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價值連城的……項鏈?
蘇軟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拆開重組了一遍。
每一塊骨頭縫裡都塞滿了酸澀,稍微動一下手指,那種牽扯的鈍痛就順著神經末梢爬滿全身。
特別是脖子。
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勒了一整夜。
她費力地撐開眼皮。
光線很暗,厚重的絲絨窗帘拉得嚴嚴實實,只透進幾縷微弱的晨曦。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某種熟悉的冷冽氣息。
那是陸時淵身上的味道。
視線慢慢聚焦。
床邊坐著個人。
陸時淵沒坐椅子,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他沒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只套了一件寬鬆的灰色居家T恤,領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那隻修長好看的手裡,正拋著個什麼東西。
紫黑色的,圓滾滾的。
往上一拋,接住。
再拋,再接。
動作機械又單調。
蘇軟眨了眨眼,嗓子里幹得冒煙。
「水……」
即使是用盡全力的呼喊,出口也不過是一聲極輕的氣音。
但這微弱的動靜,卻像是一道驚雷。
那個還在拋東西的男人猛地僵住。
手裡的紫色圓球沒接穩,骨碌碌滾到了地毯深處。
陸時淵甚至沒去管那玩意兒。
他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直接撲到了床邊。
那張向來冷峻的臉湊了過來。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焦躁。
「醒了?」
他伸手,想要碰蘇軟的臉,指尖剛觸到皮膚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像是怕弄碎了她。
蘇軟想點頭,脖子一動就疼得嘶了一聲。
陸時淵臉色驟變。
他立刻起身,從床頭柜上端過一杯早就備好的溫水。
先是用手背貼了貼杯壁試溫,又低頭抿了一小口確認不燙。
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蘇軟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杯沿抵住她乾裂的唇瓣。
「慢點喝。」
陸時淵喂得很慢,一點點傾斜杯身,另一隻手還要替她順著後背。
溫水順著喉管滑下,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終於壓下去了些。
蘇軟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重新活了過來。
她軟軟地靠在陸時淵胸口,聽著那裡面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有些發懵。
「我睡了多久?」
聲音還是啞的,像磨過的砂紙。
「三天。」
陸時淵放下水杯,手臂收緊,把她圈在自己領地里。
三天?
蘇軟有些驚訝。
難怪渾身骨頭都酥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脖子。
指尖觸碰到了一層粗糙的紗布。
陸時淵一直盯著她的動作。
看到她摸向脖子,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那是他掐的。
那天在地下實驗室,他失控了,差點親手擰斷這截纖細的脖頸。
這三天里,每次換藥,看到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還疼嗎?」
陸時淵捉住她的手,不讓她碰那處傷口。
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力道有些重,帶著幾分難以壓抑的自責。
蘇軟抬頭看他。
這男人現在的樣子實在算不上體面。
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哪還有半點指揮官的威風。
估計這三天,他一步都沒離開過。
「疼啊。」
蘇軟故意拖長了尾音,嬌滴滴地哼唧。
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猛地僵硬,她才把臉埋進他頸窩,像只貓兒似的蹭了蹭。
「不過哥哥救了我嘛。」
「要是沒有哥哥,我早就被那個醜八怪喪屍弄死了。」
「這點疼不算什麼。」
蘇軟說得理直氣壯。
反正只要還沒死,那就是賺了。
而且這傷也不是白受的。
至少這隻瘋狗現在看起來,比以前順眼多了。
陸時淵沒說話。
只是把臉埋進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熟悉的甜香填滿了肺腑,終於驅散了積壓在心頭三天的陰霾。
活的。
熱乎的。
還會撒嬌喊疼。
只要她還在,就算讓他把命交出去都行。
「對了。」
陸時淵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鬆開一隻手,探身去夠剛才滾落在地毯上的那個東西。
很快,那枚紫黑色的圓球重新出現在他掌心。
「給你的。」
他把東西塞進蘇軟手裡。
蘇軟低頭一看。
是一顆晶核。
約莫有核桃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黑色,表面光滑如鏡,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還能感覺到裡面涌動著一股極其純凈的能量。
「這是什麼?」
蘇軟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那個喪屍王的腦子。」
陸時淵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剛才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S級精神系晶核。」
「拿著玩。」
蘇軟手一抖,差點把這玩意兒扔出去。
喪屍王的腦子?
噫。
好噁心。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東西的價值。
S級晶核。
在原著里,這可是能讓所有異能者打破頭爭搶的至寶。
尤其是精神系的,更是鳳毛麟角。
一顆這樣的晶核,足以在黑市換下一座小型基地,或者讓一個普通異能者直接躍升S級強者。
可以說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現在,就這麼隨隨便便塞給她玩?
「好醜哦。」
蘇軟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把晶核在手裡拋了兩下。
「顏色太深了,像個爛葡萄。」
「而且硬邦邦的,一點都不好玩。」
要是讓外面的異能者聽到這話,估計能當場氣得吐血三升。
那是S級晶核!
是能量源!
不是給你當彈珠玩的!
陸時淵卻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看著蘇軟那副挑剔的小模樣,反而勾了勾唇角。
「不喜歡?」
「那我讓人去倉庫里挑別的。」
「聽說前幾天剛收了一批變異獸的彩晶,顏色應該鮮艷點。」
只要她高興。
別說是S級晶核,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當球踢,他也得想辦法去搭梯子。
蘇軟把玩著手裡的「爛葡萄」,突然眼睛一亮。
「哥哥。」
她轉過身,跨坐在陸時淵腿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
「這個能不能打孔啊?」
陸時淵愣了一下,順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打孔?」
「對啊。」
蘇軟把晶核貼在自己鎖骨處比劃了一下。
「雖然顏色丑了點,但勝在光澤度還行。」
「我想把它磨一磨,做成項鏈。」
「正好配我那條紫色的絲絨裙子。」
「你說好不好看?」
拿S級精神系晶核做項鏈?
這想法要是傳出去,估計能把曙光基地的科研院那幫老頭子氣得腦溢血。
這東西裡面的能量一旦引導出來,那是能製造出精神風暴的大殺器。
結果在她眼裡,就是個裝飾品?
陸時淵看著她白皙鎖骨上那顆紫黑色的珠子。
這種詭異的深紫色,襯得她皮膚愈發冷白細膩。
確實好看。
「好。」
陸時淵點頭,答應得毫不猶豫。
「你想做成什麼樣的?」
「待會兒讓工匠過來量尺寸。」
「要不要鑲點鑽?單掛著有點素。」
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設計方案。
就在這時。
卧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秦風探進半個腦袋,手裡還拿著一疊必須要陸時淵簽字的文件。
「老大,那個……」
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秦風腳下一滑,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門口。
做項鏈?
鑲鑽?
那是S級晶核啊!
那是他們拼了半條命才搶回來的戰略級物資啊!
那是能造出一個S級精神系強者的神物啊!
就……就這麼拿來做首飾了?
暴殄天物!
簡直是喪心病狂的暴殄天物!
秦風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顫巍巍地扶著門框,想說點什麼挽救一下這顆可憐的晶核。
「那個……嫂子……」
秦風咽了口唾沫,試圖用理智喚醒這兩個敗家子。
「這晶核……它能量太強了,做項鏈可能會有輻射……」
「要不咱換個紅寶石的?」
「庫房裡有一箱子以前搜刮來的頂級紅寶石,個個都有鴿子蛋那麼大……」
話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
陸時淵抬頭,看著這個不懂事的電燈泡,那雙剛剛還滿是寵溺的眸子瞬間結冰。
「很閑?」
兩個字。
凍得秦風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我很忙!特別忙!」
秦風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既然有輻射。」
陸時淵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懷裡的人,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
「那就讓他們先把裡面的能量抽干。」
「做個空殼子給你戴。」
門外的秦風聽到這句,徹底絕望地捂住了臉。
抽干能量?
把S級晶核抽成廢品,就為了做個項鏈墜子?
瘋了。
自家老大徹底瘋了。
蘇軟倒是很滿意這個方案。
她把晶核塞回陸時淵手裡,重新賴回他懷裡。
「那我要那種心形的。」
「還要刻上你的名字。」
「好。」
陸時淵把玩著那顆即將變成廢品的至寶,答應得毫無心理負擔。
只要她想要。
哪怕是把這個世界拆了給她做積木,他也覺得理所應當。
「餓不餓?」
陸時淵摸了摸她扁扁的肚子。
睡了三天,除了剛才那杯水,什麼都沒吃。
蘇軟誠實地點點頭。
「想吃肉。」
「要紅燒的。」
「還要吃那個很甜很甜的小蛋糕。」
末世里,這種要求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但在陸時淵這裡,這就是最高指令。
「等著。」
陸時淵把她放回枕頭上,替她掖好被角。
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拉開門。
秦風還癱在走廊上懷疑人生。
「去準備吃的。」
陸時淵踢了他一腳。
「紅燒肉,蛋糕。」
「還有,讓後勤部最好的工匠帶工具過來。」
「立刻。」
秦風從地上爬起來,一臉生無可戀。
「是,老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以後這基地里,沒什麼指揮官說了算。
只有那個躺在床上喊疼的小祖宗,才是真正的天。
陸時淵沒理會副官的崩潰。
他重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走回床邊。
蘇軟正睜著那雙桃花眼看著他,眼巴巴的,像是在等投喂的小獸。
陸時淵心頭一軟。
他俯身,在那雙眼睛上親了一下。
「再睡會兒。」
「飯好了叫你。」
蘇軟乖乖閉上眼。
但手卻從被子里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不許走。」
「我不走。」
陸時淵順勢坐在床沿,反手握住那隻軟綿綿的小手。
「我就在這。」
「哪也不去。」
房間里安靜下來。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陸時淵看著她逐漸平穩的睡顏,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
那裡跳動著的脈搏,是他現在唯一的鎮定劑。
那顆S級晶核被隨意地扔在床頭柜上。
在昏暗的光線下,孤零零地閃著光。
曾經無數人為之瘋狂、甚至付出生命的至寶。
如今。
也不過是博美人一笑的石頭罷了。
陸時淵垂眸,視線落在蘇軟脖頸間那圈紗布上。
眸底的溫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暗沉。
傷了她的人,都得死。
那個喪屍王死得太便宜了。
至於這傷……
陸時淵低下頭,在那層紗布邊緣極輕地吻了一下。
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
就算是神明想動她一根頭髮。
也得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窗外,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灑向這片廢土。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對於曙光基地來說。
一個新的時代,也隨著這位「暴君」的徹底覺醒,拉開了序幕。
蘇軟翻了個身,夢囈般嘟囔了一句。
「那個蛋糕……要草莓味的……」
陸時淵勾唇。
「好。」
「都依你。」
只要你在。
這人間,就還值得再守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