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鮫人王的卑微
秦風領命,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
那隻純白劍齒虎甩了甩尾巴,把毛茸茸的腦袋往蘇軟腿邊湊過去。
陸時淵伸手,兩根手指捏住老虎後頸的軟肉。
手臂肌肉發力,直接把它拎起來扔到三米外的草地上。
大白在草坪上滾了一圈,壓倒了一片剛剛催生出來的變異玫瑰。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巨大的爪子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
陸時淵扯過一旁的薄毯,蓋在蘇軟腿上。
「閑雜人等太多了,礙眼。」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大殿上空回蕩。
這是覲見正式開始的信號。
純白色的金屬大門向兩側滑開,氣流涌動,吹得門外的旗幟獵獵作響。
滄溟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深藍色的鮫紗長袍,下半身的魚尾已經化作雙腿。
每走一步,鞋底都在金屬地板上留下淺淺的水漬。
大殿兩側站滿了各方勢力的首領。
張震站在左側第一排,視線落在滄溟空蕩蕩的雙手上。
這個曾經在海面上掀起萬米狂潮的老怪物,現在連個護衛都不敢帶,孤身一人走在這條朝聖的路上。
滄溟沒有理會周圍的打量。
他抬起頭,直視正前方的高台。
那張由純黑隕石打造的寬大王座上,陸時淵隨意地靠著椅背。
男人身上穿著筆挺的黑色軍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蘇軟坐在陸時淵身側的一張軟椅上。
她手裡端著一個水晶盤子,正捏起一顆剝好皮的紫葡萄放進嘴裡。
飽滿的果汁在唇齒間破裂。
陸時淵扯過一張濕巾,拉過蘇軟的手,一根一根擦拭她指尖沾上的紫色果汁。
動作細緻,旁若無人。
滄溟停在台階下方十米處。
腦海里閃過三年前那場海戰的畫面。
他曾驅使萬千海獸,試圖把這個女人搶回深海,甚至不惜發動海嘯淹沒大陸。
結果是被滿天雷霆劈碎了半個龍宮。
如今,他只能站在台階下仰望。
雙腿彎曲。
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深海滄溟,拜見陛下,拜見神母。」
字句從聲帶震動中擠出來,在大殿內回蕩。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張震倒抽一口氣,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頭埋得更低了。
連不可一世的鮫人王都跪了,這天下徹底定了。
陸時淵沒有開口叫起。
他把擦完的濕巾扔進旁邊的托盤,這才將視線投向台階下方。
「帶了什麼。」
滄溟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檀木盒子。
雙手托舉,高過頭頂。
盒子自動彈開。
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圓石靜靜躺在天鵝絨墊子上。
沒有燈光照射,石頭內部卻流轉著水波一樣的幽藍光暈。
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空氣中瀰漫起純凈的水系能量,地板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這是海洋之心。
陸時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擊了兩下。
「這麼小的石頭,也好意思拿出手?」
話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滄溟托著盒子的手臂停在半空。
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預判過陸時淵會刁難,但沒料到對方會直接貶低這件聖物的價值。
如果反駁,可能會激怒這個活閻王。
如果不反駁,鮫人族最後的底蘊就成了一個笑話。
滄溟壓著嗓子解釋。
「這是深海萬年才出一顆的源石,蘊含最純粹的生機,能……」
「挺好看的呀,亮晶晶的。」
蘇軟咽下嘴裡的葡萄,從軟椅上探出身子。
她對那些打打殺殺的能量沒興趣,單純覺得這東西當個夜燈挺合適。
陸時淵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過頭,盯著蘇軟的側臉。
「你喜歡?」
蘇軟點點頭,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盒子。
「顏色挺正的,放床頭剛好。」
滄溟聽到這句話,胸腔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那可是鮫人族傳承萬年的聖物,是歷代鮫人王用精血溫養的至寶。
在她眼裡,只是個會發光的擺件。
陸時淵站起身,軍靴踩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滄溟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鮫人王。
黑色的雷電在陸時淵指尖纏繞,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
滄溟渾身肌肉緊繃,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能感覺到那股毀滅性的威壓正死死鎖定著他的脖頸,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身首異處。
陸時淵伸手,兩根手指捏起那顆海洋之心。
藍色的水系能量遇到雷電,瞬間被壓製得黯淡無光,光暈縮回了石頭內部。
「既然皇后喜歡,那就留下當個鎮紙吧。」
陸時淵隨手把那顆萬年源石拋給旁邊的侍衛。
「拿去打磨一下底座,別划傷了皇后的桌子。」
侍衛手忙腳亂地接住,連連點頭,抱著石頭退到一旁。
滄溟跪在地上,垂著頭。
視線里只有陸時淵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
他輸得徹徹底底。
連嫉妒的資格都被這絕對的實力碾碎了。
「多謝陛下收留。」
滄溟將頭磕在地上。
這一拜,徹底斬斷了過去的妄念。
陸時淵轉身走回高台,重新把蘇軟攬進懷裡。
「下一個。」
大殿內的覲見繼續推進。
各種稀奇古怪的寶物流水一樣送上來。
蘇軟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靠在陸時淵肩膀上打瞌睡。
陸時淵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單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她的一縷頭髮。
台下的首領們彙報工作時,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生怕吵醒了那位祖宗,被上面那個活閻王直接劈成灰。
夜幕降臨。
天空之城的中央廣場被布置成了巨大的露天宴會廳。
成百上千顆高階發光晶核懸浮在半空,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長條形的餐桌上擺滿了變異獸烤肉、珍稀水果和從舊世界酒窖里挖出來的紅酒。
蘇軟換了一身輕便的白色晚禮服。
她坐在主桌最中間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把小銀叉,戳著盤子里的一塊小蛋糕。
陸時淵坐在她左側。
男人沒有拿酒杯,也沒有動刀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蘇軟身上。
南方雨林基地的首領端著酒杯走過來。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木系異能者,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虯結。
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神母大人,這是我們基地特產的變異花蜜,味道極甜,您嘗……」
話沒說完。
一道黑色的電弧「啪」地一聲抽在壯漢腳尖前一寸的地面上。
大理石地磚瞬間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碎石飛濺。
壯漢雙腿一軟,端著花蜜的手抖得停不下來,酒杯里的紅色液體灑在手背上。
陸時淵靠在椅背上,單手搭著蘇軟的椅背。
「放桌上,人滾。」
字句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壯漢連連點頭,把那一小罐花蜜放在桌角,逃命似的退回了人群里,連頭都不敢回。
蘇軟咬著叉子,轉頭看他。
「人家只是送個吃的,你幹嘛嚇他。」
陸時淵拿過紙巾,擦掉她唇邊的一點奶油。
「他看你的時間超過了三秒。」
蘇軟翻了個白眼。
「那大家都不看我,我對著空氣說話啊?」
陸時淵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直視自己。
「你看著我就夠了。」
宴會廳的角落裡。
滄溟端著一杯紅酒,靜靜地看著主桌的方向。
他看到了陸時淵那副護食的惡犬模樣。
一個能在揮手間毀滅一座城市的男人,此刻正耐心地把一條變異魚里的刺一根根挑出來。
挑完刺,再把魚肉放到蘇軟的盤子里。
蘇軟吃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對,皺了皺鼻子,把盤子推開。
陸時淵沒有發火,只是自然地把那盤蘇軟吃剩的魚肉拉到自己面前,兩口吃掉。
然後又端起另一盤剝好的蝦仁。
滄溟仰起頭,把杯子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他做不到。
身為鮫人王,他有著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尊嚴。
他可以給蘇軟送上最珍貴的寶物,可以為她建造最華麗的宮殿。
但他絕對做不到像陸時淵這樣,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心甘情願地當一個伺候人吃飯的僕從。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輸得不冤。
張震端著酒杯湊到滄溟身邊。
「老龍王,看什麼呢?」
張震順著滄溟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陸時淵在給蘇軟擦手。
張震打了個哆嗦,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被上面那位挖出來。」
張震壓低嗓音。
「咱們這位指揮官,佔有慾變態得離譜。我聽說前兩天有個不知死活的,就因為在街上多看了神母一眼,被他直接扔進變異狼圈裡去了。」
滄溟手指收攏,捏著空酒杯,骨節凸起。
「他是個瘋子。」
張震深以為然地點頭。
「誰說不是呢。但偏偏這個瘋子,現在捏著咱們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