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鐘聲激起的漣漪,在眾人的心中回蕩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晨星LL·10,319·2026/4/3

皇后街的幕布升起又落,今夜的夜色比往日更濃。奔流河上的霧不只濕潤了行人的帽檐,也濕潤了行人的眼眶。 科林大劇院的門口。 散場的人群并沒有散去,許多人站在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下,與一同觀看了演出的伴侶告別。 街角,一對年輕的情侶緊緊擁抱在一起。 女孩的肩膀輕輕顫抖,紅腫的眼眶含滿了水霧,那是為“艾洛伊絲”流下的眼淚。 男孩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告訴她舞臺上的事情不是真的,雷鳴城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女孩忽然抬起了頭,眼中倒映著細碎的街燈。 “如果哪天……我們也遇到了那種事情,請帶我離開那里。”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壓抑的啜泣,以及真摯的感情。 “我不在乎鐘聲是否為我們響起,也不在乎誰的祝福,我只在乎你。” 那是艾洛伊絲沒有說出的話,但她相信那一定是她的心聲……那是無需用臺詞來表達的東西。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再說什么“那只是舞臺”、“貴族不可能瞧得上咱”之類煞風景的話。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擦去了女孩臉頰上還未干涸的淚水,看著那雙他最珍視的眼睛說道。 “萊昂娜,我也一樣,我不在乎鐘聲是否敲響,我只在乎你。” “如果有人想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我不會試圖祈求誰的寬恕……請記得在我的墓碑上,為我放一束花。” 他沒有很多錢。 但如果是為了他心愛的姑娘,他愿意拿起槍保護他們的家。 那深情的告白勝過了舞臺上一切華麗的演出,兩人緊緊地擁吻在了一起,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最高明的“勾引”往往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發自內心的話。 今夜有許多共鳴的人們沉浸在了自己的溫柔鄉。 整個魔都,恐怕都找不到這么出色的魅魔了…… 翌日清晨,雷鳴城醒得很早。 或者說,這座城市昨晚根本沒有睡著。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還沒來得及將熟睡的人們叫醒,科林大劇院的售票口前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所有人都聽說了那場神乎其神的演出,而鳶尾花劇團的名氣也徹底被艾洛伊絲和馬修這兩個虛構的名字打響。 現在全城的人都聽見了劇院敲響的“鐘聲”,蜿蜒的隊伍甚至覆蓋了半條皇后街的街道! “圣西斯在上,這些家伙難道就不用工作嗎?”排在人群中的霍勒斯快被擠成了花生。 望著一望無際的隊伍,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議會應該立法讓人們在家里排隊,寫信預約,至少不能像這樣工作時間晃悠在街上!” 很明顯,他們請假了! “夠了,霍勒斯!別再說你那沒用的頭銜了。” 站在他身旁的妻子同樣在抱怨著。 從那突出的顴骨就能看得出來,她沒少為這個家操心,幾個不大的孩子都靠她牽掛。 “……圣西斯在上,你都是議員了,就不能為我們家想想辦法嗎?譬如拜托一下科林親王?” 聽到夫人的諷刺,霍勒斯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天天都能見到圣西斯的石像,但還真見不到科林親王,除非哪天科林親王心血來潮給弄一座雕像。 不過就算有朝一日他真見到了那位大人,也斷然不會為這點小事求親王殿下幫忙。 那多新鮮啊,科林親王讓秘書幫忙去買張門票……買張船票把他送到海上倒是有可能。 這時候,他的小兒子抬著頭,指了指海報下方的告示牌,怯生生說道。 “爸爸,有不用排隊的貴賓通道,還有VIP包廂也不需要排隊。” 霍勒斯眼中一喜,手放在了孩子的頭頂蹲下。 “噢,我的小霍勒斯,你什么時候學會認這么多單詞了……告訴爸爸,多少錢一張?” “100銀鎊。” 多少?! 聽到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霍勒斯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寬厚的手掌下意識從孩子的頭頂移到了肩膀。 人也站起來了。 “哦……我的小霍勒斯,那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是晚上八點場,由琪琪小姐親自出演的那一場舞臺劇,我倒是可以考慮為我們全家買一張。” 雖然白天的舞臺仍然是由“鳶尾花”劇團負責出演,但昨晚轟動全城的“琪琪”與“小鷲”卻并不會出現在每一場舞臺上。 畢竟人的體力是有限的,連拉小提琴的樂手都會換人,更何況舞臺上又蹦又跳的小伙子和姑娘? 整個奧斯大陸的劇院都是如此。 而且,火爆的場次票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如果是由“艾洛伊絲”本人出演的那一場戲,100銀鎊肯定買不下男爵坐過的包廂。 至少在她的熱度過去之前想都不要想。 不過霍勒斯議員還是得再次強調,他不缺這100枚銀鎊,他有的是錢,他只是想將每1枚銀鎊都花在刀刃上。 這就是他為什么沒有貴族的頭銜,卻這么有錢。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其中稍年長的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我看到迪比科議員好像進去了……” 霍勒斯笑著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但你們的爸爸和那種家伙不一樣,我們要和支持著我們的人群站在一起!” 站在霍勒斯身后的妻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男人,仿佛今天才剛認識自己的丈夫。 圣西斯在上……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厚顏無恥成這樣! 穿著形形色色衣服的市民排著長隊,就像黃昏城中排著長隊等待救濟的市民們一樣。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不太一樣。 那些衣著得體的雷鳴城市民們,從售票員手中接過的并非是賴以生存的面包,而是“精神食糧”。 這些門票便宜的有五銅幣一張的站票,也有昂貴到上百銀鎊才能進入的VIP包廂。 不過無論是多少錢的門票,那都是他們用汗水換來的,而不是售票員或者科林親王的恩準,才能去交換另一個人的汗水。 與此同時,這座宏偉的劇院也不同于西奧登的夏宮,舞臺上的《鐘聲》愿為每一個觀眾敲響。 迪比科議員坐進了男爵昨天坐過的包廂,而吝嗇的霍勒斯先生最終也擠進了劇場。 他和她的妻子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在懷里,手上還拉著一個最大的,站在劇場的后排。 從人群中瞧見了這個熟人,坐在高處的迪比科議員輕啐了一口,在心中大罵這個作秀的家伙真是無恥虛偽極了。 別人沒有那100銀鎊,你個癟犢子也沒有嗎? 裝什么逼! 明白人顯然不吃這一套,然而很遺憾,奧斯歷1054年的雷鳴城,明白人還是太少。 至少這座劇院里的明白人,遠遠趕不上奔流河上游那個名為“三級議會”的片場。 包括迪比科議員在內,竟然沒一個人看出來,這個抽象到了極點的家伙,其實是因為摳門才買的站票! 收買人心? 哈哈,今天霍勒斯的幕僚不在這里,他是帶著家人趁著所有人都在上班出來玩,不至于這么聰明。 有趣的是,不只是迪比科議員認出了這家伙,幾個同樣買站票進來看熱鬧的碼頭工也認出了他的臉。 他們在報紙上見過他,雖然不是在頭條的位置,但印在報紙上的那句話的確打動了他們。 “……這座城市不只屬于體面的人,也屬于那些還不夠體面的人。” 這是霍勒斯先生在議會上的發言。 不只是說說而已。 據說在艾琳殿下的新工業區開辦技工學校也是他的主意,里邊有一臺老舊的織布機還是他贈送的。 即便當時那臺機器已經壞掉,技工學校的校長和老師們很花了些時間才把它修好。 雖然雷鳴城的工廠主不少,但他大概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肯投資窮人未來的工廠主了。 畢竟雷鳴城真有他的“股份”了。 他們竊竊私語了一陣,都不敢相信能在這兒見到這位尊貴的先生,于是賭起了今晚的啤酒。 為了決定今晚的酒誰來請,一個膽子大點的伙計走了過來,做出驚喜的模樣伸出了右手。 “嘿,我好像認識你,你是……那個……呃……” “霍勒斯!” 從孩子身上騰出一只手,霍勒斯微笑著握住了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根本不介意他不認識自己的名字,用力晃了晃。 “您怎么稱呼?” “喬,喬伊。”那個壯得像煙囪一樣的男人結結巴巴的回答,顯然沒想到霍勒斯先生不但搭理了自己,還握著他的手講話。 圣西斯在上……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家伙是不是就夠了。 而不遠處的伙計們有的興奮的揮拳,有的懊惱地摘下了帽子,不用猜都知道誰賠錢了。 “喬?哈哈,真是個好名字,祝你度過愉快的一天。” 撂下這句話的霍勒斯,抽空沖著怕生的兒子擠了擠眉毛。 他倒不在乎這個散發著魚腥味的家伙,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兒子證明,他剛才沒有說謊。 瞧吧,你爹不是為了省錢。 是為了人們的支持! 沒想到這么尊貴的大人物會和自己握手,喬伊的臉頰紅得就像鋼鐵廠里的鍋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碼頭工們還是太單純了。 糟糕的霍勒斯一分錢也沒花,就白嫖了他們的好感。 看著在那滿嘴跑火車的丈夫,這次他的妻子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瞪著身旁的大兒子讓他不要亂跑。 不管關上門來翻多少個白眼,這位嚴厲的夫人都不會在外面損自己的先生一句話。 雖然他們的愛情不如艾洛伊絲小姐那樣轟轟烈烈,充滿了大愛無疆,但他們也有著屬于自己的小家。 并且—— 即便是現實到了骨子里的霍勒斯先生,隨著那戲幕的開合又落下,也情不自禁地為那凄美的愛情掉下了幾滴眼淚。 圣西斯在上…… 怎么會有人這么壞? 敲個鐘就要二十銀幣……啥也別說了,請把這口神圣的古鐘掛在霍勒斯的家門口吧! 他只要5銀幣就肯干活兒,絕對童叟無欺。只要銀幣落下的聲音不停,他的鐘聲絕不停下! “該死……媽的,我上一次掉眼淚還是上次!這種邪惡的不平等條約必須廢除!” “兩個相愛的靈魂走到一起是神靈的旨意,一個敲鐘的家伙憑什么代表神靈?他問過霍勒斯的意見嗎!” 暴論頻出的霍勒斯先生這次一不小心又說了句人話,他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淚水,順便把袖子遞給哭紅了眼睛的夫人也擦了擦。 他的夫人抓住袖子擤了鼻涕,淚眼婆娑地看向了他。 “如果是我……你會為了我,像馬修一樣嗎?” 看到夫人哭腫了的眼泡,正悲傷的霍勒斯差點沒笑出聲來,因為這的確是他今天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不過嘛,他當然忍住了。 雖然他是坎貝爾人不假,但他可不是天生的戰士,更沒有必要面對一頭發飆的母魔王。 他將袖子在衣服角擦了擦。 “親愛的,為了你,別說是像馬修一樣跪下,就是把我的膝蓋割下來送給領主當夜壺又何妨呢?他要一個,我給他倆。” 夫人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我算是白瞎了眼看上你,你寧可把自己的腿砍了,也不愿意解開你的錢袋是嗎?你就把它們帶到墳墓里去吧!” “不是……您真覺得領主要的是錢嗎?”霍勒斯哭笑不得地說道,“他們可比你我有錢多了。” “夠了,我是和領主過嗎?你根本不懂我,我要的是你的態度!”夫人用哭腫的眼睛瞪著他。 霍勒斯忍不住在心中輕哼了一聲,他最害怕的就是女人說這句話,因為這往往意味著她自己也沒想好自己到底要啥。 好吧。 霍勒斯認真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馬修,那個自始至終沒有露面的領主是科林殿下…… 嗯…… 或許,自己應該和夫人談談? 反正他不在乎什么貞不貞潔,而且夫人也開心了,自己還榮幸地見到了科林殿下。 這沒一件是壞事啊?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議會并沒有比西奧登陛下的議會高尚多少,哪怕他們都掛著議會這個名字。 不過,他們拿到的劇本到底還是不一樣。 而且尊敬的霍勒斯先生也并未將心中褻.瀆的想法告訴夫人,而是拿出他買了許久卻一直沒舍得用的紙巾遞給了她。 “親愛的,我剛才態度確實有點不好。不過這件新衣服是我下了好久的決心才買的,您下次還是用這個吧?” 不只是夫人破涕為笑,這次連孩子們也都跟著笑了。 白天的劇場不如夜晚的劇場喧嘩。 忙里偷閑的到底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要干活的,也只有那些做日結工的碼頭工和剛好輪班休息的市民能抽空過來瞧瞧。 即便這些人加起來也很多了。 而除了賺得盆滿缽滿的劇院和鳶尾花劇組之外,真正的贏家還要數那劇院門口兜售紙巾、手帕、絲絹的小販。 他們的貨物甚至比觀劇的門票還要暢銷。 畢竟以前皇后街的歌劇也沒如此的讓人潸然淚下,更不是所有紳士都會把這東西帶在身上。 不過很快,他們就會養成新的習慣了。 漩渦海東北岸的淑女永遠不會因為“羅克賽1053”射得快而更加尊敬他們,但說不準她們還真會因為這里的小伙子總是在兜里放一張紙巾而感動地捂住嘴。 女士當然也是一樣。 回蕩在舞臺上的鐘聲之所以能引起她們的共鳴,那當然是因為艾洛伊絲在乎的一切,正是她們所珍視的。 “艾洛伊絲”這個名字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借著風勢一夜之間燎遍了全城。 巨幅海報掛在了劇院的四面墻上,那張惹人憐愛的肖像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幅簡單的畫像。 而是成了一面旗幟。 或者說符號。 雖然那面旗幟上沒有寫下任何一句抗爭的口號,但它卻比任何有形的旗幟都更具備振聾發聵的力量。 畢竟對于大多數終日勞作的平民來說,“封建壓迫”這個詞太過遙遠,而且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那些復雜的社會學定義,以及關于人身依附關系的理論,對于沒看過幾本正經書的平民們來說更是晦澀難懂。 別說他們理解不了,就是理解岔了都有可能,到頭來反而把吊頸的絞索當成救命繩親吻。 不過那所有人都聽過的鐘聲,卻將一切具象化了。 坎貝爾人不一定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幾乎都擁有過愛情,也經歷過現實的痛苦。 而痛苦一旦有了具體的名字,變成了能說出來和看見的東西,就具有了刺穿人心的力量。 哪怕不認同它的人,也會被它刺痛。 這也是封建最恐懼的。 畢竟連格斯男爵都在劇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共鳴,更別說那些行走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了。 名為封建的鐘聲,敲響了雷鳴城市民們對共和的渴望,同樣敲在了久久無法平靜的安第斯先生心里。 安第斯銀行大樓的辦公室。 揚·安第斯站在窗前,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雪茄。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迭迭的屋頂,落在那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隊伍上,注視著劇院門口的來來往往。 即使隔了兩條路那么遠,他依舊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炙熱,就好像他正站在那人山人海之中一樣。 “……科林殿下的手筆還是如此的讓人意外,且驚訝。”安第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感慨。 映在他眼中的不只是驚訝,還有一抹不同的異彩。 身為雷鳴城最有錢的商人,以及坎貝爾大公的幕僚,他的嗅覺和眼光都遠不是一般人能比。 也正是因此,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譬如那蘊藏在人聲鼎沸之中、能夠改天換地的力量。 這股力量能讓瞄準平民的大炮抬高一寸,亦能讓瞄準領主的大炮打出千萬人的怒火和咆哮。 世俗的金錢與權力在它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因為那些東西就和“超凡之力”一樣,都是建立在這片土壤之上的城堡。 而它是更接近根源的力量! “……這場演出的威力勝過了一百門大炮,也不知道我們的公爵殿下注意到了沒有。” 安第斯低聲自語了一句,連雪茄上的煙灰已經冷卻都渾然不覺,直到湊近嘴邊吸了一口才注意到。 尷尬地笑了笑,他回到了辦公桌旁,將已經冷卻的雪茄輕輕放在了煙灰缸的邊緣。 略加思索了片刻,他伸手拉動鈴繩,搖晃了鈴鐺。 走廊很快傳來了腳步,他的秘書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在得到許可之后走了進來。 “老板,您找我?” 安第斯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從賬上劃一筆錢,數額……先設在十萬金幣好了。” 秘書愣了一下,不敢怠慢,連忙掏出筆記本匆匆記上。 安第斯耐心地等待他記完,隨后繼續說道。 “傳媒是個龐大的市場,我們也要有自己的劇院和劇團。去物色專業的經理,去找那些有經驗的演員,還有雇人去寫能引發我們共鳴的劇本……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在這個領域看到安第斯集團的影子。” 秘書收起了小本本,恭敬說道。 “是,先生,我向您保證,明天計劃書就會出現在您的桌上。” “我希望能在明天早上看到。” 將事情吩咐了下去,安第斯松了松自己的領帶,沉思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游刃有余的微笑。 既然尊敬的科林親王殿下已經證明了這東西好用,那他這個盟友自然不能站在原地發呆。 從雷鳴城的報社到皇后街的交易所,每一次“抄作業”都讓他賺到了遠超意料的收益。 不只是能看得見的利益,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利益。 他相信,這一次同樣不例外。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未來,安第斯家族這次也會一如既往地跟進,并進行因地制宜的改良。 鳶尾花劇團到底是從圣城來的,身為坎貝爾人的他更清楚,該如何引發坎貝爾人的共鳴。 安第斯走到衣架前,取下那頂做工考究的禮帽夾在懷中,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繼續說道。 “另外,替我買張票。” “晚上八點我正好有空,到時候我打算去那兒瞧瞧,看看我們的艾洛伊絲小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那么多人吸引過去。” 秘書恭敬地頷首。 “是,老板。” 科林莊園的書房,壁爐里的橡木燒得正旺,偶爾炸出一兩點橘紅色的火苗,烘烤著地毯的毛邊。 趴在壁爐旁的地毯上,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繼續趴著。 也許是覺得少了些什么,她吧唧了下嘴,有些寂寞地說道。 “我想你的貓了。” 坐在書桌前看書的羅炎沒有說話,畢竟相比之下還是玩家們寫的劇本更有意思。 他正在琢磨怎么本土化。 見無人搭理自己,塔芙更寂寞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試圖道德綁架。 “她都多久沒回來了,你就一點兒也不關心她嗎?” 羅炎微微壓低了手中的書本,瞧了一眼自己的寵物。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沒去看過她?” 塔芙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了,脖子豎了起來。 “下次能把我也帶去嗎!” 雖然莎拉沒少捉她,但那只貓咪的動作還是很溫柔的,不像某人直接上“驚嚇”的手段。 而且這家伙不止自己這么干,還把催蛋的方法總結成經驗,教給了那個叫薇薇安的小瘋子。 她必須得說,澤塔人并不討厭下蛋,這的確是個新奇的體驗。她反對的是白嫖,這些長得討澤塔人喜歡的無毛猴子應該拿時間來交換,譬如至少得花點時間陪她玩兒。 莎拉就會陪她玩,不會一把將她捉住,會讓她多跑一會兒。 羅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書本上,隨手翻了一頁。 “理由?” 塔芙立刻說道。 “我怕薇薇安!她神出鬼沒的,太嚇人了!” 嚇得她晚上都不敢自己睡,只能窩囊的縮在魔王大人的壁爐旁,魔王走到哪兒,她屁股挪到哪兒。 然而那可惡的魔王卻是不近人情,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逃出魔窟的妄想。 “我問的不是你的理由,而是我的理由。科林親王的巨龍,為什么會出現在黃昏城。別說你可以像艾琳那樣藏起來,我只會做人的面具,不會做龍的。” 塔芙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了腦袋,嘴里嘟囔著說道。 “真是無情的男人,難道我對你來說就是個下蛋的工具嗎?” “你確定我不講感情嗎?”羅炎淡淡笑了笑,將手中的書本翻了一頁,“你應該慶幸遇到的是我,換成我的仆人,或者其他冒險者……他們可能已經把你做成裝備了。” 龍身上的寶貝可不少,而養大的成本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擔得起,那需要消耗的物資是巨量的。 也就魔王不差她這點,換成成為魔王之前的他,恐怕也得思索一會兒,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倒霉的澤塔人。 塔芙氣鼓鼓地打了個響鼻。 “所以你不否認后半句是吧!” 羅炎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眉毛挑起了饒有興趣的弧度。 會噴火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看來用不了多久自己又能多一個龍騎士的馬甲了,雖然他的馬甲已經多到快記不住了。 墻上的掛鐘剛敲過八下。 米婭·帕德里奇幾乎是跳進了書房,而塔芙也在同一時間齜了齜牙,將嘴閉上了。 “羅炎!快看!看報紙上寫了什么!”此時此刻的米婭手中正攥著一份剛剛送來莊園的《雷鳴城日報》。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目光盈盈的桃心瞳孔就像綻放的桃花。 顯然,來自地獄的總調查員小姐查了魔王快一個多月,也沒有發現《雷鳴城日報》其實是龐克的產業。 而龐克,正是放在魔王衣柜中的一件手套。 雷鳴城發生了什么,公爵殿下不一定比記者更先知道,但他可比記者知道的還早。 “哦?發生了什么?”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本,向米婭投去了溫和的目光,與看向寵物的目光完全不一樣。 塔芙更生氣了,她決定將整個地毯都燒了! 絲毫沒有發現羅炎的謙讓,米婭開心地笑飛了嘴角,桃花似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我們的琪琪探員大獲成功!現在整個雷鳴城都在討論她的故事,還有她飾演的艾洛伊絲小姐!” 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目光落在她指著的報紙版面上。 那里用最大的字號印著《鐘聲》的劇評,以及“艾洛伊絲”小姐在謝幕時留給觀眾們的微笑。 魔術相片放大了那笑容的威力,就連見多識廣的魔王大人都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高材生。 學歷真沒有水分。 至于扮演老實人的“小鷲”,雖然看起來沒有艾洛伊絲小姐那么光彩照人,但表現也算是不錯了。 和專業的魅魔對戲難免會跟不上節奏,但她自己也是個魅魔,等適應了自己的天賦之后,早晚也會熟練的。 希望這位夢想著過上另一種人生的小兄弟,珍惜自己兩年半的積累,上了公路不要亂開車。 畢竟專家模式的死亡懲罰可是相當嚴重的,幾乎相當于帶著記憶再投一次胎了。 看著面帶笑容讀完了報紙的羅炎,米婭激動得臉頰緋紅,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 “我原本以為所謂的‘不要把情報工作當成情報工作來干’,是指讓她們去貴族的莊園當個女仆,或者去某個貴族家里當個家庭教師潛伏下來,沒想到你的格局竟然這么大!竟然直接幫我們的‘琪琪’成了演員!” “我之前還在發愁呢,就算她們成功潛伏在了貴族的家里,怎么打聽到真正有價值的情報也是個問題!” 說著的同時,她興奮地指向了手中的報紙,一副學會了的模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 “整個雷鳴城的紳士和淑女們,都在為我們的‘艾洛伊絲’瘋狂!那些想要蹭熱度的名流,那些想要標榜自己有藝術品位的政客,他們會排著隊邀請她去參加晚宴!” “那時候,琪琪根本不需要去偷聽,甚至不用主動出手!她只需要端著酒杯站在那里,那些大人物就會爭先恐后地把秘密捧到她面前,只為了博美人一笑。” 連著說完了一長串,米婭做了個深呼吸。當她再一次將頭抬起,望向羅炎同學的眼睛里只有崇拜和敬仰! “親愛的,你真是太,太聰明了!” 那無懈可擊的解讀并沒有什么令人稱奇的地方,畢竟那點粗淺的東西就連阿拉克多都能想到。 薇薇安大概還能看得更深一點,譬如他們的探員小姐一只腳已經踏在雷鳴城的上流社會了,情報這東西還有那么重要嗎? 雷鳴城的議員們還不知道明天討論什么,但羅炎已經替他們想好了,就看哪個聰明人把“貞潔稅”拿出來開刀了。 反正這一刀下去不會傷害到任何自己人,最多是羞辱一下正在牢里的那幾位,再順便冒犯一下他們的仆人。 不過,這些復雜的東西就沒必要和米婭小姐說了,告訴她也只會徒增她的壓力和煩惱。 梅盧西內先生將她安排到這個位置上,可未必是帶著好心的。 羅炎大致能猜出來他想干什么,無非是想讓帕德里奇家的女人抱憾終身,讓自己后背發涼。 陰謀詭計對他是沒用的,畢竟那也是他的舒適區,魔王從來不缺奸詐又狡猾的伎倆。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羅炎淡淡地笑了笑,看著滿臉興奮的米婭,語氣溫和而從容地說道,“你開心就好。” 在壁爐火光的舔舐下,那張本就緋紅的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連塔芙都不忍直視地將臉藏在了翅膀下。 沉默持續了許久,站在壁爐光芒中的米婭忽然將臉挪開了,迷離的眼神寫滿了復雜。 她小聲說道。 “……你對我這么好,有什么企圖?” “我已經告訴你了。” “唔?”米婭愣了下。 羅炎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你開心就好,這是實話。” 雖然他有很多棋子,但米婭大概不算他的棋子,至少他內心深處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他雖然擁有神格,但人性并沒有完全被神性吞噬,身上也是有幾分人的成分的。 他沒有不得不舍棄一切去做的事情。 想成為神靈也并非是為了回家,或者向誰復仇,只是想去神靈的高度看看而已。 人活著總得做點事情吧? 他是以登山者的心態在攀爬登神的階梯,而米婭則是他在山下眺望時便結下過不解之緣的風景。 雖然那是否能稱之為愛情還有待商榷,但他捫心自問自己心里確實是有幾分留給她的柔軟的。 畢竟他自認也是個還挺仗義的人。 無論是杰弗里教士還是莉莉斯教授,哪怕是“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對他們都是不錯的。 米婭對他的幫助他當然也看得見,他還沒發育起來的時候,對帕德里奇家的好處也沒少連吃帶拿。 雖然這嘴巴不饒人的大小姐上學的時候沒少踢他后座椅,但這個“白銀級強者”不也沒把當時還是青銅級的他拖進小黑屋里不可描述了嗎? 說什么魔都的人類保護法那是笑話,那張擦屁股的紙對惡魔有沒有用他能不清楚? 他之所以提那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也無非是看出了米婭是真心在乎他,于是給了她一個“戰術撤退”的臺階罷了。 包括莉莉絲教授為什么沒有對他來硬的,他可從來沒真以為她顧忌的是什么魔神。 來硬的和偷吃的,即使在魅魔的世界里也是有著質的區別。后者好歹可以算學技術,前者那就是明搶了。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帕德里奇家都幫了他挺多忙。羅炎可以毫不顧忌地用圣光教育越界的薇薇安,但對于米婭從來都是以禮相待。 米婭完全不知道羅炎心里的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得一股暖流涌上了心田,讓那桃心型的眸子里融滿了水光。 這,這又是告白嗎? 赫,赫赫…… 不愧是帕德里奇小姐,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竟然讓魔王淪陷了兩次……可為什么沒有直球? 羅炎同學居然這么害羞的嗎?! 米婭感覺腦袋有些發燙,就像被壁爐點著了一樣。 那句“我愿意”幾乎都到了嘴邊,她甚至連五個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可總感覺無論說哪個名字都接不上他先前的那句話啊?! 這份愛,實在是太深沉了! “……我,我這就去給魔都寫信!” 生怕被看穿了心思,米婭慌忙轉過了身去,將那滾燙的羞赧強行藏在了并不重要的工作里。 “本調調查查員要親自寫信……向魔都內閣報告這項了不起的進展!赫赫赫,你好好期待一下嘉獎的勛章吧!” 聽著那故作鎮定的笑聲,羅炎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沒忍住逗了她一句。 就像她以前經常做的那樣。 “能為親愛的調查員小姐效力是本魔王的榮幸,記得別忘了在那封信里戳上你的印章。” 沒到第三秒,兩只耳朵都紅了。 看著搖搖晃晃逃出門外的某只魅魔,從翅膀下面鉆出頭來的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嗝兒。 圣西斯在上,不知道你吃飽了沒? 你的老朋友是吃飽了。 這些小輩們真是有意思啊。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下蛋?我等不及——” 羅炎輕輕揮了揮魔杖,源力在空中打了個結,將那叭叭不停的小嘴巴給鎖上了。 另一邊,雷鳴城,科林大劇院。 晚八點的黃金檔演出剛剛謝幕。 如潮水般的掌聲幾乎要掀翻劇院的穹頂,無數鮮花被拋上舞臺,堆滿了演員們的腳邊。 站在舞臺中央的琪琪正維持著優雅的鞠躬,臉上掛著那甜美而令人心碎的微笑。 此時此刻的她并不知道,一份天大的功勞已經砸到了她的頭頂,很快她的名字就會送到內閣大臣的辦公桌上。 雖然她沒有自己的姓氏,連名字都是如此的潦草,但或許從現在開始她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把自己全家的名字登記在哪本族譜上了。 也幸虧她不知道,否則別說那艾洛伊絲的微笑,她恐怕連藏起來的尾巴都得夾不住了。 而如果事情真變成了那樣,親王殿下大概會說是她把琪琪吃了,而今晚恐怕又會有許多傷心的小伙兒失戀到睡不著。 飾演馬修的“小鷲”,心中也在犯著嘀咕。 雖然引發全場的歡呼感覺確實很棒,現實中是顆豆芽菜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另一種意義上的豆芽菜出道成為偶像…… 可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啊。 雖然她做好了為隱藏任務賭上一切的準備,但也不能每天晚上八點都來這兒準時出道吧?! 不過當她對上那一雙癡迷的眼神,尤其是眾多貴夫人拋向她的飛吻,她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被喚醒了靈魂深處的本能。 可惡…… 這游戲也太逼真了。

皇后街的幕布升起又落,今夜的夜色比往日更濃。奔流河上的霧不只濕潤了行人的帽檐,也濕潤了行人的眼眶。

科林大劇院的門口。

散場的人群并沒有散去,許多人站在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下,與一同觀看了演出的伴侶告別。

街角,一對年輕的情侶緊緊擁抱在一起。

女孩的肩膀輕輕顫抖,紅腫的眼眶含滿了水霧,那是為“艾洛伊絲”流下的眼淚。

男孩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告訴她舞臺上的事情不是真的,雷鳴城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女孩忽然抬起了頭,眼中倒映著細碎的街燈。

“如果哪天……我們也遇到了那種事情,請帶我離開那里。”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壓抑的啜泣,以及真摯的感情。

“我不在乎鐘聲是否為我們響起,也不在乎誰的祝福,我只在乎你。”

那是艾洛伊絲沒有說出的話,但她相信那一定是她的心聲……那是無需用臺詞來表達的東西。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再說什么“那只是舞臺”、“貴族不可能瞧得上咱”之類煞風景的話。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擦去了女孩臉頰上還未干涸的淚水,看著那雙他最珍視的眼睛說道。

“萊昂娜,我也一樣,我不在乎鐘聲是否敲響,我只在乎你。”

“如果有人想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我不會試圖祈求誰的寬恕……請記得在我的墓碑上,為我放一束花。”

他沒有很多錢。

但如果是為了他心愛的姑娘,他愿意拿起槍保護他們的家。

那深情的告白勝過了舞臺上一切華麗的演出,兩人緊緊地擁吻在了一起,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最高明的“勾引”往往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發自內心的話。

今夜有許多共鳴的人們沉浸在了自己的溫柔鄉。

整個魔都,恐怕都找不到這么出色的魅魔了……

翌日清晨,雷鳴城醒得很早。

或者說,這座城市昨晚根本沒有睡著。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還沒來得及將熟睡的人們叫醒,科林大劇院的售票口前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所有人都聽說了那場神乎其神的演出,而鳶尾花劇團的名氣也徹底被艾洛伊絲和馬修這兩個虛構的名字打響。

現在全城的人都聽見了劇院敲響的“鐘聲”,蜿蜒的隊伍甚至覆蓋了半條皇后街的街道!

“圣西斯在上,這些家伙難道就不用工作嗎?”排在人群中的霍勒斯快被擠成了花生。

望著一望無際的隊伍,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議會應該立法讓人們在家里排隊,寫信預約,至少不能像這樣工作時間晃悠在街上!”

很明顯,他們請假了!

“夠了,霍勒斯!別再說你那沒用的頭銜了。”

站在他身旁的妻子同樣在抱怨著。

從那突出的顴骨就能看得出來,她沒少為這個家操心,幾個不大的孩子都靠她牽掛。

“……圣西斯在上,你都是議員了,就不能為我們家想想辦法嗎?譬如拜托一下科林親王?”

聽到夫人的諷刺,霍勒斯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天天都能見到圣西斯的石像,但還真見不到科林親王,除非哪天科林親王心血來潮給弄一座雕像。

不過就算有朝一日他真見到了那位大人,也斷然不會為這點小事求親王殿下幫忙。

那多新鮮啊,科林親王讓秘書幫忙去買張門票……買張船票把他送到海上倒是有可能。

這時候,他的小兒子抬著頭,指了指海報下方的告示牌,怯生生說道。

“爸爸,有不用排隊的貴賓通道,還有VIP包廂也不需要排隊。”

霍勒斯眼中一喜,手放在了孩子的頭頂蹲下。

“噢,我的小霍勒斯,你什么時候學會認這么多單詞了……告訴爸爸,多少錢一張?”

“100銀鎊。”

多少?!

聽到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霍勒斯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寬厚的手掌下意識從孩子的頭頂移到了肩膀。

人也站起來了。

“哦……我的小霍勒斯,那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是晚上八點場,由琪琪小姐親自出演的那一場舞臺劇,我倒是可以考慮為我們全家買一張。”

雖然白天的舞臺仍然是由“鳶尾花”劇團負責出演,但昨晚轟動全城的“琪琪”與“小鷲”卻并不會出現在每一場舞臺上。

畢竟人的體力是有限的,連拉小提琴的樂手都會換人,更何況舞臺上又蹦又跳的小伙子和姑娘?

整個奧斯大陸的劇院都是如此。

而且,火爆的場次票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如果是由“艾洛伊絲”本人出演的那一場戲,100銀鎊肯定買不下男爵坐過的包廂。

至少在她的熱度過去之前想都不要想。

不過霍勒斯議員還是得再次強調,他不缺這100枚銀鎊,他有的是錢,他只是想將每1枚銀鎊都花在刀刃上。

這就是他為什么沒有貴族的頭銜,卻這么有錢。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其中稍年長的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我看到迪比科議員好像進去了……”

霍勒斯笑著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但你們的爸爸和那種家伙不一樣,我們要和支持著我們的人群站在一起!”

站在霍勒斯身后的妻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男人,仿佛今天才剛認識自己的丈夫。

圣西斯在上……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厚顏無恥成這樣!

穿著形形色色衣服的市民排著長隊,就像黃昏城中排著長隊等待救濟的市民們一樣。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不太一樣。

那些衣著得體的雷鳴城市民們,從售票員手中接過的并非是賴以生存的面包,而是“精神食糧”。

這些門票便宜的有五銅幣一張的站票,也有昂貴到上百銀鎊才能進入的VIP包廂。

不過無論是多少錢的門票,那都是他們用汗水換來的,而不是售票員或者科林親王的恩準,才能去交換另一個人的汗水。

與此同時,這座宏偉的劇院也不同于西奧登的夏宮,舞臺上的《鐘聲》愿為每一個觀眾敲響。

迪比科議員坐進了男爵昨天坐過的包廂,而吝嗇的霍勒斯先生最終也擠進了劇場。

他和她的妻子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在懷里,手上還拉著一個最大的,站在劇場的后排。

從人群中瞧見了這個熟人,坐在高處的迪比科議員輕啐了一口,在心中大罵這個作秀的家伙真是無恥虛偽極了。

別人沒有那100銀鎊,你個癟犢子也沒有嗎?

裝什么逼!

明白人顯然不吃這一套,然而很遺憾,奧斯歷1054年的雷鳴城,明白人還是太少。

至少這座劇院里的明白人,遠遠趕不上奔流河上游那個名為“三級議會”的片場。

包括迪比科議員在內,竟然沒一個人看出來,這個抽象到了極點的家伙,其實是因為摳門才買的站票!

收買人心?

哈哈,今天霍勒斯的幕僚不在這里,他是帶著家人趁著所有人都在上班出來玩,不至于這么聰明。

有趣的是,不只是迪比科議員認出了這家伙,幾個同樣買站票進來看熱鬧的碼頭工也認出了他的臉。

他們在報紙上見過他,雖然不是在頭條的位置,但印在報紙上的那句話的確打動了他們。

“……這座城市不只屬于體面的人,也屬于那些還不夠體面的人。”

這是霍勒斯先生在議會上的發言。

不只是說說而已。

據說在艾琳殿下的新工業區開辦技工學校也是他的主意,里邊有一臺老舊的織布機還是他贈送的。

即便當時那臺機器已經壞掉,技工學校的校長和老師們很花了些時間才把它修好。

雖然雷鳴城的工廠主不少,但他大概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肯投資窮人未來的工廠主了。

畢竟雷鳴城真有他的“股份”了。

他們竊竊私語了一陣,都不敢相信能在這兒見到這位尊貴的先生,于是賭起了今晚的啤酒。

為了決定今晚的酒誰來請,一個膽子大點的伙計走了過來,做出驚喜的模樣伸出了右手。

“嘿,我好像認識你,你是……那個……呃……”

“霍勒斯!”

從孩子身上騰出一只手,霍勒斯微笑著握住了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根本不介意他不認識自己的名字,用力晃了晃。

“您怎么稱呼?”

“喬,喬伊。”那個壯得像煙囪一樣的男人結結巴巴的回答,顯然沒想到霍勒斯先生不但搭理了自己,還握著他的手講話。

圣西斯在上……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家伙是不是就夠了。

而不遠處的伙計們有的興奮的揮拳,有的懊惱地摘下了帽子,不用猜都知道誰賠錢了。

“喬?哈哈,真是個好名字,祝你度過愉快的一天。”

撂下這句話的霍勒斯,抽空沖著怕生的兒子擠了擠眉毛。

他倒不在乎這個散發著魚腥味的家伙,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兒子證明,他剛才沒有說謊。

瞧吧,你爹不是為了省錢。

是為了人們的支持!

沒想到這么尊貴的大人物會和自己握手,喬伊的臉頰紅得就像鋼鐵廠里的鍋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碼頭工們還是太單純了。

糟糕的霍勒斯一分錢也沒花,就白嫖了他們的好感。

看著在那滿嘴跑火車的丈夫,這次他的妻子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瞪著身旁的大兒子讓他不要亂跑。

不管關上門來翻多少個白眼,這位嚴厲的夫人都不會在外面損自己的先生一句話。

雖然他們的愛情不如艾洛伊絲小姐那樣轟轟烈烈,充滿了大愛無疆,但他們也有著屬于自己的小家。

并且——

即便是現實到了骨子里的霍勒斯先生,隨著那戲幕的開合又落下,也情不自禁地為那凄美的愛情掉下了幾滴眼淚。

圣西斯在上……

怎么會有人這么壞?

敲個鐘就要二十銀幣……啥也別說了,請把這口神圣的古鐘掛在霍勒斯的家門口吧!

他只要5銀幣就肯干活兒,絕對童叟無欺。只要銀幣落下的聲音不停,他的鐘聲絕不停下!

“該死……媽的,我上一次掉眼淚還是上次!這種邪惡的不平等條約必須廢除!”

“兩個相愛的靈魂走到一起是神靈的旨意,一個敲鐘的家伙憑什么代表神靈?他問過霍勒斯的意見嗎!”

暴論頻出的霍勒斯先生這次一不小心又說了句人話,他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淚水,順便把袖子遞給哭紅了眼睛的夫人也擦了擦。

他的夫人抓住袖子擤了鼻涕,淚眼婆娑地看向了他。

“如果是我……你會為了我,像馬修一樣嗎?”

看到夫人哭腫了的眼泡,正悲傷的霍勒斯差點沒笑出聲來,因為這的確是他今天聽到最好笑的笑話。

不過嘛,他當然忍住了。

雖然他是坎貝爾人不假,但他可不是天生的戰士,更沒有必要面對一頭發飆的母魔王。

他將袖子在衣服角擦了擦。

“親愛的,為了你,別說是像馬修一樣跪下,就是把我的膝蓋割下來送給領主當夜壺又何妨呢?他要一個,我給他倆。”

夫人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我算是白瞎了眼看上你,你寧可把自己的腿砍了,也不愿意解開你的錢袋是嗎?你就把它們帶到墳墓里去吧!”

“不是……您真覺得領主要的是錢嗎?”霍勒斯哭笑不得地說道,“他們可比你我有錢多了。”

“夠了,我是和領主過嗎?你根本不懂我,我要的是你的態度!”夫人用哭腫的眼睛瞪著他。

霍勒斯忍不住在心中輕哼了一聲,他最害怕的就是女人說這句話,因為這往往意味著她自己也沒想好自己到底要啥。

好吧。

霍勒斯認真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馬修,那個自始至終沒有露面的領主是科林殿下……

嗯……

或許,自己應該和夫人談談?

反正他不在乎什么貞不貞潔,而且夫人也開心了,自己還榮幸地見到了科林殿下。

這沒一件是壞事啊?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議會并沒有比西奧登陛下的議會高尚多少,哪怕他們都掛著議會這個名字。

不過,他們拿到的劇本到底還是不一樣。

而且尊敬的霍勒斯先生也并未將心中褻.瀆的想法告訴夫人,而是拿出他買了許久卻一直沒舍得用的紙巾遞給了她。

“親愛的,我剛才態度確實有點不好。不過這件新衣服是我下了好久的決心才買的,您下次還是用這個吧?”

不只是夫人破涕為笑,這次連孩子們也都跟著笑了。

白天的劇場不如夜晚的劇場喧嘩。

忙里偷閑的到底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要干活的,也只有那些做日結工的碼頭工和剛好輪班休息的市民能抽空過來瞧瞧。

即便這些人加起來也很多了。

而除了賺得盆滿缽滿的劇院和鳶尾花劇組之外,真正的贏家還要數那劇院門口兜售紙巾、手帕、絲絹的小販。

他們的貨物甚至比觀劇的門票還要暢銷。

畢竟以前皇后街的歌劇也沒如此的讓人潸然淚下,更不是所有紳士都會把這東西帶在身上。

不過很快,他們就會養成新的習慣了。

漩渦海東北岸的淑女永遠不會因為“羅克賽1053”射得快而更加尊敬他們,但說不準她們還真會因為這里的小伙子總是在兜里放一張紙巾而感動地捂住嘴。

女士當然也是一樣。

回蕩在舞臺上的鐘聲之所以能引起她們的共鳴,那當然是因為艾洛伊絲在乎的一切,正是她們所珍視的。

“艾洛伊絲”這個名字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借著風勢一夜之間燎遍了全城。

巨幅海報掛在了劇院的四面墻上,那張惹人憐愛的肖像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幅簡單的畫像。

而是成了一面旗幟。

或者說符號。

雖然那面旗幟上沒有寫下任何一句抗爭的口號,但它卻比任何有形的旗幟都更具備振聾發聵的力量。

畢竟對于大多數終日勞作的平民來說,“封建壓迫”這個詞太過遙遠,而且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那些復雜的社會學定義,以及關于人身依附關系的理論,對于沒看過幾本正經書的平民們來說更是晦澀難懂。

別說他們理解不了,就是理解岔了都有可能,到頭來反而把吊頸的絞索當成救命繩親吻。

不過那所有人都聽過的鐘聲,卻將一切具象化了。

坎貝爾人不一定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幾乎都擁有過愛情,也經歷過現實的痛苦。

而痛苦一旦有了具體的名字,變成了能說出來和看見的東西,就具有了刺穿人心的力量。

哪怕不認同它的人,也會被它刺痛。

這也是封建最恐懼的。

畢竟連格斯男爵都在劇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共鳴,更別說那些行走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了。

名為封建的鐘聲,敲響了雷鳴城市民們對共和的渴望,同樣敲在了久久無法平靜的安第斯先生心里。

安第斯銀行大樓的辦公室。

揚·安第斯站在窗前,指尖夾著半截未燃盡的雪茄。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迭迭的屋頂,落在那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隊伍上,注視著劇院門口的來來往往。

即使隔了兩條路那么遠,他依舊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炙熱,就好像他正站在那人山人海之中一樣。

“……科林殿下的手筆還是如此的讓人意外,且驚訝。”安第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感慨。

映在他眼中的不只是驚訝,還有一抹不同的異彩。

身為雷鳴城最有錢的商人,以及坎貝爾大公的幕僚,他的嗅覺和眼光都遠不是一般人能比。

也正是因此,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譬如那蘊藏在人聲鼎沸之中、能夠改天換地的力量。

這股力量能讓瞄準平民的大炮抬高一寸,亦能讓瞄準領主的大炮打出千萬人的怒火和咆哮。

世俗的金錢與權力在它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因為那些東西就和“超凡之力”一樣,都是建立在這片土壤之上的城堡。

而它是更接近根源的力量!

“……這場演出的威力勝過了一百門大炮,也不知道我們的公爵殿下注意到了沒有。”

安第斯低聲自語了一句,連雪茄上的煙灰已經冷卻都渾然不覺,直到湊近嘴邊吸了一口才注意到。

尷尬地笑了笑,他回到了辦公桌旁,將已經冷卻的雪茄輕輕放在了煙灰缸的邊緣。

略加思索了片刻,他伸手拉動鈴繩,搖晃了鈴鐺。

走廊很快傳來了腳步,他的秘書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在得到許可之后走了進來。

“老板,您找我?”

安第斯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從賬上劃一筆錢,數額……先設在十萬金幣好了。”

秘書愣了一下,不敢怠慢,連忙掏出筆記本匆匆記上。

安第斯耐心地等待他記完,隨后繼續說道。

“傳媒是個龐大的市場,我們也要有自己的劇院和劇團。去物色專業的經理,去找那些有經驗的演員,還有雇人去寫能引發我們共鳴的劇本……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在這個領域看到安第斯集團的影子。”

秘書收起了小本本,恭敬說道。

“是,先生,我向您保證,明天計劃書就會出現在您的桌上。”

“我希望能在明天早上看到。”

將事情吩咐了下去,安第斯松了松自己的領帶,沉思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游刃有余的微笑。

既然尊敬的科林親王殿下已經證明了這東西好用,那他這個盟友自然不能站在原地發呆。

從雷鳴城的報社到皇后街的交易所,每一次“抄作業”都讓他賺到了遠超意料的收益。

不只是能看得見的利益,還有那些看不見的利益。

他相信,這一次同樣不例外。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未來,安第斯家族這次也會一如既往地跟進,并進行因地制宜的改良。

鳶尾花劇團到底是從圣城來的,身為坎貝爾人的他更清楚,該如何引發坎貝爾人的共鳴。

安第斯走到衣架前,取下那頂做工考究的禮帽夾在懷中,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繼續說道。

“另外,替我買張票。”

“晚上八點我正好有空,到時候我打算去那兒瞧瞧,看看我們的艾洛伊絲小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那么多人吸引過去。”

秘書恭敬地頷首。

“是,老板。”

科林莊園的書房,壁爐里的橡木燒得正旺,偶爾炸出一兩點橘紅色的火苗,烘烤著地毯的毛邊。

趴在壁爐旁的地毯上,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繼續趴著。

也許是覺得少了些什么,她吧唧了下嘴,有些寂寞地說道。

“我想你的貓了。”

坐在書桌前看書的羅炎沒有說話,畢竟相比之下還是玩家們寫的劇本更有意思。

他正在琢磨怎么本土化。

見無人搭理自己,塔芙更寂寞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試圖道德綁架。

“她都多久沒回來了,你就一點兒也不關心她嗎?”

羅炎微微壓低了手中的書本,瞧了一眼自己的寵物。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沒去看過她?”

塔芙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了,脖子豎了起來。

“下次能把我也帶去嗎!”

雖然莎拉沒少捉她,但那只貓咪的動作還是很溫柔的,不像某人直接上“驚嚇”的手段。

而且這家伙不止自己這么干,還把催蛋的方法總結成經驗,教給了那個叫薇薇安的小瘋子。

她必須得說,澤塔人并不討厭下蛋,這的確是個新奇的體驗。她反對的是白嫖,這些長得討澤塔人喜歡的無毛猴子應該拿時間來交換,譬如至少得花點時間陪她玩兒。

莎拉就會陪她玩,不會一把將她捉住,會讓她多跑一會兒。

羅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書本上,隨手翻了一頁。

“理由?”

塔芙立刻說道。

“我怕薇薇安!她神出鬼沒的,太嚇人了!”

嚇得她晚上都不敢自己睡,只能窩囊的縮在魔王大人的壁爐旁,魔王走到哪兒,她屁股挪到哪兒。

然而那可惡的魔王卻是不近人情,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逃出魔窟的妄想。

“我問的不是你的理由,而是我的理由。科林親王的巨龍,為什么會出現在黃昏城。別說你可以像艾琳那樣藏起來,我只會做人的面具,不會做龍的。”

塔芙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了腦袋,嘴里嘟囔著說道。

“真是無情的男人,難道我對你來說就是個下蛋的工具嗎?”

“你確定我不講感情嗎?”羅炎淡淡笑了笑,將手中的書本翻了一頁,“你應該慶幸遇到的是我,換成我的仆人,或者其他冒險者……他們可能已經把你做成裝備了。”

龍身上的寶貝可不少,而養大的成本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承擔得起,那需要消耗的物資是巨量的。

也就魔王不差她這點,換成成為魔王之前的他,恐怕也得思索一會兒,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倒霉的澤塔人。

塔芙氣鼓鼓地打了個響鼻。

“所以你不否認后半句是吧!”

羅炎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眉毛挑起了饒有興趣的弧度。

會噴火了。

他欣慰地笑了笑,看來用不了多久自己又能多一個龍騎士的馬甲了,雖然他的馬甲已經多到快記不住了。

墻上的掛鐘剛敲過八下。

米婭·帕德里奇幾乎是跳進了書房,而塔芙也在同一時間齜了齜牙,將嘴閉上了。

“羅炎!快看!看報紙上寫了什么!”此時此刻的米婭手中正攥著一份剛剛送來莊園的《雷鳴城日報》。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目光盈盈的桃心瞳孔就像綻放的桃花。

顯然,來自地獄的總調查員小姐查了魔王快一個多月,也沒有發現《雷鳴城日報》其實是龐克的產業。

而龐克,正是放在魔王衣柜中的一件手套。

雷鳴城發生了什么,公爵殿下不一定比記者更先知道,但他可比記者知道的還早。

“哦?發生了什么?”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本,向米婭投去了溫和的目光,與看向寵物的目光完全不一樣。

塔芙更生氣了,她決定將整個地毯都燒了!

絲毫沒有發現羅炎的謙讓,米婭開心地笑飛了嘴角,桃花似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我們的琪琪探員大獲成功!現在整個雷鳴城都在討論她的故事,還有她飾演的艾洛伊絲小姐!”

羅炎放下了手中的書,目光落在她指著的報紙版面上。

那里用最大的字號印著《鐘聲》的劇評,以及“艾洛伊絲”小姐在謝幕時留給觀眾們的微笑。

魔術相片放大了那笑容的威力,就連見多識廣的魔王大人都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高材生。

學歷真沒有水分。

至于扮演老實人的“小鷲”,雖然看起來沒有艾洛伊絲小姐那么光彩照人,但表現也算是不錯了。

和專業的魅魔對戲難免會跟不上節奏,但她自己也是個魅魔,等適應了自己的天賦之后,早晚也會熟練的。

希望這位夢想著過上另一種人生的小兄弟,珍惜自己兩年半的積累,上了公路不要亂開車。

畢竟專家模式的死亡懲罰可是相當嚴重的,幾乎相當于帶著記憶再投一次胎了。

看著面帶笑容讀完了報紙的羅炎,米婭激動得臉頰緋紅,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

“我原本以為所謂的‘不要把情報工作當成情報工作來干’,是指讓她們去貴族的莊園當個女仆,或者去某個貴族家里當個家庭教師潛伏下來,沒想到你的格局竟然這么大!竟然直接幫我們的‘琪琪’成了演員!”

“我之前還在發愁呢,就算她們成功潛伏在了貴族的家里,怎么打聽到真正有價值的情報也是個問題!”

說著的同時,她興奮地指向了手中的報紙,一副學會了的模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

“整個雷鳴城的紳士和淑女們,都在為我們的‘艾洛伊絲’瘋狂!那些想要蹭熱度的名流,那些想要標榜自己有藝術品位的政客,他們會排著隊邀請她去參加晚宴!”

“那時候,琪琪根本不需要去偷聽,甚至不用主動出手!她只需要端著酒杯站在那里,那些大人物就會爭先恐后地把秘密捧到她面前,只為了博美人一笑。”

連著說完了一長串,米婭做了個深呼吸。當她再一次將頭抬起,望向羅炎同學的眼睛里只有崇拜和敬仰!

“親愛的,你真是太,太聰明了!”

那無懈可擊的解讀并沒有什么令人稱奇的地方,畢竟那點粗淺的東西就連阿拉克多都能想到。

薇薇安大概還能看得更深一點,譬如他們的探員小姐一只腳已經踏在雷鳴城的上流社會了,情報這東西還有那么重要嗎?

雷鳴城的議員們還不知道明天討論什么,但羅炎已經替他們想好了,就看哪個聰明人把“貞潔稅”拿出來開刀了。

反正這一刀下去不會傷害到任何自己人,最多是羞辱一下正在牢里的那幾位,再順便冒犯一下他們的仆人。

不過,這些復雜的東西就沒必要和米婭小姐說了,告訴她也只會徒增她的壓力和煩惱。

梅盧西內先生將她安排到這個位置上,可未必是帶著好心的。

羅炎大致能猜出來他想干什么,無非是想讓帕德里奇家的女人抱憾終身,讓自己后背發涼。

陰謀詭計對他是沒用的,畢竟那也是他的舒適區,魔王從來不缺奸詐又狡猾的伎倆。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羅炎淡淡地笑了笑,看著滿臉興奮的米婭,語氣溫和而從容地說道,“你開心就好。”

在壁爐火光的舔舐下,那張本就緋紅的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連塔芙都不忍直視地將臉藏在了翅膀下。

沉默持續了許久,站在壁爐光芒中的米婭忽然將臉挪開了,迷離的眼神寫滿了復雜。

她小聲說道。

“……你對我這么好,有什么企圖?”

“我已經告訴你了。”

“唔?”米婭愣了下。

羅炎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你開心就好,這是實話。”

雖然他有很多棋子,但米婭大概不算他的棋子,至少他內心深處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他雖然擁有神格,但人性并沒有完全被神性吞噬,身上也是有幾分人的成分的。

他沒有不得不舍棄一切去做的事情。

想成為神靈也并非是為了回家,或者向誰復仇,只是想去神靈的高度看看而已。

人活著總得做點事情吧?

他是以登山者的心態在攀爬登神的階梯,而米婭則是他在山下眺望時便結下過不解之緣的風景。

雖然那是否能稱之為愛情還有待商榷,但他捫心自問自己心里確實是有幾分留給她的柔軟的。

畢竟他自認也是個還挺仗義的人。

無論是杰弗里教士還是莉莉斯教授,哪怕是“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對他們都是不錯的。

米婭對他的幫助他當然也看得見,他還沒發育起來的時候,對帕德里奇家的好處也沒少連吃帶拿。

雖然這嘴巴不饒人的大小姐上學的時候沒少踢他后座椅,但這個“白銀級強者”不也沒把當時還是青銅級的他拖進小黑屋里不可描述了嗎?

說什么魔都的人類保護法那是笑話,那張擦屁股的紙對惡魔有沒有用他能不清楚?

他之所以提那些正確而無用的廢話,也無非是看出了米婭是真心在乎他,于是給了她一個“戰術撤退”的臺階罷了。

包括莉莉絲教授為什么沒有對他來硬的,他可從來沒真以為她顧忌的是什么魔神。

來硬的和偷吃的,即使在魅魔的世界里也是有著質的區別。后者好歹可以算學技術,前者那就是明搶了。

無論從哪種意義上,帕德里奇家都幫了他挺多忙。羅炎可以毫不顧忌地用圣光教育越界的薇薇安,但對于米婭從來都是以禮相待。

米婭完全不知道羅炎心里的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得一股暖流涌上了心田,讓那桃心型的眸子里融滿了水光。

這,這又是告白嗎?

赫,赫赫……

不愧是帕德里奇小姐,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竟然讓魔王淪陷了兩次……可為什么沒有直球?

羅炎同學居然這么害羞的嗎?!

米婭感覺腦袋有些發燙,就像被壁爐點著了一樣。

那句“我愿意”幾乎都到了嘴邊,她甚至連五個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可總感覺無論說哪個名字都接不上他先前的那句話啊?!

這份愛,實在是太深沉了!

“……我,我這就去給魔都寫信!”

生怕被看穿了心思,米婭慌忙轉過了身去,將那滾燙的羞赧強行藏在了并不重要的工作里。

“本調調查查員要親自寫信……向魔都內閣報告這項了不起的進展!赫赫赫,你好好期待一下嘉獎的勛章吧!”

聽著那故作鎮定的笑聲,羅炎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沒忍住逗了她一句。

就像她以前經常做的那樣。

“能為親愛的調查員小姐效力是本魔王的榮幸,記得別忘了在那封信里戳上你的印章。”

沒到第三秒,兩只耳朵都紅了。

看著搖搖晃晃逃出門外的某只魅魔,從翅膀下面鉆出頭來的塔芙打了個長長的嗝兒。

圣西斯在上,不知道你吃飽了沒?

你的老朋友是吃飽了。

這些小輩們真是有意思啊。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下蛋?我等不及——”

羅炎輕輕揮了揮魔杖,源力在空中打了個結,將那叭叭不停的小嘴巴給鎖上了。

另一邊,雷鳴城,科林大劇院。

晚八點的黃金檔演出剛剛謝幕。

如潮水般的掌聲幾乎要掀翻劇院的穹頂,無數鮮花被拋上舞臺,堆滿了演員們的腳邊。

站在舞臺中央的琪琪正維持著優雅的鞠躬,臉上掛著那甜美而令人心碎的微笑。

此時此刻的她并不知道,一份天大的功勞已經砸到了她的頭頂,很快她的名字就會送到內閣大臣的辦公桌上。

雖然她沒有自己的姓氏,連名字都是如此的潦草,但或許從現在開始她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把自己全家的名字登記在哪本族譜上了。

也幸虧她不知道,否則別說那艾洛伊絲的微笑,她恐怕連藏起來的尾巴都得夾不住了。

而如果事情真變成了那樣,親王殿下大概會說是她把琪琪吃了,而今晚恐怕又會有許多傷心的小伙兒失戀到睡不著。

飾演馬修的“小鷲”,心中也在犯著嘀咕。

雖然引發全場的歡呼感覺確實很棒,現實中是顆豆芽菜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另一種意義上的豆芽菜出道成為偶像……

可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啊。

雖然她做好了為隱藏任務賭上一切的準備,但也不能每天晚上八點都來這兒準時出道吧?!

不過當她對上那一雙癡迷的眼神,尤其是眾多貴夫人拋向她的飛吻,她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被喚醒了靈魂深處的本能。

可惡……

這游戲也太逼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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