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何謂冷血（下）
她，被感染了。
秦浩然的話讓洛安安如遭雷擊，她緊緊地抱著洛子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神彷彿要刺穿他的面孔。
“媽。”洛花走了過去，她伸手安撫般拍了拍洛安安的頭，就像小時候他們經常對她做的一樣，蹲下身子，看著洛安安的眼睛：“媽，三姨會沒事的。”
洛安安沒有說話，大顆大顆的淚水一下子就從眼眶裡湧了出來。她雙手死死地抱著洛子福，半響後，放聲痛哭。
這是洛花第一次看到自家老媽毫無形象的哭泣，這個隨時都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堅強過人的女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無助。洛花心尖一顫，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最後，她只得一把抱住了洛安安的腦袋，笨拙得用人類最原始的方法告訴她，我在這裡。
是的，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保護你的，媽媽。
你還有我。所以，不要再哭了。
“我們不能拋下你三姨。”哭了好一會兒，洛安安才回過神來抽抽噎噎的說道：“她，她還沒有變異，也許，也許情況會好起來呢？我聽說……聽說還是有人能挺過感染的！我不能放棄她！”
洛安安焦急地解釋著，她環顧眾人，雖然一直和發小們一起隱瞞著自己異能的來歷，但是作為成功扛過病毒感染先例的胡小月第一時間就投了贊成票，其次是田甜、劉忻，在洛花也點頭後，林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其實也沒什麼，就算真的有啥情況，我相信以大家的能力也能解決得過來。”苗大飛代表特種兵們表態。
“不！你們瘋了！”消停了沒一會兒的女人再次叫了起來，她抱著孩子快速向後退了幾步離開洛安安的身後這才指著洛子福厲聲吼道：“她會變成喪屍！她會把我們都吃掉的！你們瘋了嗎！我們不能帶上她！會死的！我們全都會死的！”
在女人出聲的瞬間，秦浩然就已經懊惱地想要撞牆了。你還真是上趕著往槍口上撞啊？這智商真讓人著急！
聽到女人憤怒的聲音，洛花抬起頭來，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女人臉上的表情突然一僵，瞳孔大睜，身體不停地顫慄起來。看了看女人懷裡嚇得不停發抖的孩子，秦浩然抬腳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開口緩和下氣氛，然而不等他張嘴，女人忽然轉過身，一聲不響地邁著略微僵硬的步子向街道的另一邊走了過去。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媽媽？”小女孩抽泣著去拉女人的手，然而她卻毫無反應，只是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前走。
“媽媽？媽媽……”
隨著小女孩的哭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洛花半抱著仍舊昏迷的洛子福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女人和小孩消失在視線裡的背影，苗大飛和秦浩然齊齊打了個寒顫。他們的直覺告訴他們，女人會離開絕對跟洛花脫不了關係，但是誰都沒有戳穿。
說的好聽點他們結伴而行生死與共，說難聽點也不過互相利用。有人曾說過，信任是把刀，如果你把它給了別人，別人便可以用它來傷害你。顯然，洛花把這句話記得很清楚，她無時無刻不戒備著周圍的人，秦浩然毫不懷疑不管現在他們看上去相處得有多麼融洽，只要有一絲異動，這丫頭就會像盤踞在黑暗中的猛獸一樣，撲上來將他們狠狠撕碎。
“讓我跟你們呆在一起！”被洛花拒之車門外，洛安安焦躁地直跺腳：“要擔心也是我擔心你，你這娃娃成天瞎想什麼呢！”
“不行。”洛花擋在車門前，寸步不讓：“媽，要麼讓三姨呆在我這輛車上，你跟田甜她們坐後面那輛車，要麼我現在就帶她走。”
洛安安簡直氣得吐血，但是沒等她拿出母上大人的威嚴，田甜和胡小月已經一人一邊，一面嘴裡說著安撫她的話，一面直接把人架走了。
“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發。”說完，洛花直接上了悍馬。林天和其他人都去超市地下倉庫搬物資去了，劉忻跟著洛花上了車，這次換她做副駕，丫一臉不習慣地在座位上扭來扭去，用手裡的唐刀戳戳這裡戳戳那裡，好一會兒後轉過身來看向洛花。
“花姐，要不咱倆換個位置？”
洛花正在調整洛子福的姿勢，企圖讓她‘睡’得舒服一些，聽到劉忻叫她，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經過一場戰鬥後明顯還有些興奮的丫頭一瞧見洛花難看的臉色，立馬就噤聲了，轉過身去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乖得跟個什麼似的。
“……？”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把人小姑娘嚇到了的洛花奇怪地眨巴眨巴眼睛，挪了挪座位，將洛子福的頭枕到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替她梳理著髒亂的長髮。
車子再次啟動的時候，洛子福醒了過來。她發起了高燒，睜開的眼睛看著半空一直無法聚焦。看著她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的樣子，洛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
“三姨。”她低下頭輕聲說：“我在這裡。”
“是……小花啊……”洛子福說出口的聲音斷斷續續，就像是一臺即將停止運轉的老式錄音機。“小……花……對不起……”她說著，睜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洛花的模樣：“三姨……不該對你亂……發脾氣你原諒三……姨好不……好……”
洛花沒有回答，她感覺著因為自己的遲疑而更加緊握的手掌，突然就覺得鼻子發酸。
“三姨，別亂想。”洛花努力扯動嘴角讓自己笑了笑：“你會沒事的。”
“小鬼靈精……又逗我開心……呵呵”洛子福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別老是惹……你媽生氣知…咳…道嗎？咳！咳！”說到這裡，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腥紅的血液一點一點從她嘴裡噴出，越來越多。
林天平穩地開著車，目不斜視。劉忻握著唐刀的手緊了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吧？咳！咳！一個人憋著……得多難受啊，怎麼就不……咳！肯找人說說呢？以前……也不知道誰一被惹……得哭鼻子就可勁兒往……我懷裡鑽的…唔…咳！咳！咳！！！”說到最後，洛子福再也止不住嘴裡奔湧而出的血液，她的瞳孔逐漸向外擴散，抓著洛花的手力氣越來越大，臉色灰白灰白的，皮膚下面的青筋一點點暴露出來。
可是，就像是對洛子福如此明顯的改變毫無所覺，就算被對方噴出的血液糊了一身，洛花仍舊握著洛子福的手掌，緊緊地抱著她。
“有很多事我一直很想告訴你們的，告訴你，告訴媽媽……”感覺到懷裡徒然加劇的掙扎，洛花更加用力地摟住了她：“有好多好多，好的，壞的，已經不知道在心裡對你們傾述了多少次了，可是……不管說什麼，都只會成為你們的負擔……”有溫暖的液體劃過臉頰，洛花愣了一下，繼續說：“我只是，不想你們跟我一樣不開心……三哥的事……我很抱歉……”
話音落下，她沉默了一會兒，在緊擁著洛子福的手臂就要被掙脫的時候，洛花右手抓住洛子福的脖子猛地使力一扭，‘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久久地迴盪開來。
三姨，你能理解我嗎？
透明的液體隨著面龐劃落至衣內，給皮膚帶來一道微涼的感覺。洛花就這麼低著頭，抱著洛子福的屍體安靜地坐在後座上。直到例行的停車休息整頓，她抱著屍體從車上下來，交給一臉難以置信的洛安安。
“媽……對不起……”
乾澀地擠出這幾個字，洛花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安靜地看著母親哀慟的模樣，她在想，自己到底為什麼會重新復活呢？
神的眷顧嗎？狗屁！
後來，為了能讓洛子福的屍體得到安寧，眾人火化了她，洛安安將她的骨灰撒進了他們路過的不知名的河流裡。
太陽再次落了下來，只要等到第二天天亮，再趕半天的路程，眾人就能抵達x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