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新約與救世軍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7,202·2026/4/3

沸騰的戰火在暮色行省的各地肆虐,無論是雀木堡的圍攻還是灰石鎮的慘狀,都只是這混亂戰場上的冰山一角。 事情的發展也正如託馬斯猜測的那樣,帝國並沒有坐視不管。 “磐巖劍聖”岡特站了出來。 作為一名虔誠的羅德人,雖然他並沒有聽見神靈的聲音,但這並不妨礙他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 他將用手中的劍平定這場叛亂! 混沌的大軍正在進攻黃銅關,而暮色行省是人類世界通往黃銅關的重要補給線。 無論那群起義的農民有著怎樣的不滿,在岡特看來,他們都不該在這時候背叛他們的領主。因為他們背叛的不止是自己的王國,更是背叛了整個肩負著人類存亡安危的帝國。 而事實上,他們也的確這麼做了。他們的力量正是來自於混沌,來自於那可憎的“永饑之爪”烏爾戈斯……它是這片大陸上殺人最多的魔鬼。 單以數量和殘忍程度而言,詭譎之霧害死的人不及它的零頭,就連在關外肆虐的毀滅之炎都弱了它不止一點半點。 岡特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一切皆因“綠頭巾”凱蘭而起,找到這傢伙殺了便是。 然而他漸漸意識到,事情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這顆腫瘤已經存在很久了。 只是最近才剛剛爆發出來…… 就在岡特帶著撿來的孤兒繼續朝著西方前進的時候,暮色行省的最南端,一場慘烈的廝殺才剛剛拉開帷幕。 作為連線暮色行省與坎貝爾公國的天然門戶,激流關就如同一枚突兀的狼牙,釘在萬仞山脈的“斷指峰”與“碎巖峰”之間,並與它腳下的平原一道,將那連綿不絕的萬仞山脈截斷。 過了這道關口,沿著奔流河一路南下,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溪谷平原。 為了應對綠林軍的威脅,坐鎮北溪谷伯爵領的德里克·格蘭斯頓伯爵已經動員了兩萬名徵召兵,在邊境上嚴陣以待,防止賊寇入境。 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不同於肆意胡來的“屠夫”和“藥師”,“叢林之影”芬尼安可不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他很清楚做事的分寸,不會無端將戰火燒去鄰國的疆土,給那個野心勃勃的大公主動獻上出兵的理由。 而這也是綠林三巨頭之一“長弓手”里斯派他來這裡的原因。 起義軍想要守住勝利的果實,就必須拿下連線暮色行省與坎貝爾公國的關隘,徹底切斷暮色行省與南方公國的聯系!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殺啊啊啊!” “弟兄們!沖上去!攻下這座關口!裡面的寶貝都是你們的!” “噢噢噢噢!!” 喊殺聲震天動地,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如同平原上滾過的浪潮。 他們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在投石車的掩護下沖向那正前方的城堡。 即便那些由農奴操作的投石車大多沒長眼睛,不是把石頭扔進了護城河裡,就是砸中了自家弟兄的後腦,只有少數落在了城頭。 不過,這也足夠了。 即使用十個弟兄去換城墻上的一個,對“林影”芬尼安來說也是穩賺不賠的。 畢竟城堡中計程車兵撐死了也就還剩個幾百,而他手上的大軍何止十萬? 這場仗怎麼打都是他贏! 他唯一需要謹慎考慮的是,攻下這座關口之後的事情,以及提防來自更南邊的威脅。 與此同時,城墻之上,身披盔甲的皮爾斯騎士舉起手中的長劍,發出了嘶啞的怒吼。 “開火!”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墻上的六門滑膛炮齊齊發出怒吼! 呼嘯的開花彈如同流星一般砸入叛軍的投石車陣地,將那歪歪扭扭的爛木頭和旁邊的炮兵一併炸得粉身碎骨。 看到投石車陣地被炸得粉碎,城墻上的守軍和沖鋒的綠頭巾士氣都為之一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不過後者很快笑不出來了。 一發齊射解決掉投石車之後,城墻上的火炮很快瞄準了他們,黑洞洞的鐵管再次發出怒吼! “嘭——!!” 轟鳴的炮聲與開花的炮彈幾乎同時殺到,爆裂的火光與紛飛的彈片在戰場上肆虐,城墻下的叛軍瞬間如倒伏的麥子一般趴了一片。 而就在那火炮開火的時候,站在城墻上的火槍兵和弓弩手也沒有閑著。 他們倚靠在城垛後面,躲避著叛軍的冷槍暗箭,同時接過身後袍澤遞來的火槍沉著冷靜地射擊,隨後再將火槍遞給身後的袍澤裝填。 排槍射擊的聲音一波接著一波,每次槍響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帶著綠頭巾的叛軍還沒摸到護城河,就已經扔下了一大片屍體! 然而—— 樂觀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扛著雲梯的叛軍終究還是殺到了城堡的邊緣。 那些綁著綠頭巾的農奴雖然畏懼著城頭上的槍響,但長官懲戒叛徒的手段更令人懼怕。他們見過腸子被掏出來吊在外面晾乾的,見過整個被丟在鍋裡活煮了的……而且這些懲罰動不動就把家人一起捎上,那些驅趕他們的人很清楚他們怕什麼,因為他們都來自一個地方。 隨著死亡持續,他們漸漸地也不再害怕了,反正挨槍子也就一瞬間的事兒,說不準還來得痛快些。 血第一次濺到臉上的時候,他們還會恐懼地抬起胳膊擦一下。 而隨著身邊的腦袋接二連三開花,他們已經徹底麻木,甚至連眉頭都不會再皺一下。 隨著第一個勇敢的小夥子爬上城墻,這場慘烈的廝殺正式進入了白熱化! 這回總算不只是攻打城墻的“後者”笑不出來了,守在城墻上的“前者”也笑不出來了。 雖然皮爾斯只一劍就砍掉了那顆魯莽的腦袋,但城墻上的腦袋是砍不完的。 縱然他有著鉑金級的實力,也架不住那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的進攻。 畢竟再硬的鋼鐵,剁了幾十根骨頭之後也會捲刃。 而且攻城的並非都是農奴,也混雜著一些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獲得了力量的人,他們之中不乏實力強勁的超凡者,而且總是以出其不意的形式殺到他和他部下的面前。 這場廝殺一直持續到了黃昏。 直到遠方的鼓聲響起,攻城的叛軍才如退潮的洪水一般退卻。 萊恩王國的農民大都缺乏營養,一到了天黑就啥也看不見。這些叛軍很少會將戰鬥拖延到晚上,不止因為戰鬥力會受到影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會趁著天黑逃跑。 皮爾斯終於騰出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然而眼中卻看不到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激流關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戰況一天比一天慘烈。 起初他麾下還有八百名職業軍人,如今能站在城墻上的已不足百餘。 不止如此—— 他麾下的四名白銀級騎士已經戰死三名! 否則身為指揮官的他也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親自站在最前線。 看著那些依靠著城垛喘息計程車兵,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撐到明天。 就在皮爾斯正要下令收治傷員的時候,落在城墻外的目光卻是微微一頓,緊接著他的臉色狂變。 在遙遠的陣地邊緣,四門黑黢黢的火炮被幾個赤著胳膊的綠林軍士兵推到了陣前! “火炮?!”站在他身旁的副官驚呼了一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火炮的尺寸明顯比他們城墻上的滑膛炮大得多,屬於攻城的口徑,不但威力更大,想來射得也更遠! 那些叛軍是怎麼弄來這玩意兒的?! 皮爾斯的臉色愈發難看,緊握著雙拳,指節微微發白。 那火炮在他射程之外! 他幾乎只用了一瞬間,就猜到了對方指揮官的意圖—— “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在逼我們趁著夜色出城劫營。”站在皮爾斯的旁邊,一名百夫長壓低聲音說著,道出了前者沒有說出口的心聲。 靠坐在城垛邊計程車兵咧了咧嘴角,按著剛剛包紮好的傷口說道。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情況……我們根本分不出人馬出城夜襲了。” “別太樂觀,過了今晚他們就知道了,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媽的,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這玩意兒。” “……鬼知道,要麼是地獄,要麼是混沌。” 聽著士兵們的議論,副官將目光投向了皮爾斯將軍,等待著這位英武的騎士做出決定。 其實,他們也並非分不出人手,譬如由這位鉑金級的騎士親自出手便是可以的。 當然—— 一切的前提是,對方的軍陣中沒有與之相對應的戰力。 否則那人甚至不需佔據上風。 他只要將他們的皮爾斯將軍拖住,然後靠著數量優勢將後者堆死……這座易守難攻的堡壘,便會不攻自破了。 就在皮爾斯陷入兩難的時候,南方的地平線上忽然揚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埃。 一名負責瞭望計程車兵最先發現了異狀,隨後發出了驚喜的吶喊。 “將軍!快看!坎貝爾的方向!有一支軍隊正在向我們靠近!他們打的是大公的旗幟!” 大公? 坎貝爾王室?! 皮爾斯微微一愣,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 那些人怎麼來了? 德里克伯爵計程車兵已經在邊境上靜坐了半個多月,他從沒想過這群冷漠的鄰居會突然出兵! 不過這群坎貝爾人既然來了,那想必一定是有了充分的理由! 他們—— 得救了! 勝利的歡呼聲在城堡上響起,殘餘的守軍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彷彿要將這半個月來的恐懼和壓抑都吼出來。 一些人甚至激動得繃帶開裂,剛扎緊的傷口又飆出了滾燙的血。 而與之相對的,綠林軍的軍陣中。 舉著單筒望遠鏡的“林影”芬尼安,臉色卻是一片凝重。 只見數公里外,坎貝爾公國的列兵正扛著統一制式的燧發槍,穿著清一色的軍裝,士氣高昂地向著激流堡的方向行軍。 公國出兵了…… 而且,還是在他拿下激流關之前。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同樣從斥候那兒得到了訊息,副官走到了芬尼安的身旁,神色凝重說道。 “頭兒,咱現在怎麼辦?” 沉吟半晌,芬尼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臉色陰沉地說道。 “先撤吧,退到北部五公里外的森林,依託我們事先準備的據點展開防禦。” 在平原上他們沒有任何勝算,不過到了森林和山丘上可就未必了。 那將是他的主場。 只可惜,那倒在激流關前的八千多個弟兄,算是白死了…… 激流關的守軍終於看見了勝利的曙光,而遠在雀木堡的人們也終於等來了自己的希望。 經過與科林的長談和一夜的輾轉,卡蓮眼中的迷茫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堅定的目光。 翌日清晨,她召集了城堡內所有救世軍的將士以及她的追隨者,讓他們在城堡中央的庭院集合,說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布倫南一臉欣喜地最先到場。他特意穿了一件從領主府的寶庫裡撿來的盔甲,代替了那件沾滿血的熊皮,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些,不至於在正式場合丟了面。 無論那位聖女殿下怎麼想,也無論那些迂腐的神甫和鄉紳們怎麼想,他說什麼也要把王冠扣在這位殿下的腦袋上! 沒有? 那就讓鐵匠打一頂! 他可不管什麼法理不法理,又或者什麼頭銜以及教會的承認。 誰能讓他和他的弟兄們吃飽飯,誰能讓他過上以前沒有過的好日子,誰就是他的國王! 不出他所料,那聖西斯倒還算講理,和他想一塊兒去了,甚至還替他把這位心地善良的修女小姐給說服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那位聖女殿下似乎已經將王冠準備好了。 不過那並非是鐵匠連夜打的,而是一頂由橄欖枝編成的草環。 頭戴橄欖枝的她身披一件樸素的修女長袍,緩緩走到了城堡主廳前的高臺上。 就在她登上高臺的一瞬間,寬闊的庭院鴉雀無聲,上千道目光齊齊匯聚在了那張慈愛的臉上。 她的身上散發著聖潔的氣息,就如那奔流河中走來的河之精靈一樣。 那是暮色行省的傳說。 傳說當火焰席捲山林,河中的仙子便會降下甘霖撫平地上的創傷。 雖然牧師們都說這是假的,但每一個萊恩人對這個傳說都深信不疑,就算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就如此刻站在高臺上的那位聖女一樣,即使是曾經見過她狼狽模樣的本,也完全忘記了她最初時的模樣。 “我聽見了新的神諭。” 就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一張張或彷徨、或忐忑、或狂熱的臉上,全都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將那期許的目光盡收眼底,卡蓮用柔和的笑容回應了他們的期望。 “祂借神子‘炎王’之口告訴我,我們的使命並非推翻一座城堡,贏得一場戰爭的勝利,終結一個王朝,又開始新的王朝,而是徹底結束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悲劇,拯救所有沉淪於水深火熱中的同胞……” 隨後,她用無比莊嚴的語氣開口,為那期盼著拯救的人們指明瞭一條所有人都未曾設想過的方向—— “從今日起,我們將不再效忠於任何世俗的國王,他們為了一己私慾,已經忘記了自己神聖的義務,他們的頭銜將不再合理!” “從今往後,我們將只侍奉於拯救萬民的神靈,以及神恩照耀之下的萬民!” “我們的劍,將只為神的子民而戰!” 這番莊嚴而慷慨的陳詞,在人群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那股滔天的巨浪,甚至足以撼動地上所有世俗王國的根基! 雷登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那位聖女會講出這樣的話來,然而他轉念一想……卻發現這話說的也並非毫無道理。 暮色行省的貴族確實放棄了自己的封建義務,否則活不下去的農民也根本不會揭竿而起。 那些農民壓根不在乎誰當國王,也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國王,真正在乎的人恰恰是那些已經放棄自身義務的貴族和教士們—— 這些擁有土地的人,長久以來一直在代替國王,在這片有主的土地上行使超越國王的權利! 他們根本不配坐在那裡! 想到塞隆伯爵如老鼠般倉皇躲進城堡,又如老鼠般逃走的狼狽模樣,他一點兒也不想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考慮。 至於帝國和教會將如何看待救世軍的宣言和起義…… 那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帝國在乎的只是黃銅關,其次是新大陸以及浩瀚洋上的利益。 至於暮色森林,壓根就不在聖城的視野裡。 或許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裡,這片野蠻之地本就與地獄無異。 既然如此,他們又何必在乎那些傢伙的意見呢? 若是那些老東西真能被這轟轟烈烈的火焰嚇一跳,注意到那沉淪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他們也算死得有些意義了。 不同於雷登胸中的萬千思緒和自我犧牲的騎士之道,布倫南倒沒想那麼多。他心中只有一個單詞,那就是“牛逼”。 聖西斯的兒子都說了,他們起義是合情合理的,因為貴族們背叛在先。 國王還能比這牛逼? 教會承不承認,他壓根就不在乎那東西,反正他信了! 唯一嚇得半死的只有在場的牧師們。 看到救世軍計程車兵們攻破了城堡真沒大開殺戒,他們還以為這些泥腿子真的良心發現了,被神恩所感召,又重新皈依了。 結果沒想到,這些傢伙骨子裡就沒一丁點兒的“虔誠”,悶不作聲只是為了憋個大的! 神子是什麼玩意兒? 聖西斯又不是凡人……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給神靈編凡人的故事,那都是第一紀元的事情了! 還有那不倫不類的救世軍,他們以聖西斯的名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地獄裡的惡魔們才會講出來的歪理! 然而臉色煞白的他們一句話也不敢說,畢竟如狼似虎計程車兵們就在旁邊,有“真理”在手,誰才是異端還真不好說。 信仰虔誠的人早就死在了兵荒馬亂中,活下來的大多都是帶著些狡猾的人。 他們暫時還不想被聖西斯接走,活下來才有爭論對錯的意義。 總之,先隱忍吧…… 目前來看,這些不知禮數的鄉巴佬好像只是編排下聖西斯的族譜,倒也沒有拿這當藉口又開始殺殺殺。 這麼一想…… 好像也不錯啊? 想到這些鄉巴佬們之前乾的事,他們忽然就把自己給說服了。 哪怕這位聖女再來一句神諭,要把他們手中的聖言書換成新篇,他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虛與委蛇。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站在高臺上的那位聖女還真有這個打算。 她毫不懷疑傳播真理的必要性,她遲早會將科林先生講給自己聽的版本編撰成《新約》,然後傳授給迷途的世人。 人才是一切的根本,“人人皆祭司”才是真正正確的法理! 不過,這件事情可以放在稍後做,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在明確了權力與責任之後,她還需要頒布救世軍的施政綱領,以及補完正式的冊封儀式——或者說人事任命。 一切將以神的名義進行! 或者說,以萬民的名義! 冊封的儀式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過程有些不倫不類,甚至並不以冊封的名義進行。 以神諭的名義,聖女卡蓮自封為聖女,掌管宗教事務,地位類似於主教。 不過不同於主教,她並沒有像傳統的主教那樣,為自己劃分任何的采邑。 對此她的解釋是,她已經向神子許諾,她願放棄所有世俗的慾望,將餘生的時間奉獻給信仰,接受一生的清貧。 至於雷登,她將其冊封為救世軍的第一位“聖盃騎士”,統御城堡中的五十名騎士。 除此之外,她還賜予其神子親手製作的“聖盃之盾”,作為他選擇效忠於萬民的贈禮。 至於布倫南,他同樣獲得了冊封,以“冠軍勇士”之名得到了一柄“冠軍之斧”。 起初兩人都以為,聖女授予他們的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禮器”,直到他們將獲賜的聖物握在了手心。 源源不斷的力量順著冰冷的金屬傳來,彷彿神靈與他們並肩站在一起! 一時間,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嘆的表情,為手中不可思議之物而震驚。 或許…… 聖西斯真有一個孩子也說不定? 除去兩位“護國大將”之外,卡蓮繼續冊封了一批負責具體事務的事務官。 他們大多是在之前的工作中表現突出的人,有的來自救世軍內部,有的來自民間……無論他們來自哪裡,以前從事什麼樣的工作,神子都希望他們將手中的職責繼續履行下去。 不過這些人就沒有神器了。 他們本身也不需要超凡之力,只需要秉持著敬畏之心,完成手中的工作即可。 城堡的塔樓上,羅炎面帶微笑地俯瞰著城堡中庭,將這場以自己的名義進行的冊封儀式盡收眼底。 “你到底捏了個什麼怪物出來?”蹲在他旁邊的塔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羅炎笑了笑。 “巴託尼亞王國?或者……另一種東西?誰知道呢,我也很好奇,他們會拿著我遞給他們的武器走到哪裡。” 他並非只給了他們麵包,也遞給了他們一件武器。 不過與混沌不同。 他給的是看不見的武器,而非看得見的槍炮。 當然,那兩件“神器”除外,那是他即興而為的作品。 為了慶祝救世軍的誕生,他特意合成了兩個鉆石之種,並從領主的寶庫中挑了兩件合適的傢伙,將神力附了上去。 他必須承認,自己只是想試一試自己神格的功能,順便研究一下回報是否能大於投入。 反正武器本身是沒有自我意志的,收回附加在神器上的神力也容易。 而如果神器的持有者用手中的神器創造了新的傳奇,譬如真的踐行了自己的誓約,在未來的歲月中庇護了他的子民……這筆投資的收益說不定會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那個雷登和布倫南,他和悠悠一直有在暗中留意。 一個是背叛了聖西斯的騎士,一個是背棄了混沌的戰士……他們都是很值得投資的傢伙,甚至比他領地裡的幾個二五仔還要值得投資。 不過話說回來,這算不算同時把聖西斯和永饑之爪給牛了? 想到這裡的他,忽然有點莫名其妙地興奮了。 然而腦子還沒發育完全的塔芙,卻仍然沉浸在他的上一句話裡。 “巴託尼亞……那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上輩子玩過的一款遊戲裡的東西,不必在意。”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 “何以見得?” 塔芙強詞奪理道。 “雖然我承認我沒幹好事兒,但我那是不小心,至少我本意還是好的。” 聽到這句狡辯,羅炎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怎麼知道我的本意不是好的?” “反正我看不出來!” 羅炎微微一笑。 “這就是為什麼你——” 眼看著魔王又微微一笑了,塔芙連忙拽著翅膀捂住耳朵,做出了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模樣。 “夠了,我不想聽!” 羅炎其實想說的是另一句話,不過今天調戲塔芙已經夠多了,剩下的還是留到明天再調戲吧。 免得哪天她脫敏了,那就不好玩了。 這時候,羅炎忽然注意到,輕盈的腳步聲正從塔樓的入口處傳來。 他看了過去,只見完成儀式的卡蓮正站在那裡,聖潔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欣喜。 “我就知道,您一定在這裡。”

沸騰的戰火在暮色行省的各地肆虐,無論是雀木堡的圍攻還是灰石鎮的慘狀,都只是這混亂戰場上的冰山一角。

事情的發展也正如託馬斯猜測的那樣,帝國並沒有坐視不管。

“磐巖劍聖”岡特站了出來。

作為一名虔誠的羅德人,雖然他並沒有聽見神靈的聲音,但這並不妨礙他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

他將用手中的劍平定這場叛亂!

混沌的大軍正在進攻黃銅關,而暮色行省是人類世界通往黃銅關的重要補給線。

無論那群起義的農民有著怎樣的不滿,在岡特看來,他們都不該在這時候背叛他們的領主。因為他們背叛的不止是自己的王國,更是背叛了整個肩負著人類存亡安危的帝國。

而事實上,他們也的確這麼做了。他們的力量正是來自於混沌,來自於那可憎的“永饑之爪”烏爾戈斯……它是這片大陸上殺人最多的魔鬼。

單以數量和殘忍程度而言,詭譎之霧害死的人不及它的零頭,就連在關外肆虐的毀滅之炎都弱了它不止一點半點。

岡特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一切皆因“綠頭巾”凱蘭而起,找到這傢伙殺了便是。

然而他漸漸意識到,事情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這顆腫瘤已經存在很久了。

只是最近才剛剛爆發出來……

就在岡特帶著撿來的孤兒繼續朝著西方前進的時候,暮色行省的最南端,一場慘烈的廝殺才剛剛拉開帷幕。

作為連線暮色行省與坎貝爾公國的天然門戶,激流關就如同一枚突兀的狼牙,釘在萬仞山脈的“斷指峰”與“碎巖峰”之間,並與它腳下的平原一道,將那連綿不絕的萬仞山脈截斷。

過了這道關口,沿著奔流河一路南下,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溪谷平原。

為了應對綠林軍的威脅,坐鎮北溪谷伯爵領的德里克·格蘭斯頓伯爵已經動員了兩萬名徵召兵,在邊境上嚴陣以待,防止賊寇入境。

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不同於肆意胡來的“屠夫”和“藥師”,“叢林之影”芬尼安可不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他很清楚做事的分寸,不會無端將戰火燒去鄰國的疆土,給那個野心勃勃的大公主動獻上出兵的理由。

而這也是綠林三巨頭之一“長弓手”里斯派他來這裡的原因。

起義軍想要守住勝利的果實,就必須拿下連線暮色行省與坎貝爾公國的關隘,徹底切斷暮色行省與南方公國的聯系!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殺啊啊啊!”

“弟兄們!沖上去!攻下這座關口!裡面的寶貝都是你們的!”

“噢噢噢噢!!”

喊殺聲震天動地,綁著綠頭巾計程車兵如同平原上滾過的浪潮。

他們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在投石車的掩護下沖向那正前方的城堡。

即便那些由農奴操作的投石車大多沒長眼睛,不是把石頭扔進了護城河裡,就是砸中了自家弟兄的後腦,只有少數落在了城頭。

不過,這也足夠了。

即使用十個弟兄去換城墻上的一個,對“林影”芬尼安來說也是穩賺不賠的。

畢竟城堡中計程車兵撐死了也就還剩個幾百,而他手上的大軍何止十萬?

這場仗怎麼打都是他贏!

他唯一需要謹慎考慮的是,攻下這座關口之後的事情,以及提防來自更南邊的威脅。

與此同時,城墻之上,身披盔甲的皮爾斯騎士舉起手中的長劍,發出了嘶啞的怒吼。

“開火!”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墻上的六門滑膛炮齊齊發出怒吼!

呼嘯的開花彈如同流星一般砸入叛軍的投石車陣地,將那歪歪扭扭的爛木頭和旁邊的炮兵一併炸得粉身碎骨。

看到投石車陣地被炸得粉碎,城墻上的守軍和沖鋒的綠頭巾士氣都為之一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不過後者很快笑不出來了。

一發齊射解決掉投石車之後,城墻上的火炮很快瞄準了他們,黑洞洞的鐵管再次發出怒吼!

“嘭——!!”

轟鳴的炮聲與開花的炮彈幾乎同時殺到,爆裂的火光與紛飛的彈片在戰場上肆虐,城墻下的叛軍瞬間如倒伏的麥子一般趴了一片。

而就在那火炮開火的時候,站在城墻上的火槍兵和弓弩手也沒有閑著。

他們倚靠在城垛後面,躲避著叛軍的冷槍暗箭,同時接過身後袍澤遞來的火槍沉著冷靜地射擊,隨後再將火槍遞給身後的袍澤裝填。

排槍射擊的聲音一波接著一波,每次槍響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帶著綠頭巾的叛軍還沒摸到護城河,就已經扔下了一大片屍體!

然而——

樂觀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扛著雲梯的叛軍終究還是殺到了城堡的邊緣。

那些綁著綠頭巾的農奴雖然畏懼著城頭上的槍響,但長官懲戒叛徒的手段更令人懼怕。他們見過腸子被掏出來吊在外面晾乾的,見過整個被丟在鍋裡活煮了的……而且這些懲罰動不動就把家人一起捎上,那些驅趕他們的人很清楚他們怕什麼,因為他們都來自一個地方。

隨著死亡持續,他們漸漸地也不再害怕了,反正挨槍子也就一瞬間的事兒,說不準還來得痛快些。

血第一次濺到臉上的時候,他們還會恐懼地抬起胳膊擦一下。

而隨著身邊的腦袋接二連三開花,他們已經徹底麻木,甚至連眉頭都不會再皺一下。

隨著第一個勇敢的小夥子爬上城墻,這場慘烈的廝殺正式進入了白熱化!

這回總算不只是攻打城墻的“後者”笑不出來了,守在城墻上的“前者”也笑不出來了。

雖然皮爾斯只一劍就砍掉了那顆魯莽的腦袋,但城墻上的腦袋是砍不完的。

縱然他有著鉑金級的實力,也架不住那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的進攻。

畢竟再硬的鋼鐵,剁了幾十根骨頭之後也會捲刃。

而且攻城的並非都是農奴,也混雜著一些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獲得了力量的人,他們之中不乏實力強勁的超凡者,而且總是以出其不意的形式殺到他和他部下的面前。

這場廝殺一直持續到了黃昏。

直到遠方的鼓聲響起,攻城的叛軍才如退潮的洪水一般退卻。

萊恩王國的農民大都缺乏營養,一到了天黑就啥也看不見。這些叛軍很少會將戰鬥拖延到晚上,不止因為戰鬥力會受到影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會趁著天黑逃跑。

皮爾斯終於騰出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然而眼中卻看不到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激流關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戰況一天比一天慘烈。

起初他麾下還有八百名職業軍人,如今能站在城墻上的已不足百餘。

不止如此——

他麾下的四名白銀級騎士已經戰死三名!

否則身為指揮官的他也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親自站在最前線。

看著那些依靠著城垛喘息計程車兵,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撐到明天。

就在皮爾斯正要下令收治傷員的時候,落在城墻外的目光卻是微微一頓,緊接著他的臉色狂變。

在遙遠的陣地邊緣,四門黑黢黢的火炮被幾個赤著胳膊的綠林軍士兵推到了陣前!

“火炮?!”站在他身旁的副官驚呼了一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火炮的尺寸明顯比他們城墻上的滑膛炮大得多,屬於攻城的口徑,不但威力更大,想來射得也更遠!

那些叛軍是怎麼弄來這玩意兒的?!

皮爾斯的臉色愈發難看,緊握著雙拳,指節微微發白。

那火炮在他射程之外!

他幾乎只用了一瞬間,就猜到了對方指揮官的意圖——

“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在逼我們趁著夜色出城劫營。”站在皮爾斯的旁邊,一名百夫長壓低聲音說著,道出了前者沒有說出口的心聲。

靠坐在城垛邊計程車兵咧了咧嘴角,按著剛剛包紮好的傷口說道。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情況……我們根本分不出人馬出城夜襲了。”

“別太樂觀,過了今晚他們就知道了,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媽的,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這玩意兒。”

“……鬼知道,要麼是地獄,要麼是混沌。”

聽著士兵們的議論,副官將目光投向了皮爾斯將軍,等待著這位英武的騎士做出決定。

其實,他們也並非分不出人手,譬如由這位鉑金級的騎士親自出手便是可以的。

當然——

一切的前提是,對方的軍陣中沒有與之相對應的戰力。

否則那人甚至不需佔據上風。

他只要將他們的皮爾斯將軍拖住,然後靠著數量優勢將後者堆死……這座易守難攻的堡壘,便會不攻自破了。

就在皮爾斯陷入兩難的時候,南方的地平線上忽然揚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埃。

一名負責瞭望計程車兵最先發現了異狀,隨後發出了驚喜的吶喊。

“將軍!快看!坎貝爾的方向!有一支軍隊正在向我們靠近!他們打的是大公的旗幟!”

大公?

坎貝爾王室?!

皮爾斯微微一愣,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拳頭不由自主的握緊。

那些人怎麼來了?

德里克伯爵計程車兵已經在邊境上靜坐了半個多月,他從沒想過這群冷漠的鄰居會突然出兵!

不過這群坎貝爾人既然來了,那想必一定是有了充分的理由!

他們——

得救了!

勝利的歡呼聲在城堡上響起,殘餘的守軍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彷彿要將這半個月來的恐懼和壓抑都吼出來。

一些人甚至激動得繃帶開裂,剛扎緊的傷口又飆出了滾燙的血。

而與之相對的,綠林軍的軍陣中。

舉著單筒望遠鏡的“林影”芬尼安,臉色卻是一片凝重。

只見數公里外,坎貝爾公國的列兵正扛著統一制式的燧發槍,穿著清一色的軍裝,士氣高昂地向著激流堡的方向行軍。

公國出兵了……

而且,還是在他拿下激流關之前。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同樣從斥候那兒得到了訊息,副官走到了芬尼安的身旁,神色凝重說道。

“頭兒,咱現在怎麼辦?”

沉吟半晌,芬尼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臉色陰沉地說道。

“先撤吧,退到北部五公里外的森林,依託我們事先準備的據點展開防禦。”

在平原上他們沒有任何勝算,不過到了森林和山丘上可就未必了。

那將是他的主場。

只可惜,那倒在激流關前的八千多個弟兄,算是白死了……

激流關的守軍終於看見了勝利的曙光,而遠在雀木堡的人們也終於等來了自己的希望。

經過與科林的長談和一夜的輾轉,卡蓮眼中的迷茫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堅定的目光。

翌日清晨,她召集了城堡內所有救世軍的將士以及她的追隨者,讓他們在城堡中央的庭院集合,說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布倫南一臉欣喜地最先到場。他特意穿了一件從領主府的寶庫裡撿來的盔甲,代替了那件沾滿血的熊皮,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些,不至於在正式場合丟了面。

無論那位聖女殿下怎麼想,也無論那些迂腐的神甫和鄉紳們怎麼想,他說什麼也要把王冠扣在這位殿下的腦袋上!

沒有?

那就讓鐵匠打一頂!

他可不管什麼法理不法理,又或者什麼頭銜以及教會的承認。

誰能讓他和他的弟兄們吃飽飯,誰能讓他過上以前沒有過的好日子,誰就是他的國王!

不出他所料,那聖西斯倒還算講理,和他想一塊兒去了,甚至還替他把這位心地善良的修女小姐給說服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那位聖女殿下似乎已經將王冠準備好了。

不過那並非是鐵匠連夜打的,而是一頂由橄欖枝編成的草環。

頭戴橄欖枝的她身披一件樸素的修女長袍,緩緩走到了城堡主廳前的高臺上。

就在她登上高臺的一瞬間,寬闊的庭院鴉雀無聲,上千道目光齊齊匯聚在了那張慈愛的臉上。

她的身上散發著聖潔的氣息,就如那奔流河中走來的河之精靈一樣。

那是暮色行省的傳說。

傳說當火焰席捲山林,河中的仙子便會降下甘霖撫平地上的創傷。

雖然牧師們都說這是假的,但每一個萊恩人對這個傳說都深信不疑,就算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就如此刻站在高臺上的那位聖女一樣,即使是曾經見過她狼狽模樣的本,也完全忘記了她最初時的模樣。

“我聽見了新的神諭。”

就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一張張或彷徨、或忐忑、或狂熱的臉上,全都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將那期許的目光盡收眼底,卡蓮用柔和的笑容回應了他們的期望。

“祂借神子‘炎王’之口告訴我,我們的使命並非推翻一座城堡,贏得一場戰爭的勝利,終結一個王朝,又開始新的王朝,而是徹底結束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悲劇,拯救所有沉淪於水深火熱中的同胞……”

隨後,她用無比莊嚴的語氣開口,為那期盼著拯救的人們指明瞭一條所有人都未曾設想過的方向——

“從今日起,我們將不再效忠於任何世俗的國王,他們為了一己私慾,已經忘記了自己神聖的義務,他們的頭銜將不再合理!”

“從今往後,我們將只侍奉於拯救萬民的神靈,以及神恩照耀之下的萬民!”

“我們的劍,將只為神的子民而戰!”

這番莊嚴而慷慨的陳詞,在人群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那股滔天的巨浪,甚至足以撼動地上所有世俗王國的根基!

雷登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那位聖女會講出這樣的話來,然而他轉念一想……卻發現這話說的也並非毫無道理。

暮色行省的貴族確實放棄了自己的封建義務,否則活不下去的農民也根本不會揭竿而起。

那些農民壓根不在乎誰當國王,也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國王,真正在乎的人恰恰是那些已經放棄自身義務的貴族和教士們——

這些擁有土地的人,長久以來一直在代替國王,在這片有主的土地上行使超越國王的權利!

他們根本不配坐在那裡!

想到塞隆伯爵如老鼠般倉皇躲進城堡,又如老鼠般逃走的狼狽模樣,他一點兒也不想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考慮。

至於帝國和教會將如何看待救世軍的宣言和起義……

那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帝國在乎的只是黃銅關,其次是新大陸以及浩瀚洋上的利益。

至於暮色森林,壓根就不在聖城的視野裡。

或許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裡,這片野蠻之地本就與地獄無異。

既然如此,他們又何必在乎那些傢伙的意見呢?

若是那些老東西真能被這轟轟烈烈的火焰嚇一跳,注意到那沉淪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他們也算死得有些意義了。

不同於雷登胸中的萬千思緒和自我犧牲的騎士之道,布倫南倒沒想那麼多。他心中只有一個單詞,那就是“牛逼”。

聖西斯的兒子都說了,他們起義是合情合理的,因為貴族們背叛在先。

國王還能比這牛逼?

教會承不承認,他壓根就不在乎那東西,反正他信了!

唯一嚇得半死的只有在場的牧師們。

看到救世軍計程車兵們攻破了城堡真沒大開殺戒,他們還以為這些泥腿子真的良心發現了,被神恩所感召,又重新皈依了。

結果沒想到,這些傢伙骨子裡就沒一丁點兒的“虔誠”,悶不作聲只是為了憋個大的!

神子是什麼玩意兒?

聖西斯又不是凡人……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給神靈編凡人的故事,那都是第一紀元的事情了!

還有那不倫不類的救世軍,他們以聖西斯的名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地獄裡的惡魔們才會講出來的歪理!

然而臉色煞白的他們一句話也不敢說,畢竟如狼似虎計程車兵們就在旁邊,有“真理”在手,誰才是異端還真不好說。

信仰虔誠的人早就死在了兵荒馬亂中,活下來的大多都是帶著些狡猾的人。

他們暫時還不想被聖西斯接走,活下來才有爭論對錯的意義。

總之,先隱忍吧……

目前來看,這些不知禮數的鄉巴佬好像只是編排下聖西斯的族譜,倒也沒有拿這當藉口又開始殺殺殺。

這麼一想……

好像也不錯啊?

想到這些鄉巴佬們之前乾的事,他們忽然就把自己給說服了。

哪怕這位聖女再來一句神諭,要把他們手中的聖言書換成新篇,他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虛與委蛇。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站在高臺上的那位聖女還真有這個打算。

她毫不懷疑傳播真理的必要性,她遲早會將科林先生講給自己聽的版本編撰成《新約》,然後傳授給迷途的世人。

人才是一切的根本,“人人皆祭司”才是真正正確的法理!

不過,這件事情可以放在稍後做,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在明確了權力與責任之後,她還需要頒布救世軍的施政綱領,以及補完正式的冊封儀式——或者說人事任命。

一切將以神的名義進行!

或者說,以萬民的名義!

冊封的儀式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過程有些不倫不類,甚至並不以冊封的名義進行。

以神諭的名義,聖女卡蓮自封為聖女,掌管宗教事務,地位類似於主教。

不過不同於主教,她並沒有像傳統的主教那樣,為自己劃分任何的采邑。

對此她的解釋是,她已經向神子許諾,她願放棄所有世俗的慾望,將餘生的時間奉獻給信仰,接受一生的清貧。

至於雷登,她將其冊封為救世軍的第一位“聖盃騎士”,統御城堡中的五十名騎士。

除此之外,她還賜予其神子親手製作的“聖盃之盾”,作為他選擇效忠於萬民的贈禮。

至於布倫南,他同樣獲得了冊封,以“冠軍勇士”之名得到了一柄“冠軍之斧”。

起初兩人都以為,聖女授予他們的不過是一件普通的“禮器”,直到他們將獲賜的聖物握在了手心。

源源不斷的力量順著冰冷的金屬傳來,彷彿神靈與他們並肩站在一起!

一時間,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嘆的表情,為手中不可思議之物而震驚。

或許……

聖西斯真有一個孩子也說不定?

除去兩位“護國大將”之外,卡蓮繼續冊封了一批負責具體事務的事務官。

他們大多是在之前的工作中表現突出的人,有的來自救世軍內部,有的來自民間……無論他們來自哪裡,以前從事什麼樣的工作,神子都希望他們將手中的職責繼續履行下去。

不過這些人就沒有神器了。

他們本身也不需要超凡之力,只需要秉持著敬畏之心,完成手中的工作即可。

城堡的塔樓上,羅炎面帶微笑地俯瞰著城堡中庭,將這場以自己的名義進行的冊封儀式盡收眼底。

“你到底捏了個什麼怪物出來?”蹲在他旁邊的塔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羅炎笑了笑。

“巴託尼亞王國?或者……另一種東西?誰知道呢,我也很好奇,他們會拿著我遞給他們的武器走到哪裡。”

他並非只給了他們麵包,也遞給了他們一件武器。

不過與混沌不同。

他給的是看不見的武器,而非看得見的槍炮。

當然,那兩件“神器”除外,那是他即興而為的作品。

為了慶祝救世軍的誕生,他特意合成了兩個鉆石之種,並從領主的寶庫中挑了兩件合適的傢伙,將神力附了上去。

他必須承認,自己只是想試一試自己神格的功能,順便研究一下回報是否能大於投入。

反正武器本身是沒有自我意志的,收回附加在神器上的神力也容易。

而如果神器的持有者用手中的神器創造了新的傳奇,譬如真的踐行了自己的誓約,在未來的歲月中庇護了他的子民……這筆投資的收益說不定會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那個雷登和布倫南,他和悠悠一直有在暗中留意。

一個是背叛了聖西斯的騎士,一個是背棄了混沌的戰士……他們都是很值得投資的傢伙,甚至比他領地裡的幾個二五仔還要值得投資。

不過話說回來,這算不算同時把聖西斯和永饑之爪給牛了?

想到這裡的他,忽然有點莫名其妙地興奮了。

然而腦子還沒發育完全的塔芙,卻仍然沉浸在他的上一句話裡。

“巴託尼亞……那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上輩子玩過的一款遊戲裡的東西,不必在意。”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

“何以見得?”

塔芙強詞奪理道。

“雖然我承認我沒幹好事兒,但我那是不小心,至少我本意還是好的。”

聽到這句狡辯,羅炎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怎麼知道我的本意不是好的?”

“反正我看不出來!”

羅炎微微一笑。

“這就是為什麼你——”

眼看著魔王又微微一笑了,塔芙連忙拽著翅膀捂住耳朵,做出了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模樣。

“夠了,我不想聽!”

羅炎其實想說的是另一句話,不過今天調戲塔芙已經夠多了,剩下的還是留到明天再調戲吧。

免得哪天她脫敏了,那就不好玩了。

這時候,羅炎忽然注意到,輕盈的腳步聲正從塔樓的入口處傳來。

他看了過去,只見完成儀式的卡蓮正站在那裡,聖潔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欣喜。

“我就知道,您一定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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