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三支
藥液順著血管緩緩滲入男孩體內。
蒼白的皮膚下，一抹幽藍如活物般遊走，像一條無聲潛行的蛇，悄然爬滿他的全身。
隨著藥效發作，男孩原本灰敗的臉頰竟漸漸泛起一絲紅暈。
雲賀勝死死扒住牀沿，嘴脣緊抿成一條線，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絲聲響會驚散這微弱的希望。
女人站在一旁，眼見孩子臉上有了生氣，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下。
可她和雲賀勝一樣，不敢哭出聲，只任由淚水無聲滑落，眼中盛滿了顫抖的期待。
然而，這轉瞬即逝的生機只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男孩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濺在牀單上。
幾乎同時，四周儀器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警報，紅光急閃！
雲賀勝臉色瞬間慘白，又失敗了……
但他沒時間崩潰。
他迅速抽出另一支早已備好的藥劑，毫不猶豫地注入男孩靜脈，隨即按下牆邊按鈕。
病牀周圍立刻升起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罩，將男孩隔絕其中，隨後防護罩中升起一陣白霧。
他自己則衝到控制臺前，十指翻飛，在密密麻麻的按鍵間疾速操作……
一個多小時後，雲賀勝才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房間，此時的他，早已是滿頭大汗，衣衫浸溼。
女人默默跟在他身後，最後望了一眼牀上終於平穩下來的男孩，一言不發地轉身，沿著樓梯緩緩走上地面。
她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方纔那點微弱的希冀，早已被現實碾得粉碎。
雲賀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
他雙手捂臉，肩膀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在地下室迴蕩……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失敗了。
本以為從未來帶回的基因進化液能救果果，可結果，卻讓病情雪上加霜。
「啊——！」
一聲嘶吼終於爆發，他抓起桌上厚厚一疊手寫實驗記錄，發洩般的用力撕碎，紙片洋洋灑灑，落了滿地。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行！」
......
樓下隱約傳來的打砸與怒吼，女人卻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她靜靜坐在窗邊，望著院中大樹上跳躍的幾隻小鳥，手指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低聲呢喃。
「你要快快長大……救救你的哥哥……」
許久之後，這棟房子，再次重歸死寂。
......
與此同時，蘇念安在今日時間即將耗盡前，與媽媽和家人告別，提前返回末世。
雖然電影沒看完，有些不盡興，不過她已經下載到手機上，準備晚上跟老黑一起偷偷看。
可惜手機這種東西不好拿出來，否則真想叫上小野一起看。
時間悄然流逝，很快到了第三支藥劑服用的時間。
這天傍晚，晚飯剛過，蘇念安便取出那支中級基因進化液，簡單交代了老黑和小野幾句，便仰頭一飲而盡。
藥液入腹的剎那，一股滾燙如巖漿般的能量自胃中炸開！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座煉丹爐，時時承受著烈火焚身，筋骨寸斷之痛。
劇痛讓她意識模糊，只能蜷縮在沙發上，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身體不受控地翻滾。
眼看就要摔下沙發，小野急忙撲過去扶她。
可指尖剛觸到她，就像被無形的電流刺穿，疼得她猛地縮手。
但小野沒退。
反而搬了張椅子，就坐在牀邊，寸步不離地守著。
這一守，便是整整七天七夜。
蘇念安始終陷在無邊的痛楚中，骨骼好似被一寸寸碾碎，又強行重塑。
血肉像是被反覆撕裂、再生。
循環往復，永無盡頭……
一人一狗輪流守夜，誰也不敢真正合眼。
小野更是要每隔幾個小時，就用勺子給她餵一點溫水、米湯或肉湯。
可蘇念安無法吞嚥，大部分都流了出來。
隨著昏迷日久，她原本圓潤的臉頰迅速凹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擔憂與疲憊也漸漸吞噬著她們。
小野眼下烏青，頭髮蓬亂如雞窩，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老黑原本一身油亮的毛髮也黯淡打結，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採。
整座寺廟陷入死寂，再聽不到昔日的犬吠與嬉鬧。
......
直到給野雞囤的棍棍菜快見底時，蘇念安終於睜開了眼。
許久沒有見到光亮的眼睛，被強光刺得本能地眯了起來。
等瞳孔慢慢適應，她纔看清。
自己仍在熟悉的房間裡，小野就趴在牀沿，一隻手搭在她的被子上，正打著輕微的小呼嚕。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
這細微動作立刻驚動了老黑。
它「嗖」地竄過來，力道太大，直接把小野撞了個趔趄。
小野猛然驚醒，迷糊中對上蘇念安清醒的目光，愣了一瞬，隨即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確認不是幻覺後，她「哇」地一聲撲上去，緊緊抱住蘇念安，放聲大哭。
蘇念安渾身無力，喉嚨幹得冒煙，張了幾次嘴，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
索性閉上嘴，任由小野宣洩情緒。
她抬起手，一邊輕撫小野亂糟糟的短髮，一邊摸了摸老黑貼在牀邊的巨大狗頭。
一人一狗嗚咽著，像是要把這七天的恐懼與思念全發洩出來。
等哭聲漸歇，小野才抽抽搭搭地坐直身子，胡亂抹去滿臉淚痕和鼻涕，開始數落。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整整七天！七天啊！我和老黑飯喫不下、覺睡不著，差點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話沒說完，眼眶又紅了。
蘇念安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說話，卻只發出沙啞的氣音。
小野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端來溫水，小心扶她坐起，一勺一勺餵她喝下。
可太久沒進食，她一時喝急了，竟被水嗆住，劇烈咳嗽起來。
小野慌忙拍著她的背，哪還顧得上抱怨，聲音都帶了哭腔。
「你咋樣？沒事吧？別嚇我啊！」
折騰好一陣，蘇念安才緩過氣，重新躺下，虛弱地笑了笑。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也沒想到，這中級基因進化液這麼霸道……好幾次，真覺得自己要死了。」
頓了頓，她眨眨眼，聲音雖弱，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鬆。
「不過現在沒事啦！快……給我弄點喫的吧，再不喫，真就要餓死了。」
她並不知道，基地裡的人服用中級進化液時，必須配合一種特製的輔助藥劑，既能緩解痛苦，又能維持基礎代謝。
若非小野寸步不離，堅持給她餵點米湯、肉湯，她恐怕都撐不到藥效吸收完成，就先被活活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