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童年碎片
這一夜，江遠舟和杜令儀未眠了。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傍晚那場離奇至極的遭遇。
巨大的變異獸、淡藍色的藍光罩、陌生卻生機勃勃的街道，還有那個叫小野的姑娘……
許久之後，杜令儀輕輕翻了個身，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輕軟。
「遠舟……你說，她真的是我們的女兒嗎？」
江遠舟沉默良久，最終只長長嘆了口氣，隨後伸手將妻子緊緊摟進懷裡。
「不管她是不是，也不管那末世是真是假……你只要記住，有我在的一天，就一定會保護好你，和我們未來的孩子！」
杜令儀縮在他溫熱的胸膛裡，被那熟悉的氣息和堅實臂彎包裹，心中翻湧的忐忑竟一點點沉澱下來。
她忽然想起什麼，仰頭輕聲問。
「你說……假如我們以後生個女兒，你想給她取什麼名字？今天他們叫她『小野』，可那應該不是真名吧？」
江遠舟低低笑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孩子的名字，咱們還沒結婚的時候，我就偷偷想過。」
「啊？」
杜令儀一愣，隨即佯怒地捶了他一下。
「我咋不知道？你都沒跟我說過！」
拳頭落在胸口，癢癢的，江遠舟耳根微紅。
「還不是怕你覺得我太早想這些，笑話我嘛。」
「快說快說！」
杜令儀催促。
江遠舟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翻到一頁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文檔。
杜令儀一把搶過，逐字逐行看過去，目光最終停在兩個名字上，眼睛倏地亮了。
「這個好！如果生的是女兒，就叫江清寧，生兒子，就叫江清野！」
江遠舟瞬間坐直，驚喜道：
「媳婦，咱倆可真有默契！我也覺得這兩個最好！」
「得了吧你，就會說好聽的，行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
第二天下午，蘇念安準時帶著小野，出現在幸福裡小區門口。
剛一出現，就看見江遠舟和杜令儀早已等在那兒，不停地張望，神色焦灼。
四人目光相接，誰也沒說話，只是默契地並肩朝小區內走去。
一踏入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小野的記憶閘門，彷彿被徹底衝開。
她指著不遠處一棟樓，緩緩說道：
「我記得那邊有個物業健身房……小時候你們帶我去過。結果我在裡面摔了一跤，後腦勺撞在飄窗上，當場就昏過去了。」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後來聽媽媽說，你嚇得腿都軟了，立刻打120送我去醫院。結果檢查完啥事沒有，第二天我又活蹦亂跳了。」
夫妻倆靜靜聽著，沒插話，只是彼此的手悄悄握得更緊。
「那邊有個滑滑梯。」
小野繼續往前走，手指向兒童遊樂區。
「以前你們總帶我和弟弟去玩。我最喜歡蕩鞦韆，每次玩到天黑都不肯回家。」
「還有那棵樹！我還偷喫過它結的果子，特別酸，一點都不好喫！」
......
她一路絮絮叨叨，那些塵封多年的童年碎片，如同被春風喚醒的種子，爭先恐後地從記憶深處鑽了出來。
直到站在單元樓門口，走進電梯，她才安靜下來。
蘇念安敏銳地察覺到，小野很緊張。
儘管她面上平靜如常，什麼都看不出來。
蘇念安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傳遞無聲的安撫。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十三樓。
杜令儀打開門，屋內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
餐桌上，赫然擺著那束紫鈴花，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蘇念安沒有進去。
她知道，這一家人此刻最需要的，是獨處的空間。
於是她輕聲道：
「你們聊，我在外面等，時間快到了我再敲門。」
說完，她轉身走向消防通道，坐在臺階上，拿出手機給末世前的媽媽發消息。
秦安然和蘇奕辰早已從技校畢業，如今為了精進技術，各自在相關行業找了工作，生活忙碌而充實。
蘇念安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們了，只能通過屏幕傳遞思念。
......
四十分鐘後，她抬手看了看錶，走回房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片刻後，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淚痕未乾的臉。
江遠舟眼眶紅腫，杜令儀還在擦著眼角，小野更是哭得鼻尖發紅。
蘇念安心裡酸酸的，為這一家人能夠相認而高興，卻又因相處時間太短而遺憾。
要是在母石消失前，能找到他們就好了，小野也能與他們多相處些時間。
她在心中長嘆口氣，才對著夫妻倆點點頭。
「那個……叔叔阿姨，今天時間差不多了。要是還有什麼沒說完的，我明天再帶她過來。」
蘇念安此刻，也算是體會到小野當初見自己父母的感受了。
叫「叔叔阿姨」實在有些彆扭。
畢竟她自己也快三十歲了，比這對年輕夫妻年紀還大。
可為了小野，這聲稱呼還是硬著頭皮喊了出來。
小野剛要轉身，手腕卻被杜令儀一把攥住。
女人聲音哽咽的懇求。
「如果可以，明天能早點來嗎？我請假了，一整天都在家等你。」
話未說完，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野鼻子跟著一酸，伸手將媽媽攬進懷裡，緊緊抱著不願撒手。
原來，在這短短幾十分鐘裡，夫妻倆已得知了更多，關於未來的事。
他們不僅有小野這個女兒，還有一個兒子。
小野的真名，正是江清寧，與江遠舟昨晚拿給她看的分毫不差！
那一刻，所有的懷疑煙消雲散。
他們終於徹底相信，眼前這個女孩，就是他們血脈相連的女兒。
後來又聽小野講述了後來發生的事，才知道，她那些年過的有多苦。
也知道她在沒遇到蘇念安之前，差點就被人喫了的事。
聽到自己的女兒，為了活下去，自己劃破了臉，假裝成男人的樣子，用弟弟的名字才能勉強苟延殘喘，夫妻兩個更是泣不成聲。
江遠舟更是一拳狠狠砸在自己身上，發洩著心中的自責。
昨夜他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她們，可現實卻是，在那個殘酷的世界裡，他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未能守護。
這份無力與悔恨，壓的他喘不過氣，也讓他痛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