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來自魔王的贊助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8,372·2026/4/3

託馬斯的商隊行動了起來。 一同行動起來的還有追隨卡蓮的流民,他們將商隊的篷車圍成了一個圈,隨後匍匐在圈外祈禱,等待著奇跡的降臨。 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們站在遠處看著,眼神或懷疑,或侷促,或期待。 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直到十分鐘前他們還是打著正義幌子行強盜之事的匪徒,而此刻卻成了“朝聖者”們的護衛,履行起了他們自己都未曾設想過的神聖義務。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內,羅炎收回了手中的魔杖,散去了凝在杖尖的光芒。 剛才他施展的並非鉑金級魔法,而是他最近才掌握的鉆石級AOE法術——“光輝閃耀”。 其大概的作用是召喚一團巨大的光球,然後狠狠地砸向敵方。 不同於範圍極廣的火系AOE法術“烈焰焚天”和強調輸出集中的土系AOE法術“隕石墜落”,光屬性的AOE法術通常帶有“敵我識別”的功效,能夠在強化對亡靈單位輸出的同時,避免對己方單位的傷亡。 不過考慮到大墓地的大多數玩家都是亡靈,對於魔王大人來說這又是個用不上的魔法。 羅炎將施法效果寫在了筆記本上,並用錄影水晶進行拍攝,打算稍後作為大餅上傳到《天災OL》官網。 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打了個哈欠,砸吧著嘴,伸了個懶腰說道。 “那傢伙是混……混沌的使徒吧,你費這個力氣做什麼,幹嘛不把他們都殺了?” 羅炎微微一笑。 “只是一種嘗試。” “嘗試?” 看著疑惑的塔芙,羅炎輕輕點頭。 “永饑之爪的腐蝕很特殊,被混沌腐蝕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所有。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讓這群迷路的小夥子們回頭。” 那個“鐵牛”布倫南遠比阿里斯特弱得多,只是剛剛突破黃金級,達到了鉑金級的門檻。 解決掉那傢伙並不難,包括他身後的那些一臉菜色計程車兵,然而想要解決暮色行省的混沌腐蝕卻沒有那麼簡單。 根據帕德里奇家族書庫中的記載,饑荒僅僅只是“永饑之爪”烏爾戈斯的腐蝕誕生的誘因之一,而其根源在於無止境的慾望。 僅僅殺死混沌的使徒,並不會讓混沌的腐蝕消失,最多使其從一個人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其實不只是混沌,一切信仰皆是如此,而這也是為什麼地獄和帝國永遠征服不了彼此的原因之一。 每當其中一方的戰線深入到另一方的腹地,等待著前者的從來都不是一勞永逸的勝利,而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當末日的預言得到應驗,被神選中的英雄會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並且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段不可思議的傳奇。 他們既是眾神之選,也是眾人之選。 看著胸有成竹的羅炎,塔芙揶揄了一句。 “然後讓他們成為你的信徒?” “為什麼不呢?” 面對塔芙的揶揄,羅炎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坦誠的承認了自己的野心。 “反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像他們追隨的修女小姐。與其在混沌的蠱惑下成為埋在土地裡的肥料,倒不如跟著我。” “至少我的目標明確,我只要他們的信仰。” 儀式的準備已經完成了,一切都是按照科林先生的吩咐。 數千餘信徒匍匐在車隊的周圍禱告,向他們心中的神靈獻上了莊嚴而虔誠的祈禱。 被那氣氛所感染,一些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也情不自禁地在胸口畫著十字,默唸著聖西斯在上,臨時擁抱聖光懺悔。 無意冒犯—— 我們只是以為您已經死了,沒想到您的恩典仍然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站在篷車重重包圍的空地上,卡蓮看著迎面走來的科林,恭敬頷首。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完成了儀式的準備,接下來您還需要我做什麼?” 她儼然已經將這位科林先生當成了聖西斯的化身,就如同託馬斯把她當成了神選的“聖女”一樣。 “你什麼也不用做,在一旁看著就好。” 說著的同時,羅炎走到了篷車圈出來的空地中央,手中握著一根纖細的魔杖。 隨著他微微抬手,腳下堅硬的土地與石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樣,在他杖尖的引導下勾勒出了一道道凹陷的軌跡。 它們就像遊走在草叢間的銀蛇,蜿蜒盤旋,首尾相連,交錯成了層層迭迭的符文與幾何圖形,最後與那突然乍現的綠光一併印在了大地上! 搞定! 看著自己完成的魔法陣,羅炎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魔晶,放在了傳送陣的陣眼中央。 也就在這枚魔晶放下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就像被煮沸了似的一陣收縮。 羅炎向後退了一步,食指微微揚起,一隻卷軸和一隻羽毛筆憑空浮現,在空中刷刷刷地寫下幾行,接著自己迭進了信封裡,落在了傳送陣的中央。 “啪——” 一聲短促的脆響,那封信消失在了傳送陣的光芒之中,飛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同一時間,大墓地的傳送陣。 一隻撲扇著骨翅的亡靈烏鴉,帶著印有魔王大人徽章的信封飛向了迷宮深處,並一邊飛著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嘎——!魔王大人的號令!” “前線需要糧食!速速送到!” 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命令便傳遍了整個迷宮,魔王麾下的魔將紛紛出現在了覲見廳的王座之下,齊聚一堂。 “前線?糧食?我們勵精圖治的魔王陛下,什麼時候又為至高無上的地獄開疆拓土了?”暗紫色的法袍從陰影中浮現,一道婀娜的身影悄然顯現在了覲見廳的立柱之下。 來人正是“荊棘魔將”布蘭希婭。 此刻那張妖艷的臉上正帶著饒有興趣的笑容,一雙美眸在眾魔將們的身上流轉。 “眾愛卿有什麼頭緒嗎?” 背著戰斧立於王座下的“血刃魔將”格拉克瞟了她一眼,外翻的獠牙下飄出絲絲熱氣,散發著警告的氣息。 “不知道。” 這個冒昧的女人仗著絕境城在迷宮中的地位,總是趁著魔王不在佔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魔將們的便宜。 他犯不著和她一般見識,但也不能讓對方小瞧了他的氏族——血刃氏族雖然沒有錢,但也絕不是好惹的! 就在塔諾斯旁邊不遠處,一隻約莫半人高的幽藍色甲蟲從陰影下爬了出來。沙啞的聲音和冰冷的寒氣一併從它的口器之下飄出,一隻只復眼在同僚們的身上掃視著。 “瓦爾古爾隨時聽候魔王的調遣……至於糧食,我們的糧食,那位大人可能不會喜歡。” 它是“寒鐵魔將”瓦爾古爾的分身。 由於本體過於巨大,它無法親自來到覲見廳聽候魔王的調遣,只能派自己的分身過來。 另外,由於是昆蟲,它和它的氏族主要以其他昆蟲、魔獸的糞便以及屍體為食,因此它們的糧食通常都是自己負責。 “暗影魔將”塔諾斯的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和這個又臭又冷的蟲子站遠了一些。 他對氣味本就敏感,站在這傢伙的旁邊把他鼻子都給燻壞了。 “比起糧食,我更擔心陛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往常他是不會拜託我們這種小事兒的。” 塔諾斯不禁思索,這背後是不是有著其他深意。 比如—— 動員的前兆。 不同於深思的塔諾斯,布蘭希婭的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用慫恿的口吻說道。 “傳送陣的位置似乎距離這裡不遠,要過去看看嗎。” 格拉克斜了她一眼。 “別做多餘的事。” 布蘭希婭抿嘴微笑。 “哪裡?我只是想為我們尊敬的陛下分憂。” “呵呵……”塔諾斯用鼻子笑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 他可太清楚這位痛魔的小心思了,無非是想在陛下面前獻一番殷勤,好獨佔那位大人的恩寵。 真是巧了。 他們想到一塊去了。 雖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怎麼做到的,但很久以前他們就發現了他身上的“秘密”——他能夠提升惡魔的靈魂等級。 也許不只是惡魔。 總之,這不可思議的能力是所有惡魔都甘之如飴的,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只求能在死去之前晉級鉆石! 一旦達到了鉆石級,他的靈魂就進入了高階惡魔的序列,再也不會投胎到這鄉下地方了,更不會投胎到這半妖半魔的身體上。 塔諾斯並非純血的“影魔”,他身上只有一半的血來自高貴的惡魔,而剩下的一半則來自於低賤粗俗的獸人。 “我們還是趕緊完成陛下的任務比較好。” 灰風部落的首領泰瑞爾·月刃輕輕咳嗽了一聲,環顧了周圍的同僚們一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大家都想為魔王大人獻上忠誠,我提議這批糧食就由我們共同——” “東西已經送過去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從眾魔的上方傳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布蘭希婭大吃一驚,錯愕回頭,只見一隻身形嬌小的小惡魔,正坐在不遠處的燈架上,眼神慵懶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 “?!什麼時候?” 塔諾斯和格拉克也都看向了那隻小惡魔,眼睛微微瞇起。 唯有和噩夢之鄉關系不錯的泰瑞爾苦笑一聲,聳了聳肩膀,一副“當我沒說”的模樣。 “當然是在你們爭吵的時候。” 茜茜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似乎是在嘲笑他們的斤斤計較。她的目光終於從鮮紅的指甲上挪開,落在了布蘭希婭的身上。 “不覺得很傻嗎?魔王大人正在等著開飯,你們卻在為由誰來出這批糧食而計較!不用討論了,我們噩夢之鄉全包了!” 真是一群忘恩負義的傢伙。 那位大人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 瓦爾古爾:“……” 面對茜茜的地圖炮,泰瑞爾的表情有些微妙。 忘恩負義? 難道問題不是在於,在場的諸位都想幫那位大人的忙嗎? 託魔王大人的福,大墓地的惡魔們日子越過越好了,就像迷宮之外的雷鳴城一樣。 如今大墓地的臣民總算等到了報效那位大人恩情的機會,誰都想為那位大人獻出自己的力量。 當然,他也理解茜茜會那樣想。 畢竟在迷宮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小惡魔總是吃不飽。 饑餓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泰瑞爾的心中其實是很同情這些小傢伙的。 塔諾斯嘆了口氣,揚起一根修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譏諷。 “常聽聞小惡魔都是一群腦子有問題的傢伙,因為腦仁太小,我一直以為那是謠傳,沒想到——” “那確實是謠言!”茜茜挺起了胸膛,自豪地說道,“我們的紅酒甚至賣到了聖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由小惡魔踩制的紅酒蘊藏著一種獨特的風味,絲毫不遜色於灰風部落的暗夜精靈們釀造的各種風味的果酒。 多虧了銀松鎮的教會和雷鳴城兄弟會的銷售渠道,尤西和米西每天都玩得很開心——呸,釀酒釀的很開心,有踩不完的葡萄。 若是以生產總值來排座論次,恐怕只有絕境城和北峰城才能勝過大墓地的噩夢之鄉! 塔諾斯:“……” 兩件事情有什麼關系嗎? “總之,既然陛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就告辭了。” 似乎不想浪費時間在耍嘴皮子上,格拉克扔下一句話便轉過了身去,踏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覲見廳。 布蘭希婭沒有離開,卻是微微瞇了瞇眼睛,上下打量著噩夢之鄉的女王,抹著漆黑色唇釉的嘴角忽然翹起一抹微笑。 “你這傢伙……又突破了。” “呵呵,被你發現了,”見對方注意了自己的變化,茜茜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得意,懶洋洋地說道,“畢竟魔王大人這麼信任妾身,妾身總不能讓那位大人失望。” 她知道布蘭希婭一直嫉妒著自己的年輕貌美以及和魔王大人的關系,但她壓根兒沒有將這傢伙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穿著暴露的痛魔而已,不值一提! 魔王大人是有品位的,正如尤西所言,唯有這個世界上最優雅美麗調皮的小惡魔,才會得到那位大人的欣賞。 “呵呵呵,信任嗎?有趣的說法,身為第一魔將的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布蘭希婭的笑容愈發的妖艷了,瞇起的眼睛彷彿彎成了月牙。 區區一個迷宮鄉下來的小惡魔領主,也配和身為絕境城城主的自己爭奪第一忠臣之位…… 真是湊表臉! 雖然對於魔都來說,整個大墓地都屬於鄉下中的鄉下,但即使是鄉下中的鄉下,也有內環和外環之分。 兩人的視線彷彿在空中擦出了火花。 雖然是因為截然不同的理由。 “兩個蠢貨。” 抱著雙臂的塔諾斯冷笑一聲,彷彿看穿了一切,卻沒有半點兒介入其中的興趣。 自封的第一魔將根本毫無意義,那位大人只會親睞於真正忠誠於他的惡魔,以及真正能為他分憂的惡魔。 沒有人比他更忠誠! 那消瘦高挑的身影漸漸融入了立柱之下的陰影,就像不曾存在過。 寒鐵魔將的甲蟲分身也離開了,看來這次魔王大人一如既往地勝券在握,一如既往地用不著它出場。 這是好事兒。 它倒不在乎誰是第一魔將,它只想待在巢穴裡睡覺,最好誰也不要來打擾它的清夢。 眾魔將紛紛告辭,包括布蘭希婭和坐在燈座上的茜茜,也在互相撂下一句狠話之後退場了。 自始至終,唯有忠誠的阿拉克多始終保持著安靜,沒有一句話,就像一隻真正的蜘蛛一樣。 自從那隻蠢貓也突破了黃金級之後,魔王大人麾下的魔將裡似乎只有他的實力最弱了。 只有魔王大人在的時候,他才敢張嘴說話…… 與此同時另一邊,在小惡魔們的殷勤搬運之下,一捆捆用麻袋裝著的麵包已經堆在了傳送陣上。 濃鬱的穀物香氣四溢,除了堆成小山的麵包之外,還有成箱成捆的燻肉和香腸! 甚至不止如此! 也許是擔心他出門在外渴著自己,某位體貼的小惡魔還把木桶裝著的紅酒也給送來了! 這些都是雷鳴郡的物產。 比起從迦娜大陸調一批難以解釋來源的玉米過來,奧斯大陸最傳統的麵包和燻肉無疑要更貼近奧斯人心目中關於聖主救世的神話。 另外,傳送陣的維持成本不只和物體的質量以及超凡之力等級有關,也和投送距離有關,就近配送要比舍近求遠更經濟一些。 那畢竟是數萬人的口糧,跨越大洋“空投”過來,就算是財大氣粗的魔王也有些吃不消。 唯一令羅炎有些意外的是,他本以為自己的部下們還得要一會兒才能就出資比例一事達成共識,沒想到噩夢之鄉居然直接全包了。 果然還是茜茜最懂事兒。 自己沒白疼她。 如此想著的羅炎記下了她的功勞,隨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修女小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暫時就先這些吧,畢竟我們也沒有說過,要用多久時間來填滿他們的糧倉。” 比起讓信徒們一次吃得太飽,讓他們吃得剛剛好,然後對未來有個奔頭更重要。 看著堆在空地上的糧食,卡蓮整個人都驚呆了,幾乎合不攏微微張開的小嘴和下巴。 她本以為科林先生能弄一些煮粥用的麥子就很了不起了,卻沒想到出現在“魔法陣”上的居然是麵包! 不只是麵包! 還有肉食,甚至是酒! 她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是……魔法嗎?” 羅炎微微一笑,說道。 “將奇跡搬運過來的毫無疑問是魔法,然而‘奇跡’本身卻顯然不是。它們是另一群人付出辛勞與汗水創造出來的,而這也是超凡者和神靈都辦不到的事情。” 細細品味著這句話中的深意,卡蓮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後認真的看著他,聲音誠懇的說道。 “我可以知道他們是誰嗎?雖然我可能報答不了他們的恩情,但請至少……給我一個機會為他們禱告。” “那倒不必,你的好意他們心領了。” 羅炎微微笑了笑,看著心中仍然過意不去的卡蓮繼續說道。 “比起為一群幸福的……惡,呃,人們祈禱,當務之急是將這些糧食帶給更需要它們的人。就如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我希望由你來做這件事情。” 那張虔誠的臉上沒有任何懷疑,唯有對善良的感激。卡蓮認真地點了點頭,用按捺著激動的聲音說道。 “我,我這就去喊外面的人過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從馬車包圍的這片空地上離開,去喂飽那些嗷嗷待哺的可憐人。 看著這位冒冒失失的“聖女”小姐,羅炎卻是笑著叫住了她。 “別著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抱,抱歉!我以為您已經說完了……”卡蓮紅著臉停下了腳步,又匆匆走了回來。 “不用道歉,我理解你心中的迫切,但我的家鄉有句古話,心急吃不了熱麵包。所以我接下來的話你要聽仔細了,這關繫到最終得救的是幾萬人,還是幾十萬人,甚至是……幾百萬人。” 羅炎並沒有在意她的冒失,用耐心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聽完了他的吩咐之後,卡蓮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後化作了深深的佩服,可旋即臉上又浮起了一絲忐忑。 她毫不懷疑科林先生的智慧,然而她卻很難不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撐住那樣的場面。 那可不是為一兩個人禱告,也不是超度幾個亡魂…… 她從來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我真的能辦到那樣的事情嗎?說服雀木領的領主。” “沒有人知道,但這值得你去嘗試。而且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不是嗎?”羅炎笑了笑,安撫了她心中的忐忑,“我記得你第一次當修女的時候,也是第一次當修女。” 卡蓮先是愣了一下,起初腦子沒轉過彎,但很快便回過了神來,為這個有趣的說法而忍俊不禁,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抱,抱歉……” “我說了不要抱歉,我不是聖西斯,不必對我懺悔。”羅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能辦到。” 其實說服雀木領的領主反而是最容易的,不知道這位修女小姐為什麼會更擔心領主那邊。 不過這樣也好。 無知並不總是缺陷,有時候也是一種福報,尤其是在幸運的跟對了人的時候…… 不遠處,穿過篷車圍墻的卡蓮已經來到了信徒們的面前,並徑直走向了站在人群外圍的布倫南。 看著面前的修女小姐,布倫南咧嘴笑了笑,調侃了一句說道。 “我還以為你需要三天三夜。” 看著面前這位披著熊皮、手握戰斧和圓盾的男人,她溫和的笑了笑,隨後收斂了笑容,用莊嚴而虔誠的語氣說道。 “神恩已至。” “祂用祂的血肉釀做麵包與酒,喂養祂淪於饑荒之中的孩子,讓你計程車兵進來吧,他們將享用聖西斯為他們準備的第一頓聖餐。” 布倫南的臉色瞬間變了,輕浮的表情完全被錯愕取代。 站在周圍的綠林軍士兵們也是一樣,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和震驚的表情,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傳開。 “麵包?” “還有……酒?!” “真的假的?!” 若是在看到那驅散烏雲的第二顆太陽之前,他們大概會以為這位修女小姐在說夢話。 然而現在,即使是最褻.瀆的不信者,眼中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絲本能的信賴。 布倫南的喉結動了動,目不轉睛地盯著卡蓮,試圖從那張虔誠的臉上找出破綻,卻失敗了。 “你是認真的?” 他已經決定放他們走了。 但如果她用這種方式戲弄自己,他會讓她知道神靈並不總是能成為她的擋箭牌。 “我無比認真,”卡蓮平靜地看著他,回想著那位真正的神選之人的囑咐,繼續說道,“不過,祂降下的神諭中還有一條——凡飲吾血肉者,需將吾之血肉平等分予受苦難之眾人。” 布倫南皺起眉頭,聽不懂這文縐縐的神諭,卻讀出了一絲令他討厭的感覺—— 承諾似乎不會馬上兌現。 “什麼意思?” 卡蓮耐心說道。 “祂的意思是,你們只能享用你們需要的聖餐,然後你們需帶著剩下的聖餐去接濟被你們圍困的饑民。”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布倫南身後計程車兵們皆是一片嘩然。 一部分人的臉上寫著憤怒,他們無法接受神恩居然並不只垂青於自己,還垂青向了他們的敵人。還有一部分人的臉上則寫著恐懼,他們沒想到聖西斯居然看見了自己內心的齷.齪……這些聰明人對於布倫南驅趕饑民包圍雀木堡的計劃心知肚明,只是裝作不知情。 當然,絕大多數人的心思沒那麼復雜,臉上多是寫著不情願。他們只想立刻將這些糧食帶回營地,塞滿那幹癟的糧倉,管好自己的下一頓。 至於其他餓肚子的農民…… 關他們屁事兒。 別說雀木領的農民不是他們的鄰居,就算那些傢伙是他們的鄰居,他們也不在乎了。 已經吃過人肉的他們根本不在乎多餓死幾個人,甚至於巴不得再餓死一點,那都是未來的口糧。 “我許下的願望應該是填滿我們的糧倉。”布倫南一字一頓的說道,臉色漸漸陰沉,“我說的我們,可不包括雀木領。” “祂會滿足你,但不是今天。” 布倫南冷笑了一聲。 “難道是下輩子?” 並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卡蓮維持著平靜如水的神色,繼續說道。 “當然不是,也用不了那麼久,祂對你的第二個承諾將在第三個承諾完成時一併兌現。” 布倫南陷入了沉默。 他並不是什麼信守承諾的人,而那來自靈魂深處的低語也反復告誡著他,他應該無視這個荒唐的要求,將這支商隊一口吃掉。 然而…… 他的心中也湧出了另一個聲音。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他並未要求對方實現三個願望的先後順序,對方並沒有爽約,也許帶著糧食救濟雀木領的饑民正是攻克城堡計劃的一環。 其次雀木堡易守難攻,城堡內更是住著實力不弱於他的超凡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下的。 心中天人交戰了許久,他最終壓下了手中的戰斧,也壓下了身後那七嘴八舌的聲音。 “我倒想看看你要耍什麼花招。” 看著勉強點頭的布倫南,卡蓮鬆了口氣,那張聖潔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你給了這裡所有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布倫南:“什麼意思。” 卡蓮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神諭還有第二句,凡飲吾血肉而背棄誓言者,靈魂將墜入地獄,永世不得安寧……但我覺得你會同意,而且並非因為恐懼,所以我便沒有說。” 這句話嚇壞了不少人。 無論是匍匐在地的流民,還是站在周圍的綠林軍士兵……然而卻嚇不住早已將靈魂出賣給了“外神”的某人。 布倫南咧嘴笑了笑,就好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將褐紅色的斧子扛在了肩上。 “真有意思,難道我照祂說的做了還能上天堂不成?” 他早就做好去地獄的準備了! 卡蓮輕輕搖頭。 “死後去哪裡從來都不是祂能決定的,而是你和你身後的所有人……你們自己決定的事情。” 布倫南笑而不語,卻不想和她繼續掰扯了,將盾牌舉過頭頂,朝著眾人吆喝了一聲。 “小的們,聽見了嗎!贊美聖西斯!我姑且再贊美祂一回,看在祂終於注意到了我們,並用祂的血肉喂養我們的份上!” 頓了頓,他用更高昂的嗓音吼道。 “現在!跟著老子進去享用那什麼聖餐!把你們的手腳放幹凈點兒,吃多少拉多少,別特麼連吃帶拿!讓我看見哪個餓死鬼投胎的夥計不懂事兒,我親自剁了他的狗爪子!” 也許是因為他的說法過於粗魯,甚至於褻.瀆,這番話讓他的胸口莫名悸痛了一下,彷彿一支箭射在了心窩處。 不過他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在乎疼那麼一下呢? 說完,他便從修女的身旁經過,大搖大擺地穿過匍匐的信徒,走到了篷車包圍的那片空地上。 也就在他踏入這片空地的一瞬,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就彷彿看見了地上的天堂。 那是堆成小山的麻袋,鼓鼓囊囊的麵包甚至從裡面擠了出來。 還有燻肉和美酒…… 那些東西他只在貴族的城堡裡見過,沒想到在攻克雀木堡之前他和他的弟兄們就能提前享用到! 那是比聖光更為直白的奇跡,他手中的斧子和盾牌,“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與之一併落下的還有他那如鋼鐵一般永不彎折的膝蓋,以及一抹劃過眼角的滾燙。 “……聖西斯在上。” 原來神靈真的存在…… 這一刻,他徹底信了。

託馬斯的商隊行動了起來。

一同行動起來的還有追隨卡蓮的流民,他們將商隊的篷車圍成了一個圈,隨後匍匐在圈外祈禱,等待著奇跡的降臨。

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們站在遠處看著,眼神或懷疑,或侷促,或期待。

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直到十分鐘前他們還是打著正義幌子行強盜之事的匪徒,而此刻卻成了“朝聖者”們的護衛,履行起了他們自己都未曾設想過的神聖義務。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內,羅炎收回了手中的魔杖,散去了凝在杖尖的光芒。

剛才他施展的並非鉑金級魔法,而是他最近才掌握的鉆石級AOE法術——“光輝閃耀”。

其大概的作用是召喚一團巨大的光球,然後狠狠地砸向敵方。

不同於範圍極廣的火系AOE法術“烈焰焚天”和強調輸出集中的土系AOE法術“隕石墜落”,光屬性的AOE法術通常帶有“敵我識別”的功效,能夠在強化對亡靈單位輸出的同時,避免對己方單位的傷亡。

不過考慮到大墓地的大多數玩家都是亡靈,對於魔王大人來說這又是個用不上的魔法。

羅炎將施法效果寫在了筆記本上,並用錄影水晶進行拍攝,打算稍後作為大餅上傳到《天災OL》官網。

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打了個哈欠,砸吧著嘴,伸了個懶腰說道。

“那傢伙是混……混沌的使徒吧,你費這個力氣做什麼,幹嘛不把他們都殺了?”

羅炎微微一笑。

“只是一種嘗試。”

“嘗試?”

看著疑惑的塔芙,羅炎輕輕點頭。

“永饑之爪的腐蝕很特殊,被混沌腐蝕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所有。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讓這群迷路的小夥子們回頭。”

那個“鐵牛”布倫南遠比阿里斯特弱得多,只是剛剛突破黃金級,達到了鉑金級的門檻。

解決掉那傢伙並不難,包括他身後的那些一臉菜色計程車兵,然而想要解決暮色行省的混沌腐蝕卻沒有那麼簡單。

根據帕德里奇家族書庫中的記載,饑荒僅僅只是“永饑之爪”烏爾戈斯的腐蝕誕生的誘因之一,而其根源在於無止境的慾望。

僅僅殺死混沌的使徒,並不會讓混沌的腐蝕消失,最多使其從一個人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其實不只是混沌,一切信仰皆是如此,而這也是為什麼地獄和帝國永遠征服不了彼此的原因之一。

每當其中一方的戰線深入到另一方的腹地,等待著前者的從來都不是一勞永逸的勝利,而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當末日的預言得到應驗,被神選中的英雄會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並且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段不可思議的傳奇。

他們既是眾神之選,也是眾人之選。

看著胸有成竹的羅炎,塔芙揶揄了一句。

“然後讓他們成為你的信徒?”

“為什麼不呢?”

面對塔芙的揶揄,羅炎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坦誠的承認了自己的野心。

“反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像他們追隨的修女小姐。與其在混沌的蠱惑下成為埋在土地裡的肥料,倒不如跟著我。”

“至少我的目標明確,我只要他們的信仰。”

儀式的準備已經完成了,一切都是按照科林先生的吩咐。

數千餘信徒匍匐在車隊的周圍禱告,向他們心中的神靈獻上了莊嚴而虔誠的祈禱。

被那氣氛所感染,一些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也情不自禁地在胸口畫著十字,默唸著聖西斯在上,臨時擁抱聖光懺悔。

無意冒犯——

我們只是以為您已經死了,沒想到您的恩典仍然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站在篷車重重包圍的空地上,卡蓮看著迎面走來的科林,恭敬頷首。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已經完成了儀式的準備,接下來您還需要我做什麼?”

她儼然已經將這位科林先生當成了聖西斯的化身,就如同託馬斯把她當成了神選的“聖女”一樣。

“你什麼也不用做,在一旁看著就好。”

說著的同時,羅炎走到了篷車圈出來的空地中央,手中握著一根纖細的魔杖。

隨著他微微抬手,腳下堅硬的土地與石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樣,在他杖尖的引導下勾勒出了一道道凹陷的軌跡。

它們就像遊走在草叢間的銀蛇,蜿蜒盤旋,首尾相連,交錯成了層層迭迭的符文與幾何圖形,最後與那突然乍現的綠光一併印在了大地上!

搞定!

看著自己完成的魔法陣,羅炎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魔晶,放在了傳送陣的陣眼中央。

也就在這枚魔晶放下的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就像被煮沸了似的一陣收縮。

羅炎向後退了一步,食指微微揚起,一隻卷軸和一隻羽毛筆憑空浮現,在空中刷刷刷地寫下幾行,接著自己迭進了信封裡,落在了傳送陣的中央。

“啪——”

一聲短促的脆響,那封信消失在了傳送陣的光芒之中,飛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同一時間,大墓地的傳送陣。

一隻撲扇著骨翅的亡靈烏鴉,帶著印有魔王大人徽章的信封飛向了迷宮深處,並一邊飛著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嘎——!魔王大人的號令!”

“前線需要糧食!速速送到!”

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命令便傳遍了整個迷宮,魔王麾下的魔將紛紛出現在了覲見廳的王座之下,齊聚一堂。

“前線?糧食?我們勵精圖治的魔王陛下,什麼時候又為至高無上的地獄開疆拓土了?”暗紫色的法袍從陰影中浮現,一道婀娜的身影悄然顯現在了覲見廳的立柱之下。

來人正是“荊棘魔將”布蘭希婭。

此刻那張妖艷的臉上正帶著饒有興趣的笑容,一雙美眸在眾魔將們的身上流轉。

“眾愛卿有什麼頭緒嗎?”

背著戰斧立於王座下的“血刃魔將”格拉克瞟了她一眼,外翻的獠牙下飄出絲絲熱氣,散發著警告的氣息。

“不知道。”

這個冒昧的女人仗著絕境城在迷宮中的地位,總是趁著魔王不在佔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魔將們的便宜。

他犯不著和她一般見識,但也不能讓對方小瞧了他的氏族——血刃氏族雖然沒有錢,但也絕不是好惹的!

就在塔諾斯旁邊不遠處,一隻約莫半人高的幽藍色甲蟲從陰影下爬了出來。沙啞的聲音和冰冷的寒氣一併從它的口器之下飄出,一隻只復眼在同僚們的身上掃視著。

“瓦爾古爾隨時聽候魔王的調遣……至於糧食,我們的糧食,那位大人可能不會喜歡。”

它是“寒鐵魔將”瓦爾古爾的分身。

由於本體過於巨大,它無法親自來到覲見廳聽候魔王的調遣,只能派自己的分身過來。

另外,由於是昆蟲,它和它的氏族主要以其他昆蟲、魔獸的糞便以及屍體為食,因此它們的糧食通常都是自己負責。

“暗影魔將”塔諾斯的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和這個又臭又冷的蟲子站遠了一些。

他對氣味本就敏感,站在這傢伙的旁邊把他鼻子都給燻壞了。

“比起糧食,我更擔心陛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往常他是不會拜託我們這種小事兒的。”

塔諾斯不禁思索,這背後是不是有著其他深意。

比如——

動員的前兆。

不同於深思的塔諾斯,布蘭希婭的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用慫恿的口吻說道。

“傳送陣的位置似乎距離這裡不遠,要過去看看嗎。”

格拉克斜了她一眼。

“別做多餘的事。”

布蘭希婭抿嘴微笑。

“哪裡?我只是想為我們尊敬的陛下分憂。”

“呵呵……”塔諾斯用鼻子笑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

他可太清楚這位痛魔的小心思了,無非是想在陛下面前獻一番殷勤,好獨佔那位大人的恩寵。

真是巧了。

他們想到一塊去了。

雖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怎麼做到的,但很久以前他們就發現了他身上的“秘密”——他能夠提升惡魔的靈魂等級。

也許不只是惡魔。

總之,這不可思議的能力是所有惡魔都甘之如飴的,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只求能在死去之前晉級鉆石!

一旦達到了鉆石級,他的靈魂就進入了高階惡魔的序列,再也不會投胎到這鄉下地方了,更不會投胎到這半妖半魔的身體上。

塔諾斯並非純血的“影魔”,他身上只有一半的血來自高貴的惡魔,而剩下的一半則來自於低賤粗俗的獸人。

“我們還是趕緊完成陛下的任務比較好。”

灰風部落的首領泰瑞爾·月刃輕輕咳嗽了一聲,環顧了周圍的同僚們一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大家都想為魔王大人獻上忠誠,我提議這批糧食就由我們共同——”

“東西已經送過去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從眾魔的上方傳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布蘭希婭大吃一驚,錯愕回頭,只見一隻身形嬌小的小惡魔,正坐在不遠處的燈架上,眼神慵懶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

“?!什麼時候?”

塔諾斯和格拉克也都看向了那隻小惡魔,眼睛微微瞇起。

唯有和噩夢之鄉關系不錯的泰瑞爾苦笑一聲,聳了聳肩膀,一副“當我沒說”的模樣。

“當然是在你們爭吵的時候。”

茜茜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似乎是在嘲笑他們的斤斤計較。她的目光終於從鮮紅的指甲上挪開,落在了布蘭希婭的身上。

“不覺得很傻嗎?魔王大人正在等著開飯,你們卻在為由誰來出這批糧食而計較!不用討論了,我們噩夢之鄉全包了!”

真是一群忘恩負義的傢伙。

那位大人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

瓦爾古爾:“……”

面對茜茜的地圖炮,泰瑞爾的表情有些微妙。

忘恩負義?

難道問題不是在於,在場的諸位都想幫那位大人的忙嗎?

託魔王大人的福,大墓地的惡魔們日子越過越好了,就像迷宮之外的雷鳴城一樣。

如今大墓地的臣民總算等到了報效那位大人恩情的機會,誰都想為那位大人獻出自己的力量。

當然,他也理解茜茜會那樣想。

畢竟在迷宮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小惡魔總是吃不飽。

饑餓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泰瑞爾的心中其實是很同情這些小傢伙的。

塔諾斯嘆了口氣,揚起一根修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譏諷。

“常聽聞小惡魔都是一群腦子有問題的傢伙,因為腦仁太小,我一直以為那是謠傳,沒想到——”

“那確實是謠言!”茜茜挺起了胸膛,自豪地說道,“我們的紅酒甚至賣到了聖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由小惡魔踩制的紅酒蘊藏著一種獨特的風味,絲毫不遜色於灰風部落的暗夜精靈們釀造的各種風味的果酒。

多虧了銀松鎮的教會和雷鳴城兄弟會的銷售渠道,尤西和米西每天都玩得很開心——呸,釀酒釀的很開心,有踩不完的葡萄。

若是以生產總值來排座論次,恐怕只有絕境城和北峰城才能勝過大墓地的噩夢之鄉!

塔諾斯:“……”

兩件事情有什麼關系嗎?

“總之,既然陛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就告辭了。”

似乎不想浪費時間在耍嘴皮子上,格拉克扔下一句話便轉過了身去,踏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覲見廳。

布蘭希婭沒有離開,卻是微微瞇了瞇眼睛,上下打量著噩夢之鄉的女王,抹著漆黑色唇釉的嘴角忽然翹起一抹微笑。

“你這傢伙……又突破了。”

“呵呵,被你發現了,”見對方注意了自己的變化,茜茜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得意,懶洋洋地說道,“畢竟魔王大人這麼信任妾身,妾身總不能讓那位大人失望。”

她知道布蘭希婭一直嫉妒著自己的年輕貌美以及和魔王大人的關系,但她壓根兒沒有將這傢伙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穿著暴露的痛魔而已,不值一提!

魔王大人是有品位的,正如尤西所言,唯有這個世界上最優雅美麗調皮的小惡魔,才會得到那位大人的欣賞。

“呵呵呵,信任嗎?有趣的說法,身為第一魔將的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布蘭希婭的笑容愈發的妖艷了,瞇起的眼睛彷彿彎成了月牙。

區區一個迷宮鄉下來的小惡魔領主,也配和身為絕境城城主的自己爭奪第一忠臣之位……

真是湊表臉!

雖然對於魔都來說,整個大墓地都屬於鄉下中的鄉下,但即使是鄉下中的鄉下,也有內環和外環之分。

兩人的視線彷彿在空中擦出了火花。

雖然是因為截然不同的理由。

“兩個蠢貨。”

抱著雙臂的塔諾斯冷笑一聲,彷彿看穿了一切,卻沒有半點兒介入其中的興趣。

自封的第一魔將根本毫無意義,那位大人只會親睞於真正忠誠於他的惡魔,以及真正能為他分憂的惡魔。

沒有人比他更忠誠!

那消瘦高挑的身影漸漸融入了立柱之下的陰影,就像不曾存在過。

寒鐵魔將的甲蟲分身也離開了,看來這次魔王大人一如既往地勝券在握,一如既往地用不著它出場。

這是好事兒。

它倒不在乎誰是第一魔將,它只想待在巢穴裡睡覺,最好誰也不要來打擾它的清夢。

眾魔將紛紛告辭,包括布蘭希婭和坐在燈座上的茜茜,也在互相撂下一句狠話之後退場了。

自始至終,唯有忠誠的阿拉克多始終保持著安靜,沒有一句話,就像一隻真正的蜘蛛一樣。

自從那隻蠢貓也突破了黃金級之後,魔王大人麾下的魔將裡似乎只有他的實力最弱了。

只有魔王大人在的時候,他才敢張嘴說話……

與此同時另一邊,在小惡魔們的殷勤搬運之下,一捆捆用麻袋裝著的麵包已經堆在了傳送陣上。

濃鬱的穀物香氣四溢,除了堆成小山的麵包之外,還有成箱成捆的燻肉和香腸!

甚至不止如此!

也許是擔心他出門在外渴著自己,某位體貼的小惡魔還把木桶裝著的紅酒也給送來了!

這些都是雷鳴郡的物產。

比起從迦娜大陸調一批難以解釋來源的玉米過來,奧斯大陸最傳統的麵包和燻肉無疑要更貼近奧斯人心目中關於聖主救世的神話。

另外,傳送陣的維持成本不只和物體的質量以及超凡之力等級有關,也和投送距離有關,就近配送要比舍近求遠更經濟一些。

那畢竟是數萬人的口糧,跨越大洋“空投”過來,就算是財大氣粗的魔王也有些吃不消。

唯一令羅炎有些意外的是,他本以為自己的部下們還得要一會兒才能就出資比例一事達成共識,沒想到噩夢之鄉居然直接全包了。

果然還是茜茜最懂事兒。

自己沒白疼她。

如此想著的羅炎記下了她的功勞,隨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修女小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暫時就先這些吧,畢竟我們也沒有說過,要用多久時間來填滿他們的糧倉。”

比起讓信徒們一次吃得太飽,讓他們吃得剛剛好,然後對未來有個奔頭更重要。

看著堆在空地上的糧食,卡蓮整個人都驚呆了,幾乎合不攏微微張開的小嘴和下巴。

她本以為科林先生能弄一些煮粥用的麥子就很了不起了,卻沒想到出現在“魔法陣”上的居然是麵包!

不只是麵包!

還有肉食,甚至是酒!

她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是……魔法嗎?”

羅炎微微一笑,說道。

“將奇跡搬運過來的毫無疑問是魔法,然而‘奇跡’本身卻顯然不是。它們是另一群人付出辛勞與汗水創造出來的,而這也是超凡者和神靈都辦不到的事情。”

細細品味著這句話中的深意,卡蓮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後認真的看著他,聲音誠懇的說道。

“我可以知道他們是誰嗎?雖然我可能報答不了他們的恩情,但請至少……給我一個機會為他們禱告。”

“那倒不必,你的好意他們心領了。”

羅炎微微笑了笑,看著心中仍然過意不去的卡蓮繼續說道。

“比起為一群幸福的……惡,呃,人們祈禱,當務之急是將這些糧食帶給更需要它們的人。就如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我希望由你來做這件事情。”

那張虔誠的臉上沒有任何懷疑,唯有對善良的感激。卡蓮認真地點了點頭,用按捺著激動的聲音說道。

“我,我這就去喊外面的人過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從馬車包圍的這片空地上離開,去喂飽那些嗷嗷待哺的可憐人。

看著這位冒冒失失的“聖女”小姐,羅炎卻是笑著叫住了她。

“別著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抱,抱歉!我以為您已經說完了……”卡蓮紅著臉停下了腳步,又匆匆走了回來。

“不用道歉,我理解你心中的迫切,但我的家鄉有句古話,心急吃不了熱麵包。所以我接下來的話你要聽仔細了,這關繫到最終得救的是幾萬人,還是幾十萬人,甚至是……幾百萬人。”

羅炎並沒有在意她的冒失,用耐心的口吻說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聽完了他的吩咐之後,卡蓮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後化作了深深的佩服,可旋即臉上又浮起了一絲忐忑。

她毫不懷疑科林先生的智慧,然而她卻很難不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撐住那樣的場面。

那可不是為一兩個人禱告,也不是超度幾個亡魂……

她從來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我真的能辦到那樣的事情嗎?說服雀木領的領主。”

“沒有人知道,但這值得你去嘗試。而且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不是嗎?”羅炎笑了笑,安撫了她心中的忐忑,“我記得你第一次當修女的時候,也是第一次當修女。”

卡蓮先是愣了一下,起初腦子沒轉過彎,但很快便回過了神來,為這個有趣的說法而忍俊不禁,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抱,抱歉……”

“我說了不要抱歉,我不是聖西斯,不必對我懺悔。”羅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能辦到。”

其實說服雀木領的領主反而是最容易的,不知道這位修女小姐為什麼會更擔心領主那邊。

不過這樣也好。

無知並不總是缺陷,有時候也是一種福報,尤其是在幸運的跟對了人的時候……

不遠處,穿過篷車圍墻的卡蓮已經來到了信徒們的面前,並徑直走向了站在人群外圍的布倫南。

看著面前的修女小姐,布倫南咧嘴笑了笑,調侃了一句說道。

“我還以為你需要三天三夜。”

看著面前這位披著熊皮、手握戰斧和圓盾的男人,她溫和的笑了笑,隨後收斂了笑容,用莊嚴而虔誠的語氣說道。

“神恩已至。”

“祂用祂的血肉釀做麵包與酒,喂養祂淪於饑荒之中的孩子,讓你計程車兵進來吧,他們將享用聖西斯為他們準備的第一頓聖餐。”

布倫南的臉色瞬間變了,輕浮的表情完全被錯愕取代。

站在周圍的綠林軍士兵們也是一樣,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和震驚的表情,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傳開。

“麵包?”

“還有……酒?!”

“真的假的?!”

若是在看到那驅散烏雲的第二顆太陽之前,他們大概會以為這位修女小姐在說夢話。

然而現在,即使是最褻.瀆的不信者,眼中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絲本能的信賴。

布倫南的喉結動了動,目不轉睛地盯著卡蓮,試圖從那張虔誠的臉上找出破綻,卻失敗了。

“你是認真的?”

他已經決定放他們走了。

但如果她用這種方式戲弄自己,他會讓她知道神靈並不總是能成為她的擋箭牌。

“我無比認真,”卡蓮平靜地看著他,回想著那位真正的神選之人的囑咐,繼續說道,“不過,祂降下的神諭中還有一條——凡飲吾血肉者,需將吾之血肉平等分予受苦難之眾人。”

布倫南皺起眉頭,聽不懂這文縐縐的神諭,卻讀出了一絲令他討厭的感覺——

承諾似乎不會馬上兌現。

“什麼意思?”

卡蓮耐心說道。

“祂的意思是,你們只能享用你們需要的聖餐,然後你們需帶著剩下的聖餐去接濟被你們圍困的饑民。”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布倫南身後計程車兵們皆是一片嘩然。

一部分人的臉上寫著憤怒,他們無法接受神恩居然並不只垂青於自己,還垂青向了他們的敵人。還有一部分人的臉上則寫著恐懼,他們沒想到聖西斯居然看見了自己內心的齷.齪……這些聰明人對於布倫南驅趕饑民包圍雀木堡的計劃心知肚明,只是裝作不知情。

當然,絕大多數人的心思沒那麼復雜,臉上多是寫著不情願。他們只想立刻將這些糧食帶回營地,塞滿那幹癟的糧倉,管好自己的下一頓。

至於其他餓肚子的農民……

關他們屁事兒。

別說雀木領的農民不是他們的鄰居,就算那些傢伙是他們的鄰居,他們也不在乎了。

已經吃過人肉的他們根本不在乎多餓死幾個人,甚至於巴不得再餓死一點,那都是未來的口糧。

“我許下的願望應該是填滿我們的糧倉。”布倫南一字一頓的說道,臉色漸漸陰沉,“我說的我們,可不包括雀木領。”

“祂會滿足你,但不是今天。”

布倫南冷笑了一聲。

“難道是下輩子?”

並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卡蓮維持著平靜如水的神色,繼續說道。

“當然不是,也用不了那麼久,祂對你的第二個承諾將在第三個承諾完成時一併兌現。”

布倫南陷入了沉默。

他並不是什麼信守承諾的人,而那來自靈魂深處的低語也反復告誡著他,他應該無視這個荒唐的要求,將這支商隊一口吃掉。

然而……

他的心中也湧出了另一個聲音。

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他並未要求對方實現三個願望的先後順序,對方並沒有爽約,也許帶著糧食救濟雀木領的饑民正是攻克城堡計劃的一環。

其次雀木堡易守難攻,城堡內更是住著實力不弱於他的超凡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下的。

心中天人交戰了許久,他最終壓下了手中的戰斧,也壓下了身後那七嘴八舌的聲音。

“我倒想看看你要耍什麼花招。”

看著勉強點頭的布倫南,卡蓮鬆了口氣,那張聖潔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你給了這裡所有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布倫南:“什麼意思。”

卡蓮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神諭還有第二句,凡飲吾血肉而背棄誓言者,靈魂將墜入地獄,永世不得安寧……但我覺得你會同意,而且並非因為恐懼,所以我便沒有說。”

這句話嚇壞了不少人。

無論是匍匐在地的流民,還是站在周圍的綠林軍士兵……然而卻嚇不住早已將靈魂出賣給了“外神”的某人。

布倫南咧嘴笑了笑,就好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將褐紅色的斧子扛在了肩上。

“真有意思,難道我照祂說的做了還能上天堂不成?”

他早就做好去地獄的準備了!

卡蓮輕輕搖頭。

“死後去哪裡從來都不是祂能決定的,而是你和你身後的所有人……你們自己決定的事情。”

布倫南笑而不語,卻不想和她繼續掰扯了,將盾牌舉過頭頂,朝著眾人吆喝了一聲。

“小的們,聽見了嗎!贊美聖西斯!我姑且再贊美祂一回,看在祂終於注意到了我們,並用祂的血肉喂養我們的份上!”

頓了頓,他用更高昂的嗓音吼道。

“現在!跟著老子進去享用那什麼聖餐!把你們的手腳放幹凈點兒,吃多少拉多少,別特麼連吃帶拿!讓我看見哪個餓死鬼投胎的夥計不懂事兒,我親自剁了他的狗爪子!”

也許是因為他的說法過於粗魯,甚至於褻.瀆,這番話讓他的胸口莫名悸痛了一下,彷彿一支箭射在了心窩處。

不過他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在乎疼那麼一下呢?

說完,他便從修女的身旁經過,大搖大擺地穿過匍匐的信徒,走到了篷車包圍的那片空地上。

也就在他踏入這片空地的一瞬,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就彷彿看見了地上的天堂。

那是堆成小山的麻袋,鼓鼓囊囊的麵包甚至從裡面擠了出來。

還有燻肉和美酒……

那些東西他只在貴族的城堡裡見過,沒想到在攻克雀木堡之前他和他的弟兄們就能提前享用到!

那是比聖光更為直白的奇跡,他手中的斧子和盾牌,“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與之一併落下的還有他那如鋼鐵一般永不彎折的膝蓋,以及一抹劃過眼角的滾燙。

“……聖西斯在上。”

原來神靈真的存在……

這一刻,他徹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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