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死回來 73本文
73本文
車輛的行進速度很快,馬上到了目的地。
夏凜下車看了看,回憶了一下之前得到的資訊,確定對方的路線會經過這裡,這才讓柳書楠帶著蘇瑛去安全的地方等著。
柳書楠聽從她的暗示,把她放在這裡之後回去了,最快也要十五分鐘之後才會回來。
到那個時候,再帶走小涵,就可以了……
夏凜想到,又算了一下時間。
距離那個偽屍皇到達這裡,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用來回憶過去的話,應該夠了。
明明下著瓢潑大雨,但是夏凜全身卻是絲毫都沒有被雨淋到,彷彿有無形的保護在阻隔雨水入侵,阻隔著蘊含在雨水中的力量侵蝕她的身體。
手臂上的傷,又開始躁動了呢……
動用了更多的力量壓制住傷處的躁動,夏凜找了棵大樹坐下,想起了從前。
好像……所有一切的開端,是那一天吧?
大概是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夏涼,被人代替了。
儘管容貌、聲音、記憶,都和原先一樣,但是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弟弟。
因為這個人的未來,是可見的。
這個人不是她的弟弟阿涼,那麼,真正的阿涼去了哪裡?
她認認真真地詢問了那個人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可是到最後都沒問出來。
夏凜只能自己去猜測,她仔仔細細思量了很久,確定自己家裡是沒有什麼東西那麼值錢,值錢到能讓人整形整容綁架她弟弟索取全部細節記憶來冒充。
父親那邊的親戚早八百年就不來往了,那麼,就只剩下母親這邊的關係了。
外公獨居,膝下只有一個孫子蘇瑛,如果說老人家那裡有什麼可企圖的話,冒充蘇瑛比冒充夏涼更便於行事――八十多歲耳鳴眼花的老頭子可不會注意到長期住校只有寒暑假回家的孫子的變化戰神武裝全文閱讀。
那麼,只有一個選擇了,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
這個人,瞄準的,是她離家出走三十多年,最近才和外公和好的大伯。
大伯出走的這三十多年裡,姓氏早已改成了外婆的葉姓,知道他是蘇家人的人不多,而知道大伯非常看好她和阿涼這點的人,更是少上加少。
大伯的家業非常大,家裡雖然有個親生女兒但是才六七歲的樣子,當初以防萬一領養來的養子卻已經長大成人了。前幾次的接觸中,大伯說出了請她看顧葉涵宇長大的話,為此也透露出了想把夏涼接到葉家大宅裡的打算。
大約……就是這份打算,給自己弟弟引來了殺身之禍吧?
自覺串起了所有關係的夏凜看著趴在地上的人,乾脆地給了他一個痛快。
在防盜門被發覺這戶人家三天沒進出的鄰居撬開時,被她踩在腳下的人形剛好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只是個人形而已,真的,已經完全看不出五官、膚色、模樣……僅僅知道,他有著頭和四肢,有著人類的大致外表,所以能用人形來形容。
其他的,全部被模糊的血肉掩蓋。
三天,七十二小時,那個人形身上的傷口凝固了又裂開,地上的血泊乾涸了又充盈新的血液,然後繼續幹涸,重複無數次,變成了黑褐色的大塊大塊的汙漬。
濃濃的血腥味直接把進來的鄰居催吐。
之後的事就理所當然了,送進警察局,審訊,判決,最後鑑定為行兇時處於發病狀態,她被送進精神病院。
需要說明的是,夏凜從頭到尾都沒有撒謊,她說的是真話。
她殺死的確實不是自己的弟弟。
哪怕在警局的鑑定下,那個人有著和夏涼百分百吻合的dna,夏凜也拒絕承認那是自己的弟弟。
dna完全吻合怎麼樣,送檢的樣品真的沒問題嗎?
能達到完全偽裝成另一個人的目的,這背後的人有多神通廣大需要說明嗎?換個送檢的樣品會比完全偽裝成另一個人,連細節記憶都能對應起來那麼難嗎?
我弟弟被人害死了,我沒有殺死我弟弟。
面對審訊,夏凜只有這麼一句話回應一切。
最專業的精神科專家最後也只能得出這個人已經瘋掉了的結論。
但鑑於夏凜的心理學碩士生的身份,還是有不少人懷疑她是在裝瘋。
最後多方協調之下,夏凜被送進了青峰醫院。
那個地方,就算進去之前不是精神病,進了之後,也就成了精神病。
在她進去之前,大伯來看過她。
大伯並不相信她已經瘋了,大概是血脈親人的緣故,他和夏凜的結論竟然是驚人的相似:有人瞄上他了。
大伯臨走前說他大致有幾個懷疑物件,不過暫時還需要確認,她也同意大伯的謹慎:能做到那樣天衣無縫的替換,恐怕背後的人野心不小。
大伯最後幫她疏通了青峰醫院的關係,讓她能在醫生不注意的時候,自由進出,而非像其他病人一樣,被關死在裡面重生之掌上明珠。
對於進了精神病院這件事,其實自己並不怎麼在意。
那個時候,唯一在意的人已經不在了,那麼,住在家裡和住在醫院裡,也沒什麼不同。
然後,那一天,夏凜坐在庭院裡的石凳上曬太陽時,看到了被送進來的白螢。
黑長髮,白裙子,睜著眼好奇地看著她。
明明是十六歲了,但是夏凜一眼看過去,就發現問題了。
智力和人格……似乎都還未成年。
大約是她某方面的特質讓白螢聯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很快,夏凜背後就跟上了一條小尾巴。
走到哪,跟到哪,甩都甩不掉。
作為年紀輕輕就能在權威刊物上發表論文的心理系高材生,這麼長期相處下來,夏凜很快就發現了白螢的問題所在。
人格分裂。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受了刺激,自我保護之下,產生了第二人格。
白螢所謂的姐姐,就是自己產生的第二人格,被定義為姐姐死後附身到自己身上,和自己共享一個身體,從而活下去。
因為和“姐姐”共用身體,白螢很自然地產生了對自身的性別認識錯亂。
然後黏夏凜黏得更緊了。
……這有因果關係嗎?
饒是夏凜也沒想明白為什麼白螢無法識別自身性別之後更加黏她的行為是怎麼回事,難道把她當成附身的“姐姐”下一個附身目標了?
在不知不覺間,有夏凜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白螢,如果看到了白螢,周圍十米範圍內就一定可以找到夏凜。
相處的時間長了,哪怕再沒有感情,也培養出感情來了。
至少夏凜發現自己看到的有關白螢的片段在不斷地減少。
也算是多虧了白螢這麼黏她,她才沒有時間想太多關於自己弟弟的事。
然後呢?
“……結果,我發現我看不到你的未來……那個時候,我和蘇瑛一樣,以為我把你當成了最重要的人,所以看不到你的未來。”
夏凜喃喃開口,不知何時,渾身狼狽的白螢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白螢還是穿著下葬時的白裙子,只是胸口部分的衣料破開了一個大洞。
**上,胸口被洞穿的痕跡消失了。
也不能算是消失,而是肌肉蠕動著,掩藏起了那個洞。
“但是之後我明白了,看不到未來,是因為你死了。”夏凜輕聲說道,“死人,是沒有未來可言的。”
她知道這話會有多傷人,可是她必須說。
“所以,不管你在我心裡有多少分量,這已經不重要了。”
眼前的喪屍眼裡浮現血紅,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接受的事。
夏凜扶著樹站了起來,事實上,她已經快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綜]極夜。
“死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喪屍忽然仰天嘶吼起來,其中的哀忿足以打動最鐵石心腸的人。
被衣服掩蓋住的傷口附近,一直被壓制著的青灰色彷彿接受了什麼催化一樣,兇猛地翻騰,一下子衝破了阻力,沿著胳膊直衝向大腦。
夏凜覺得眼前一陣暈眩。
不過沒關係。
青灰色的皮膚蔓延到頸部以下,就像是被什麼給攔住了一樣,再也不能上前半分。
“既然死了,為什麼不乖乖躺著呢,回來做什麼?”
喪屍哀嚎著衝向夏凜,後者一動不動,任由喪屍的手洞穿自己的胸腔。
那喪屍的目標似乎就止於此,既沒有把手抽出來,也沒有做其他的事,最後,竟是慢慢地垂下了頭。
夏凜撇過頭,看著垂在自己肩頭的腦袋。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喪屍原本猙獰的面孔已經變得平靜,安詳,就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夏凜抽出了同樣洞穿喪屍胸口的手,她的手裡,抓著那塊血紅的屍皇晶。
“就、就算是死……也非、非得逼著我……親手、殺死你嗎?”
撕裂的痛襲來,夏凜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咳出斑斑血跡。
血液倒流,連呼吸都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
有那麼幾點血,濺在了血紅色的晶石上,然後那晶石就像是普通的晶石一樣,融入了夏凜的身體裡。
夏凜看著自己空白的手,她的手還維持著握著那塊晶石的樣子,但手心裡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了。
就是是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但那份珍貴的事物忽然消失了,卻還沒有反應過來,仍然維持著握著什麼的姿勢。
靠在夏凜身上的喪屍身體忽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沒等她做什麼,那具死去的屍體瞬間腐朽成泥。
徒留下夏凜一個人。
“真是……白痴。”
這樣說著的人,一步一個腳印,踉蹌著離開了這裡。
夏凜從未對白螢說過,其實她是恨著他的。
恨著他……為她而死。
恨他……讓她又一次嚐到了失去重要之人的巨痛。
――真的是因為白螢要死了,所以你才看不到他的未來嗎?
――……這不重要了。
是的,死去的,都不重要了。
所以,到底是因為太重要了所以看不到未來,還是因為要死了所以沒有未來也看不到……這些,都不重要了。
彷彿要撕裂整個胸膛的劇痛不重要,死去的化為腐朽之泥的屍體也不重要,即將喪屍化的自己更不重要。
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計較自己是否是那個人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