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肯定是炎王做的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6,079·2026/4/3

大墓地,噩夢之鄉。 尤西和米西撲扇著翅膀,從洞穴的入口飛來,蒼白纖細的足尖落在了鑲嵌著羊絨墊的站架上。 如今的噩夢之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噩夢之鄉,由於錢多的花不完,她們尊敬的茜茜大王大手一揮,給每一個小惡魔都配了一個鑲羊絨的鳥站架。 這是噩夢之鄉所有小惡魔的夢想。 她們再也不用在覲見茜茜大王的時候,為了搶相對沒那麼硌腳的鵝卵石而打起來了。 由於噩夢之鄉的紅酒實在過於暢銷,因此即使是揮霍到了這份上,噩夢之鄉的冥幣仍然在持續增長。 根本花不光! 米西:“大王!新一批糧食已經運過去了!” 尤西:“真是氣人!絕境城的壞女人居然想跟我們的大王爭寵!她的使者也拉了一批食物過來!” 米西:“太氣人了!我們靈機一動,在裡面放上了魔王大人讓我們做的十字架!魔王大人看到那些護身符肯定會把它們當成我們的貢品!” 尤西:“沒錯沒錯!咯咯咯,這群雜魚真是笨蛋呢,現在他們的貢品都是我們大王的咯!” 兩只小惡魔咯咯咯的笑著,臉上都寫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聽著小的們七嘴八舌,靠在王座上的茜茜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說道。 “你們都是白痴嗎?那位大人需要拆開每一個麻袋來搞清楚貢品來自哪兒嗎?” 傳送陣的侍僧們會忠實地統計每一批物資的去向,並仔細的檢查每一個麻袋裡的貢品。 這群自作聰明的傢伙是不是有點太想當然了? “噫!?糟糕,大意了!” 尤西聞言如遭雷擊,大吃一驚的張著下巴。而一旁的米西則是趁機甩鍋,轉進如風地跟著茜茜大王一起訓斥起了前者。 “就是尤西!你是白痴嗎?怎麼能做這麼沒頭腦的事情?萬一對方以為是我們的大王出的主意怎麼辦?” “對,對不起!嗯??等等,不對,那不是我們一起幹的嗎?好像還是你出的主意吧?!” “住口!還不承認錯誤!” “你這傢伙想打架嗎!!” 兩只小惡魔扭打在了一起,衣服都要撕掉了,看熱鬧的小惡魔們紛紛鉆了出來,一會兒為左邊叫好,一會兒為右邊叫好。 靠在王座上的茜茜眉頭輕蹙,品嘗了一口杯子裡鮮紅的美酒,懷疑的眼神在兩只小惡魔的身上游動。 她總覺得這兩個笨蛋剛才好像冒犯了自己一句,雖然她們可能並非有意,只是腦袋不太聰明。 想了一會兒,茜茜覺得太麻煩,於是懶得和她們計較了。將酒杯放在了王座的扶手上,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以後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區區一個老女人根本不值一提,本王可不屑於用這種手段獲得勝利。”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那嫣紅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妖異的笑意,身上散發著與那玩偶大小的身形不相配的王者之氣。 彷彿一位真正的女王。 “本王可不屑於用這種手段獲得勝利,免得到時候她輸不起,怪我太陰險狡猾了。” 雖然這對惡魔來說是一種贊美,但她還是更希望魔王大人欣賞到她的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忠誠……等等更多更值得記住的品性。 且不管那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有沒有俘獲魔王的心,一群小惡魔們倒是被迷的不要不要的,一雙雙眼睛閃閃發亮。 自信的大王實在是太耀眼了! 雖然小惡魔們常常以惡作劇的能力來論高下,但她們並不以此來選拔她們的王。 這就好像人類用騎馬和打仗的能力來拔擢騎士一樣,但並不用騎馬和打仗的能力來選他們的國王。 “不愧是大王!” “大王!準備什麼時候拿下魔王大人!” “對了,宮殿!大王的宮殿還需要裝飾一下!這裡沒有魔王大人的站站站站架!” “笨蛋!魔王大人怎麼可能需要那種東西!” “就是!雷鳴城的人類玩意兒現在流行用那種塞滿了彈簧的床墊當嫁妝!我在窗戶外面看見了!” “我還看見他們在床墊上打架!” “噢噢噢噢!快準備上!” “嘿嘿嘿……我突然想到,如果茜茜大王吃上了魔王,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們也能跟著沾光了?” “啊!你是說精神力共享?!” 一說到這兒,小惡魔們都興奮了,然而她們“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的大王卻是瞬間紅溫了。 “滾——!” 呼嘯的酒杯如同雷霆一般擊碎在了巖壁上,啪的碎了一地。 小惡魔們驚叫一聲四散而逃,躲進瞭如珊瑚礁一般的洞穴裡,只露個腦袋在外面又害怕又好奇的張望。 站在王座上的茜茜殺氣騰騰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臉更是紅的彷彿能滴出血一樣。 這群傢伙…… 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雀木堡外的原野上已經升起了數百道炊煙。 濃鬱的麥粥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對於那些饑腸轆轆的流民而言,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看著手中的碗,蹲在營地邊緣的老漢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小聲咕噥了一句。 “原來綠林軍把我們趕到城堡邊上不是為了餓死我們,而是為了方便給我們發糧食……” 填飽了肚子的他不禁得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詭異,卻又疑似合乎情理的結論。 看來他確實錯怪這群土匪—— 哦不,救世軍了。 難以置信的不只是老漢克,營地裡的絕大多數饑民都是如此。 在饑餓的詛咒之下,他們將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捲入了腹中,無論是地裡的蚯蚓,還是勉強能下嚥的樹皮。 方圓十里竟然沒有一棵帶樹皮的樹。 如今他們能活下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營地的另一邊,一個年邁的獵人盯著手中的十字架護身符,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是他從救世軍的施粥鋪旁邊撿來的,當時他想撿個麻袋回去改成衣裳,卻發現了這個令他眼熟的玩意兒。 他沉吟了片刻之後,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東西了,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嘟囔。 “我認得這個十字架……是在靠近坎貝爾公爵領的激流關附近,一個冒險者的手裡。” 這句話引來了不少人的興趣,因為許多人也從粥鋪的附近撿到了這個不能吃的十字架。 他們只是圖個吉利撿在身上,沒想到還有一段故事。 人們朝著他圍攏過來,好奇問道。 “那冒險者有說是從哪兒弄來的嗎?” 面對人們好奇的視線,老獵人沉默了一會兒,用平緩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人沒說,我也沒問過,我只是好像記得……他稱之為‘炎王的護身符’。” 這個特別的名字,似乎和他曾經聽過的一段故事串聯了起來。 獵人的眼睛微微發亮,接著用肯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沒錯!我想起來了,是炎王做的!” 眾饑民聞言面面相覷,臉上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炎王?” “那是……什麼?” “是……坎貝爾的國王嗎?” “不是,他不是世俗的國王,而是……誕生於荒野之中的孩子,大難不死的無冕之王。”獵人搖了搖頭,用娓娓道來的語氣,東拼西湊地講完了他聽來的故事。 “他是個孤兒,生來就失去了父母。” “他誕生於萬仞山脈最炙熱的石窟,只有那噴湧的巖漿見證了嬰兒的啼哭。” “多虧了神靈的庇護,他幸得大難不死。” “一位年邁的老教士將他帶回了家,將他撫養成人……” “他沒有名字。” “認識他的人,都親切地稱呼他為——” “炎王。”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饑民們開始聽老獵人講故事,聽完了之後又給更多的人講。 反正吃飽了的他們也無事可做,關於炎王的傳說正好可以成為他們灰暗生活中的樂子。 在饑民們的以訛傳訛之下,那位善良的炎王已經從沒有父母的孩子,變成了聖西斯的私生子。 畢竟奧斯大陸上沒有石頭裡蹦出來的這個概念,在老農民的認知裡,人就得是另一個人生出來的。 實在沒有……那隻能是聖西斯干的了。而如果這個孩子足夠邪惡,那就是魔神乾的。 就這樣,繼“聖女卡蓮”的故事之後,現在他們又多了一個名為炎王的“神子”。 正好聖女卡蓮自己也承認過,她在旅途中受到了一位同樣蒙主恩召之人的關照。 故事似乎串了起來。 雖然這個故事褻.瀆極了,但反正他們周圍也沒有牧師,更不可能有人來糾正他們的錯誤。 到最後不只是這些饑民們,就連救世軍計程車兵們自己都在疑神疑鬼的口口相傳…… “原來我們背後是炎王。” “聖西斯在上……我就說怎麼有這麼多面包,還有燻肉和紅酒,原來是炎王賜予我們的!” 一個心地善良的隱士,無疑比遠在天邊的神靈,更符合他們心中對於史詩的美學。 即便從邏輯上來講,一個隱士能在大山裡種出這麼多面包、燻肉和美酒來,也是有夠離譜的。 短短一天的時間,炎王的傳說已經如普照的聖光一樣,傳遍了整個圍城的營地。 而如今在這支“救世軍”裡,那個被人們稱作“神子”、並用血肉化作麵包喂養世人的救世主,甚至比綠頭巾凱蘭的名號還要響亮了。 這下不只是改旗易幟,這只由農民組成的軍隊,似乎連精神圖騰都徹底換掉了。 跟著魔王一起看戲的塔芙忍不住感慨。 “好傢伙,你到底有多少個馬甲?” 她有一種一覺醒來變成了老登的感覺。 舊時代的神靈通常是往自己身上迭BUFF,而新時代的神靈似乎在玩一種很新潮的模式—— ‘我不是任何一個人,但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我。’ 翻著書的羅炎微微一笑。 “你猜。” 塔芙翻了個白眼。 “猜個頭啊,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 羅炎隨口說道。 “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畢竟有些傳說不是我編的,還有很多是人們自發完成的二創。” 譬如在聖城的時候。 包括在龍視城體驗冒險者的時候。 塔芙沉思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話說這樣真能收集到信仰之力嗎?” 羅炎微笑著說道。 “我只能說,效果非常好。” 信仰的雪球正在越滾越大,想必等到暮色行省的危機解除之後,他的信仰之力將膨脹到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就在某個神靈為自己的計劃信心滿滿的時候,某個被神靈推到棋盤上的棋子同樣信心滿滿著。 圍城營地的變化是“鐵牛”布倫南看在眼裡的。 如果說之前的十萬大軍還只是他的號稱,那麼現在他的手底下搞不好真有十萬了! 甚至不只是十萬! 更不只是數量! 他還在士兵們的眼睛裡,甚至是自己的眼睛裡,看見了炙熱如火計程車氣,以及前所未有的光芒!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趁熱打鐵! 踏著矇矇亮的晨輝,布倫南大步流星地穿過喧鬧的營地,徑直走向其中一處救濟災民的粥鋪。 他已經構思好了一整套攻城方案,只要那位卡蓮女士點頭,他立刻就能讓手下計程車兵們行動起來,就地取材,打造雲梯和簡易的投石車,完成攻城的全部準備。 不同於其他粥鋪,這裡的人最多,只因在這兒可以看到聖女大人,甚至還能獲得她的祝福,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話。 擠開等待救濟的人群,布倫南很快找到了卡蓮。 她正站在一口大鍋旁,和幫忙計程車兵以及熬粥的伙伕一起,將溫熱的麥粥分發給排著長隊的饑民。 她的側臉在晨曦的微光下顯得格外聖潔,彷彿她就是為此刻而生的一樣。 “卡蓮女士,”布倫南壓抑著內心的急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沉穩,“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布倫南先生,你來了,”卡蓮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將這裡的工作交給了一旁計程車兵,隨後看著這位將軍語氣溫和地說道,“正好我這裡也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那你先說吧。” 出於對聖女的尊重,布倫南在饑民們的面前也是罕見地拿出了紳士風度,即便這種風度對於一個披著熊皮的“野人”來說顯得有些笨拙且荒唐。 卡蓮卻並沒有笑他,而是心領了他的好意,並微笑著致謝。 接著,她帶著布倫南來到了一旁的軍帳,同時還招來了這支“救世軍”中所有能說得上話的頭目,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份用木炭繪制的地圖。 那是整個雀木領的地圖,是一位曾經當過冒險者的農夫獻給她的,作為對她拯救了自己以及家人的感謝。 看著展開地圖的聖女,布倫南本以為她要和自己討論雀木堡的城防,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纖細的指頭卻並沒有落在城墻上,而是落在了遠離城堡的村莊。 他記得那地方,似乎叫什麼……麥田村? 不過不管它叫什麼,那座村子都已經荒廢了,如今只剩下孤魂野鬼在破敗的田埂間遊蕩。 “……根據饑民們的說法,這座村子是方圓數十里道路最完善的,連線著雀木領大大小小五十多座村莊。不止如此,它的土地肥沃,臨近奔流河,就這麼荒廢了實在可惜。” 頓了頓,卡蓮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認為如果我們要恢復雀木領的糧食生產,首先應該復興的村莊就是這裡,它將是我們復興暮色行省的第一站。” 說到種地的時候,她身上的氣勢明顯變得比之前扮演“修女小姐”的時候更專業了。 雖然她沒有親手種過,但家門口就是田,而她也是幫著家裡做過一些農活兒的。 然而在聽到她那“不合時宜”的發言之後,站在周圍的一眾將士們卻全都愣住了。 復興…… 暮色行省? 這場仗還沒打完,現在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嗎? 眾將士互相交換著視線,確認自己不是活在夢裡,沒有聽錯“聖女”殿下的旨意。 布倫南同樣滿心的困惑,張了張嘴,卻發現問題太多,自己居然不知該從何問起。 卡蓮沒有在意他的異樣,而是用溫和的語氣繼續囑咐道。 “我們剛剛把外面的饑民從原來的村子趕到這裡,給他們造成了不好的印象,而現在我們突然又一句話讓他們回去,很難不在他們之中形成新的恐慌,所以我打算讓他們有序分批次的回去。” “呃,我覺得他們留在這兒充場面也沒什麼不好。”一名千夫長忍不住小聲開口說道。 卡蓮看了他一眼,雖然眼神中沒有任何的威嚴,但那人卻下意識的把嘴給閉上了。 彷彿剛才看他的不是這位修女小姐,而是聖西斯本尊。 清了清嗓子,卡蓮繼續說道。 “從明天開始,我需要你們再替我做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們計程車兵在分發糧食的時候,對所有前來領取食物的饑民進行登記,記錄下他們的姓名,以及原本所屬的村莊……哪怕只是綽號或者乳名也沒關系。” “然後,我們要同時給他們發一個編號,確保他們的名字能和編號對應上。以後再領取糧食的時候,他們將按照編號去特定的粥鋪進行領取。” “我敢打賭,一定會有人申請兩個或者三個,只為了多吃兩頓。”一名背著大劍的男人沉聲說道。 卡蓮看著他說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先保證所有人都在我的名冊上。至於確認重復的名字,這是下一步的事情。我們只要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吃飽,沒有多餘的肚子再去其他地方吃,長時間沒有來領食物的編號,我們將它從名冊上劃去就是了。” 不止如此,饑民居住的區域也會逐漸按照編號進行劃分,就像士兵們按照營隊分開居住一樣。 一個人可以領三個編號,但不可能同時住在三個地方。而如果是在同一個地方登記了三次,那也是分分鐘就穿幫了。 她不會處置那些說謊的人。 就如她所說的那樣,這項工作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將饑民們登記在救世軍的冊子上,並不是為了揪出多吃了兩口飯的小偷。 取而代之的是,她會立下約法,懲戒真正的盜賊,以及趁火打劫作奸犯科的惡徒。 久而久之,人們對於救世軍以前的印象便會淡化了,在建立新秩序的同時重塑信心與信仰。 “我不明白。” 布倫南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看著卡蓮不解問道,“我們登記那些人做什麼?我們是軍隊,又不是稅官?” 就算是為了收稅,現在也沒到時候。 至少等仗打完也不遲吧? 卡蓮很清楚他心中的困惑,因為自己在聽到科林先生的安排之時,心中的困惑並不比他少。 如果只是為了將食物發下去,讓餓肚子的人來粥鋪前排隊就好,登記似乎是多此一舉。 然而那位彷彿無所不知的先生,卻告訴了她截然不同的看法——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讓他們吃一頓飽,我們確實只需要將食物喂給他們就好。然而他們的數量有數十萬,以後甚至可能超過百萬,乃至數百萬……即使是聖西斯大人,也不可能讓他們什麼也不做,便能頓頓吃飽。” “對饑民的登記是一切工作的前提,這麼做不只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有序地分批次離開雀木堡,回到自己的家鄉,同時也是為了追趕快要結束的春耕期,以及即將進行的耕地劃分……我們必須確保每一份力量,都盡可能發揮出它的作用,而不是浪費掉。”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布倫南,卡蓮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只是饑民們,您計程車兵也需要配合完成登記,甚至是您。” “無論您是否想回去種田,他們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家鄉,無家可歸的他們也應該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安居樂業。” “如果你想證明自己和城堡裡的那個傢伙不一樣,那就不要等到攻破了城堡以後再思考以後,請從現在就開始做這件事。”

大墓地,噩夢之鄉。

尤西和米西撲扇著翅膀,從洞穴的入口飛來,蒼白纖細的足尖落在了鑲嵌著羊絨墊的站架上。

如今的噩夢之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噩夢之鄉,由於錢多的花不完,她們尊敬的茜茜大王大手一揮,給每一個小惡魔都配了一個鑲羊絨的鳥站架。

這是噩夢之鄉所有小惡魔的夢想。

她們再也不用在覲見茜茜大王的時候,為了搶相對沒那麼硌腳的鵝卵石而打起來了。

由於噩夢之鄉的紅酒實在過於暢銷,因此即使是揮霍到了這份上,噩夢之鄉的冥幣仍然在持續增長。

根本花不光!

米西:“大王!新一批糧食已經運過去了!”

尤西:“真是氣人!絕境城的壞女人居然想跟我們的大王爭寵!她的使者也拉了一批食物過來!”

米西:“太氣人了!我們靈機一動,在裡面放上了魔王大人讓我們做的十字架!魔王大人看到那些護身符肯定會把它們當成我們的貢品!”

尤西:“沒錯沒錯!咯咯咯,這群雜魚真是笨蛋呢,現在他們的貢品都是我們大王的咯!”

兩只小惡魔咯咯咯的笑著,臉上都寫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聽著小的們七嘴八舌,靠在王座上的茜茜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說道。

“你們都是白痴嗎?那位大人需要拆開每一個麻袋來搞清楚貢品來自哪兒嗎?”

傳送陣的侍僧們會忠實地統計每一批物資的去向,並仔細的檢查每一個麻袋裡的貢品。

這群自作聰明的傢伙是不是有點太想當然了?

“噫!?糟糕,大意了!”

尤西聞言如遭雷擊,大吃一驚的張著下巴。而一旁的米西則是趁機甩鍋,轉進如風地跟著茜茜大王一起訓斥起了前者。

“就是尤西!你是白痴嗎?怎麼能做這麼沒頭腦的事情?萬一對方以為是我們的大王出的主意怎麼辦?”

“對,對不起!嗯??等等,不對,那不是我們一起幹的嗎?好像還是你出的主意吧?!”

“住口!還不承認錯誤!”

“你這傢伙想打架嗎!!”

兩只小惡魔扭打在了一起,衣服都要撕掉了,看熱鬧的小惡魔們紛紛鉆了出來,一會兒為左邊叫好,一會兒為右邊叫好。

靠在王座上的茜茜眉頭輕蹙,品嘗了一口杯子裡鮮紅的美酒,懷疑的眼神在兩只小惡魔的身上游動。

她總覺得這兩個笨蛋剛才好像冒犯了自己一句,雖然她們可能並非有意,只是腦袋不太聰明。

想了一會兒,茜茜覺得太麻煩,於是懶得和她們計較了。將酒杯放在了王座的扶手上,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以後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區區一個老女人根本不值一提,本王可不屑於用這種手段獲得勝利。”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那嫣紅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妖異的笑意,身上散發著與那玩偶大小的身形不相配的王者之氣。

彷彿一位真正的女王。

“本王可不屑於用這種手段獲得勝利,免得到時候她輸不起,怪我太陰險狡猾了。”

雖然這對惡魔來說是一種贊美,但她還是更希望魔王大人欣賞到她的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忠誠……等等更多更值得記住的品性。

且不管那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有沒有俘獲魔王的心,一群小惡魔們倒是被迷的不要不要的,一雙雙眼睛閃閃發亮。

自信的大王實在是太耀眼了!

雖然小惡魔們常常以惡作劇的能力來論高下,但她們並不以此來選拔她們的王。

這就好像人類用騎馬和打仗的能力來拔擢騎士一樣,但並不用騎馬和打仗的能力來選他們的國王。

“不愧是大王!”

“大王!準備什麼時候拿下魔王大人!”

“對了,宮殿!大王的宮殿還需要裝飾一下!這裡沒有魔王大人的站站站站架!”

“笨蛋!魔王大人怎麼可能需要那種東西!”

“就是!雷鳴城的人類玩意兒現在流行用那種塞滿了彈簧的床墊當嫁妝!我在窗戶外面看見了!”

“我還看見他們在床墊上打架!”

“噢噢噢噢!快準備上!”

“嘿嘿嘿……我突然想到,如果茜茜大王吃上了魔王,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們也能跟著沾光了?”

“啊!你是說精神力共享?!”

一說到這兒,小惡魔們都興奮了,然而她們“優雅得體美麗大方從容”的大王卻是瞬間紅溫了。

“滾——!”

呼嘯的酒杯如同雷霆一般擊碎在了巖壁上,啪的碎了一地。

小惡魔們驚叫一聲四散而逃,躲進瞭如珊瑚礁一般的洞穴裡,只露個腦袋在外面又害怕又好奇的張望。

站在王座上的茜茜殺氣騰騰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臉更是紅的彷彿能滴出血一樣。

這群傢伙……

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雀木堡外的原野上已經升起了數百道炊煙。

濃鬱的麥粥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對於那些饑腸轆轆的流民而言,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看著手中的碗,蹲在營地邊緣的老漢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小聲咕噥了一句。

“原來綠林軍把我們趕到城堡邊上不是為了餓死我們,而是為了方便給我們發糧食……”

填飽了肚子的他不禁得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詭異,卻又疑似合乎情理的結論。

看來他確實錯怪這群土匪——

哦不,救世軍了。

難以置信的不只是老漢克,營地裡的絕大多數饑民都是如此。

在饑餓的詛咒之下,他們將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捲入了腹中,無論是地裡的蚯蚓,還是勉強能下嚥的樹皮。

方圓十里竟然沒有一棵帶樹皮的樹。

如今他們能活下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營地的另一邊,一個年邁的獵人盯著手中的十字架護身符,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是他從救世軍的施粥鋪旁邊撿來的,當時他想撿個麻袋回去改成衣裳,卻發現了這個令他眼熟的玩意兒。

他沉吟了片刻之後,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東西了,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嘟囔。

“我認得這個十字架……是在靠近坎貝爾公爵領的激流關附近,一個冒險者的手裡。”

這句話引來了不少人的興趣,因為許多人也從粥鋪的附近撿到了這個不能吃的十字架。

他們只是圖個吉利撿在身上,沒想到還有一段故事。

人們朝著他圍攏過來,好奇問道。

“那冒險者有說是從哪兒弄來的嗎?”

面對人們好奇的視線,老獵人沉默了一會兒,用平緩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人沒說,我也沒問過,我只是好像記得……他稱之為‘炎王的護身符’。”

這個特別的名字,似乎和他曾經聽過的一段故事串聯了起來。

獵人的眼睛微微發亮,接著用肯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沒錯!我想起來了,是炎王做的!”

眾饑民聞言面面相覷,臉上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炎王?”

“那是……什麼?”

“是……坎貝爾的國王嗎?”

“不是,他不是世俗的國王,而是……誕生於荒野之中的孩子,大難不死的無冕之王。”獵人搖了搖頭,用娓娓道來的語氣,東拼西湊地講完了他聽來的故事。

“他是個孤兒,生來就失去了父母。”

“他誕生於萬仞山脈最炙熱的石窟,只有那噴湧的巖漿見證了嬰兒的啼哭。”

“多虧了神靈的庇護,他幸得大難不死。”

“一位年邁的老教士將他帶回了家,將他撫養成人……”

“他沒有名字。”

“認識他的人,都親切地稱呼他為——”

“炎王。”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饑民們開始聽老獵人講故事,聽完了之後又給更多的人講。

反正吃飽了的他們也無事可做,關於炎王的傳說正好可以成為他們灰暗生活中的樂子。

在饑民們的以訛傳訛之下,那位善良的炎王已經從沒有父母的孩子,變成了聖西斯的私生子。

畢竟奧斯大陸上沒有石頭裡蹦出來的這個概念,在老農民的認知裡,人就得是另一個人生出來的。

實在沒有……那隻能是聖西斯干的了。而如果這個孩子足夠邪惡,那就是魔神乾的。

就這樣,繼“聖女卡蓮”的故事之後,現在他們又多了一個名為炎王的“神子”。

正好聖女卡蓮自己也承認過,她在旅途中受到了一位同樣蒙主恩召之人的關照。

故事似乎串了起來。

雖然這個故事褻.瀆極了,但反正他們周圍也沒有牧師,更不可能有人來糾正他們的錯誤。

到最後不只是這些饑民們,就連救世軍計程車兵們自己都在疑神疑鬼的口口相傳……

“原來我們背後是炎王。”

“聖西斯在上……我就說怎麼有這麼多面包,還有燻肉和紅酒,原來是炎王賜予我們的!”

一個心地善良的隱士,無疑比遠在天邊的神靈,更符合他們心中對於史詩的美學。

即便從邏輯上來講,一個隱士能在大山裡種出這麼多面包、燻肉和美酒來,也是有夠離譜的。

短短一天的時間,炎王的傳說已經如普照的聖光一樣,傳遍了整個圍城的營地。

而如今在這支“救世軍”裡,那個被人們稱作“神子”、並用血肉化作麵包喂養世人的救世主,甚至比綠頭巾凱蘭的名號還要響亮了。

這下不只是改旗易幟,這只由農民組成的軍隊,似乎連精神圖騰都徹底換掉了。

跟著魔王一起看戲的塔芙忍不住感慨。

“好傢伙,你到底有多少個馬甲?”

她有一種一覺醒來變成了老登的感覺。

舊時代的神靈通常是往自己身上迭BUFF,而新時代的神靈似乎在玩一種很新潮的模式——

‘我不是任何一個人,但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我。’

翻著書的羅炎微微一笑。

“你猜。”

塔芙翻了個白眼。

“猜個頭啊,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

羅炎隨口說道。

“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畢竟有些傳說不是我編的,還有很多是人們自發完成的二創。”

譬如在聖城的時候。

包括在龍視城體驗冒險者的時候。

塔芙沉思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話說這樣真能收集到信仰之力嗎?”

羅炎微笑著說道。

“我只能說,效果非常好。”

信仰的雪球正在越滾越大,想必等到暮色行省的危機解除之後,他的信仰之力將膨脹到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就在某個神靈為自己的計劃信心滿滿的時候,某個被神靈推到棋盤上的棋子同樣信心滿滿著。

圍城營地的變化是“鐵牛”布倫南看在眼裡的。

如果說之前的十萬大軍還只是他的號稱,那麼現在他的手底下搞不好真有十萬了!

甚至不只是十萬!

更不只是數量!

他還在士兵們的眼睛裡,甚至是自己的眼睛裡,看見了炙熱如火計程車氣,以及前所未有的光芒!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趁熱打鐵!

踏著矇矇亮的晨輝,布倫南大步流星地穿過喧鬧的營地,徑直走向其中一處救濟災民的粥鋪。

他已經構思好了一整套攻城方案,只要那位卡蓮女士點頭,他立刻就能讓手下計程車兵們行動起來,就地取材,打造雲梯和簡易的投石車,完成攻城的全部準備。

不同於其他粥鋪,這裡的人最多,只因在這兒可以看到聖女大人,甚至還能獲得她的祝福,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話。

擠開等待救濟的人群,布倫南很快找到了卡蓮。

她正站在一口大鍋旁,和幫忙計程車兵以及熬粥的伙伕一起,將溫熱的麥粥分發給排著長隊的饑民。

她的側臉在晨曦的微光下顯得格外聖潔,彷彿她就是為此刻而生的一樣。

“卡蓮女士,”布倫南壓抑著內心的急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沉穩,“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布倫南先生,你來了,”卡蓮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將這裡的工作交給了一旁計程車兵,隨後看著這位將軍語氣溫和地說道,“正好我這裡也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那你先說吧。”

出於對聖女的尊重,布倫南在饑民們的面前也是罕見地拿出了紳士風度,即便這種風度對於一個披著熊皮的“野人”來說顯得有些笨拙且荒唐。

卡蓮卻並沒有笑他,而是心領了他的好意,並微笑著致謝。

接著,她帶著布倫南來到了一旁的軍帳,同時還招來了這支“救世軍”中所有能說得上話的頭目,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份用木炭繪制的地圖。

那是整個雀木領的地圖,是一位曾經當過冒險者的農夫獻給她的,作為對她拯救了自己以及家人的感謝。

看著展開地圖的聖女,布倫南本以為她要和自己討論雀木堡的城防,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纖細的指頭卻並沒有落在城墻上,而是落在了遠離城堡的村莊。

他記得那地方,似乎叫什麼……麥田村?

不過不管它叫什麼,那座村子都已經荒廢了,如今只剩下孤魂野鬼在破敗的田埂間遊蕩。

“……根據饑民們的說法,這座村子是方圓數十里道路最完善的,連線著雀木領大大小小五十多座村莊。不止如此,它的土地肥沃,臨近奔流河,就這麼荒廢了實在可惜。”

頓了頓,卡蓮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認為如果我們要恢復雀木領的糧食生產,首先應該復興的村莊就是這裡,它將是我們復興暮色行省的第一站。”

說到種地的時候,她身上的氣勢明顯變得比之前扮演“修女小姐”的時候更專業了。

雖然她沒有親手種過,但家門口就是田,而她也是幫著家裡做過一些農活兒的。

然而在聽到她那“不合時宜”的發言之後,站在周圍的一眾將士們卻全都愣住了。

復興……

暮色行省?

這場仗還沒打完,現在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嗎?

眾將士互相交換著視線,確認自己不是活在夢裡,沒有聽錯“聖女”殿下的旨意。

布倫南同樣滿心的困惑,張了張嘴,卻發現問題太多,自己居然不知該從何問起。

卡蓮沒有在意他的異樣,而是用溫和的語氣繼續囑咐道。

“我們剛剛把外面的饑民從原來的村子趕到這裡,給他們造成了不好的印象,而現在我們突然又一句話讓他們回去,很難不在他們之中形成新的恐慌,所以我打算讓他們有序分批次的回去。”

“呃,我覺得他們留在這兒充場面也沒什麼不好。”一名千夫長忍不住小聲開口說道。

卡蓮看了他一眼,雖然眼神中沒有任何的威嚴,但那人卻下意識的把嘴給閉上了。

彷彿剛才看他的不是這位修女小姐,而是聖西斯本尊。

清了清嗓子,卡蓮繼續說道。

“從明天開始,我需要你們再替我做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們計程車兵在分發糧食的時候,對所有前來領取食物的饑民進行登記,記錄下他們的姓名,以及原本所屬的村莊……哪怕只是綽號或者乳名也沒關系。”

“然後,我們要同時給他們發一個編號,確保他們的名字能和編號對應上。以後再領取糧食的時候,他們將按照編號去特定的粥鋪進行領取。”

“我敢打賭,一定會有人申請兩個或者三個,只為了多吃兩頓。”一名背著大劍的男人沉聲說道。

卡蓮看著他說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先保證所有人都在我的名冊上。至於確認重復的名字,這是下一步的事情。我們只要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吃飽,沒有多餘的肚子再去其他地方吃,長時間沒有來領食物的編號,我們將它從名冊上劃去就是了。”

不止如此,饑民居住的區域也會逐漸按照編號進行劃分,就像士兵們按照營隊分開居住一樣。

一個人可以領三個編號,但不可能同時住在三個地方。而如果是在同一個地方登記了三次,那也是分分鐘就穿幫了。

她不會處置那些說謊的人。

就如她所說的那樣,這項工作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將饑民們登記在救世軍的冊子上,並不是為了揪出多吃了兩口飯的小偷。

取而代之的是,她會立下約法,懲戒真正的盜賊,以及趁火打劫作奸犯科的惡徒。

久而久之,人們對於救世軍以前的印象便會淡化了,在建立新秩序的同時重塑信心與信仰。

“我不明白。”

布倫南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看著卡蓮不解問道,“我們登記那些人做什麼?我們是軍隊,又不是稅官?”

就算是為了收稅,現在也沒到時候。

至少等仗打完也不遲吧?

卡蓮很清楚他心中的困惑,因為自己在聽到科林先生的安排之時,心中的困惑並不比他少。

如果只是為了將食物發下去,讓餓肚子的人來粥鋪前排隊就好,登記似乎是多此一舉。

然而那位彷彿無所不知的先生,卻告訴了她截然不同的看法——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讓他們吃一頓飽,我們確實只需要將食物喂給他們就好。然而他們的數量有數十萬,以後甚至可能超過百萬,乃至數百萬……即使是聖西斯大人,也不可能讓他們什麼也不做,便能頓頓吃飽。”

“對饑民的登記是一切工作的前提,這麼做不只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有序地分批次離開雀木堡,回到自己的家鄉,同時也是為了追趕快要結束的春耕期,以及即將進行的耕地劃分……我們必須確保每一份力量,都盡可能發揮出它的作用,而不是浪費掉。”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布倫南,卡蓮用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只是饑民們,您計程車兵也需要配合完成登記,甚至是您。”

“無論您是否想回去種田,他們總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家鄉,無家可歸的他們也應該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安居樂業。”

“如果你想證明自己和城堡裡的那個傢伙不一樣,那就不要等到攻破了城堡以後再思考以後,請從現在就開始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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