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的記憶
第六章 雪的記憶
“放開我，放開我呀！”
空無一人的走廊，傳來小女孩的陣陣悲鳴。
“你這小鬼，別再吵了！噓！”
“我、我咬死你這個變態！”
瘦弱的小女孩奮不顧身的撲向了那個邪惡的壞蛋，試圖用自己並不鋒利的小乳牙咬斷他的脖子。
“哼，別小瞧我，同一招第二次對我無效！”男子機智的躲過，洋洋得意的說。
“變態！我，唔……唔……唔……”
小女孩企圖繼續發起攻擊，無奈，她的嘴巴被那個大壞蛋用手緊緊的堵住了，說話都說不出，更別提張嘴咬人。
大壞蛋抱著小女孩跑啊跑，跑過了空曠的操場，穿過被白雪覆蓋的小徑，終於，他們抵達了一處荒無人煙的角落。
正義終究會戰勝邪惡，象徵美麗與希望的小女孩總能在最後時刻打敗邪惡的大壞蛋。
那樣的故事，被人們稱作童話。然而童話，並不存在。
霍格學院，校內某處。
愛德華毫不憐香惜玉，像丟垃圾一般，隨意將雪拉從自己的懷中丟了出去。
嬌小的雪拉輕飄飄的，就像一張薄薄的紙片兒，隨著愛德華的力道飛出，在半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最後落在了雪堆上。
噗……小女孩墜入雪堆，摔了個灰頭土臉。
“呼，累死我了。”愛德華皺著眉頭抱怨。
“可惡，你、你怎麼能對我做出如此無禮的事呢？你這個大變態！”雪拉狼狽的從雪堆的探出頭來。
幸好她的長袍裹住了她的小身子，不然，她有的受了。
潔白的雪粘在她同樣潔白的長髮上，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無法分辨出哪一粒是雪，那一縷是發。
白雪皚皚的冬日，同樣銀白的，還有愛德華的頭髮。意外的，雪拉和愛德華，他們兩人竟然擁有同樣的銀白的髮色。
“我才不是變態。”愛德華晃了晃手指，一本正經的說。
“騙人！你這個大變態！”雪拉憤憤不平，指著愛德華的鼻子罵道，“果然，媽媽說的沒錯，你這個人貪心不足，什麼都想得到，可又什麼也不想放棄，根本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大變態！”
“嘖……”愛德華沉思許久，隨後慢悠悠的說，“不過……你說的很對，我的確很貪心。你的媽媽是誰啊？她好像很瞭解我的樣子。”
“唔……我、我才不告訴你呢，你這個大變態！哼！”
“切，神氣什麼？我還不想知道呢。”愛德華做了個鬼臉兒。
“呸……大變態。”雪拉不甘示弱，拉下眼皮，也回了張難看的表情。
此情此景，讓人哭笑不得，如果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誰能猜到這是站在神賜之地乃至整片大陸最頂峰的兩個人的對話呢？
某一天，沐浴著寒冷的冬日，魔族之王和聖明教教皇竟然在無人的角落彼此對罵，還互擺臭臉……喂，搞錯了吧！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
他突然間意識到，現在還不是可以玩鬧的時候，雖然他順利把雪拉“綁架”至此，但是，他的危機還遠沒有結束。
擺在他面前的有三條路。逃跑。說謊，滅口。
逃？他捨不得；滅口？他也捨不得；說謊？雪拉能讀懂他所有的心思，想騙雪拉簡直是異想天開。
於是，他選擇了第四條路。
“第四條路，帶著我一起離開。”盯著愛德華的眼睛，雪拉悠悠的說，“這樣一來，任何的埋伏都排不上用場了，有我做人質，你可以獲得暫時的安全。”
“沒錯……”對於雪拉的讀心，愛德華並不意外。
“而且，抓我作人質還能吸引我的同伴的注意力，讓可能存在的敵人顧此失彼。他們一定會來保護我，想辦法從你的手裡把我救出。”
“……”
“在這段時間內，你還留在房間裡的同伴一定可以察覺到異常，然後做出反應。真是完美的計劃啊，既不用把我殺掉，又能保護你的同伴，不愧是你。”雪拉捋順自己蓬亂的長髮，彈掉粘在上面的雪花，微笑著說。
“不愧是我，麼……”愛德華若有所思。
“啊，不愧是你，你這個貪心不足的變態！”雪拉加重了語氣，“為了你所謂的兩全其美，你犧牲了你自己！”
“我有麼？”愛德華弱弱的問。
“你想過嗎？就算你的同伴察覺到了異常，他們也救不了你！就算你把我當作人質，你也很可能被敵人殺死！你有想過嗎？不，你沒有！”
“呃……竟然有人比我還瞭解自己，這感覺真是太糟糕了。”愛德華尷尬的撓了撓頭。
的確，他沒想那麼多。
“哼，貪心的變態，自以為是的蠢貨，原來你是這樣的傢伙，真失望。”雪拉撅著嘴巴，“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喂，小小的教皇大人，你到底想幹什麼？而且，你為什麼認識我？”愛德華也撅著嘴問。
“教皇？我有說過我是教皇嗎？”雪拉無辜的反問。
不是教皇？
“誒？可是，你、你……”愛德華吃驚的問。
“沒錯，我的名字是雪拉。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也可是說自己叫艾米莉亞啊。我叫什麼名字，我說了算！”
“喂，小鬼，給我正常一點啊……”
“其實，我只是個小孩子罷了，你完全不用怕我啊，嘻嘻。”最後，雪拉開心的笑了起來，笑容中透著一股子惡作劇得逞的狡猾。
“什麼啊……你耍我？”
“呵呵，我就是耍你呀，怎樣？”
“你這個小鬼，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
“哼，你這個變態，能做到就試試看呀！看我不把你咬死！”雪拉呲著牙威脅。
“嘖……你這小孩子，為什麼這麼喜歡咬人？誰教你的？”
“哼，是我的媽媽！我媽媽說，對付那些自以為是的、貪心的變態，必須要把他們通通咬死！”
“你媽是誰？讓她來找我，我要掐死她！”
“變態！不許侮辱我的媽媽！”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兩個人又開始了莫名其妙的爭吵。
這場景似曾相識，很多次，隨時隨地，愛德華都會跟那個白痴因為一件小事兒而莫名其妙的吵得不可開交。
同樣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同樣是哭笑不得的爭吵，換了個場地，換了個背景，也換了個物件。
銀髮似雪，雙眸殷紅，冰肌玉骨，弱不禁風，眼前這位穿著古怪長袍的可愛小女孩是那麼引人憐惜。
其實，愛德華並沒有犧牲自己，他僅僅是遵循自己的真心，做出了理所當然的判斷罷了。
他不忍心殺死這個小女孩，同樣的，在潛意識裡，他也不相信對方會殺了他。
就算對方渾身散發著強大的神聖氣息，就算對方能看穿他隱藏在靈魂最深處的陰暗，意外的，他在雪拉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敵意。
明明對方是他最致命的敵人――聖明教教皇，可是，他卻不覺得害怕，反而和雪拉有說有笑的拌著嘴，還真是奇怪……
“我該走了……”說出這話的時候，雪拉顯得十分落寞。
“啊？”愛德華還是一頭霧水。
“如果滿分是十分，愛德華……我只能給你打六分。”雪拉遺憾的搖了搖頭。
“喂，為啥要給我打分……”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吧？嘻嘻，失憶了的傢伙還真是可憐呢。”雪拉幸災樂禍的說，“記憶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據，失去了記憶的你，還有什麼活著的意義了呢？”
“當然有。”
隱藏在愛德華腦海中的另一個他教會了他活著的意義。
【保護她，這一次】
“呵呵，保護她麼？”
“嘖，不顧別人感受肆意讀心，這應該也是十分失禮的事兒吧？”愛德華不滿的抱怨著。
“不要緊，因為是你，所以……不要緊。”
“哈？你在說什麼啊？”
“加油哦，愛德華，希望你這次可以做到。嗯，保護，她……”雪拉的嗓音有些哽咽，“愛德華，我走了？”
“啊？”
“我說，我要走了！”雪拉撒嬌般的說。
“啊，再見……”
“嗯，再見。”雪拉低下了頭，不讓愛德華髮現自己發紅的臉，“那個，愛德華？”
“什麼？”
“你，能摸摸我的頭嗎？”雪拉小聲的說。
“……好。”
這一刻，愛德華彷彿著了魔一般，甚至沒有去問為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要滿足雪拉的要求。
他愣愣的伸出手，輕輕放在雪拉的頭上，眼中含著無限的溫柔。
“謝謝你……”雪拉的聲音弱不可聞。
“……”
“加油哦，愛德華，不要放棄。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哦。”
“……”
“去保護她吧。不要讓我失望……”
“……”
雪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
愛德華手掌下面的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兒也跟著消失了。
睜開眼睛，銀白的雪花被風捲起，又隨風而落，散落一地的悲傷。那個小女孩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悄悄的來，又悄悄的走，由雪而生，自然，也歸於冬雪。
也許，她根本不存在，她僅僅是愛德華一廂情願的妄想罷了。
“不要放棄麼……真是的，你這個小鬼，我可不想被你教訓啊。”
手心裡的冰冷的空氣，讓愛德華黯然神傷。
如果再一次，他一定會用加倍的溫柔，藉由自己並不可靠的手掌，儘可能的幫那個女孩趕走冬季的寒冷。
雪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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