不錯了?還不是餘揚憐惜他們,帶了魚肉來候望李氏?偏生讓這群天殺的混蛋給撞上了,倒真的讓他們以為張順說得不假了。
鐵牛兒也嚎啕大哭不止,只有筱蓉,心裡是無比的輕鬆。倒不是她沒心沒肺,一個人在經歷了生死之後,這忍飢挨餓實在是算不了什麼了。
她正想勸李氏幾句,忽然就覺得身旁李氏的身子一下子軟綿綿地倒了過來,忙死命地扶住了。就見李氏牙關緊咬,一張臉白如金紙,眼睛閉得緊緊地,已經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