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慵懶
第十五章 慵懶
“天堂?可笑,惡魔何以踏足天國之域?”
“只是用鮮明易懂的方式比喻一下罷了,而且非要說的話作為神明的我進入天堂有什麼錯?”
“大小姐。”
稚氣未脫的高傲聲音從身後響起,十六夜咲夜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去恭敬行禮,走到了蕾米莉亞的側後方,從她手中接過陽傘,輕輕撐起。
王暝也一併轉過身去,他百無聊賴地倚在身旁的樹幹上,回答一如既往地針鋒相對。
只是十六夜咲夜能感覺到今天兩個人的言語交鋒遠沒有平時那麼激烈,蕾米莉亞的挑釁少了兩分氣勢,王暝的回擊也不那麼凌厲。彷彿在這櫻花翻飛的微醺的清風中,紅魔之王和不死君主也都變得慵懶了起來似的。
這是好事,王暝和蕾米莉亞可能是整個紅魔館之中最為操勞的兩人了,尤其是在本屬於女僕長的工作逐步被執事接手之後。
十六夜咲夜真心希望她們能夠放鬆下來,享受一時的閒適時光,哪怕只有一時也好。
“哈,邪神也想入天堂?”
蕾米莉亞不顧身後什麼都沒有便徑直向後坐下,而就在她即將跌倒的剎那,一張華貴的扶手椅承載住了惡魔的身軀;
毋庸置疑,這是十六夜咲夜的手筆。
“這番發言真是讓我懷疑你的智商,虛無何來正邪之分?”
王暝毫無正態地斜倚在櫻樹上,他好像馬上就要睡著似的癱軟在樹幹上,聲音卻中氣十足。
神祇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櫻花,那片櫻花漸漸變淡,瞬息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蕾米莉亞發現她再也無法找到那片花瓣的命運了,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
“詭辯,虛無自然沒有正邪,可你有。”
早就知道了王暝的力量是多麼危險的蕾米莉亞也不以為意,她那充滿優越感和鄙夷的目光戳在王暝臉上,似乎想要在上面戳出兩個洞來。
可惜王暝沒有任何反應,若是平時的話他早就舉起朱弓和家主對峙起來了。
“我也沒有,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在艾伯倫、費倫等世界的陣營可是混亂中立。”
少年將攤開的、空無一物的手掌舉到自己面前,輕輕吹了一口氣。
“自我主義者是沒有所謂正義邪惡的束縛的,只要自己開心,就什麼都好。”
一片鮮豔飽滿的櫻花被氣流帶起,在空中翻滾著,翩然落下。
“自私自利的傢伙。”
“難道你不是?”
深紅惡魔挺起了貧瘠的胸膛,得意答道:“我當然是。”
王暝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淡然,疲憊,卻又溫暖如光的笑容。
注視著這樣的少年,蕾米莉亞也少見的在王暝面前笑了起來。
“什麼嗎,原來你也沒有那麼討厭。”
“多謝誇獎。”
少年從樹上直起身子,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一張鋪著軟毯的寬大藤製搖椅不出意料的接住了少年,使得他向十六夜咲夜投去感激的目光。
只是這讓蕾米莉亞不滿地顰起了眉頭:“喂,咲夜是我的。”
“借我一下又不會掉塊肉,別那麼小氣嘛館主大人。”
被少年落下時帶來的重力勢能驅動,不斷搖晃著的搖椅讓王暝渾身散發著慵懶的氣息,像是曬在午後日光下的老邁黑貓一樣。
王暝雙手枕在腦後愜意地眯起了眼睛,他看著視野中不斷搖晃的天穹,落日點燃了天邊的雲霞,昏黃的光和赤紅的雲交相輝映,彷彿宏大而壯麗的史詩;
少年只覺得心中一片空明,從到了幻想鄉後他第一次徹底放鬆下來。在這溫柔慵懶的世界之中,少年輕輕闔上了眼簾。
睜開,世界已截然不同。
在空無一物的至黑之眸中,無數若隱若現的線條糾纏在世間萬物上,看似虛無縹緲,卻又堅不可摧。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輕微地舞動著,改變著。
少年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友人,在十六夜咲夜的身上那些線條都不曾改變,唯獨只有一條觸目驚心的淡白色絲線漸漸黯淡下去,那程度微小到近乎不可察覺,卻無法逆轉。
蕾米莉亞的身旁所有的絲線改變的幅度都異常的龐大,彷彿變量的區間被強行擴大了數倍一樣。王暝懷著某種明悟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的身軀。
那些線條在自己身上……少的可憐。
“法則之線。”
少年微笑著,輕聲低吟。
剎那之間,六星巔峰。
費倫和艾伯倫兩個世界的信徒們禱告的聲音縈繞在耳邊,他們齊聲慶賀著自己的信仰更進一步,傳來的信仰精神力量越發純粹。
而原本只是一時興起散播奇蹟的少年也向著虛空中投去足夠分量的恩賜,在今天,他是很和善的。
王暝眨了眨眼,虛無的黑暗褪去,少年的瞳孔又變回了那顆黑水晶般的璀璨眼眸。
“恭喜你,王暝。”
“切,倒是有點紅魔執事的樣子了。”
兩位比王暝更早到達這個層次的女士自然明白在王暝身上發生了什麼,她們紛紛向王暝致以祝賀。
嗯……蕾米莉亞是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向王暝致以祝賀。
“大哥哥——~~”
芙蘭朵露如同一枚炮彈似得向王暝直衝而來,聲音因為急速而變得扭曲怪異。她在空中靈巧地繞過了十六夜咲夜和蕾米莉亞,而速度沒有絲毫減緩。王暝笑著直起身子,穩穩地接住了能夠撞飛堡壘的芙蘭朵露。
少年摸了摸笑嘻嘻的小女孩的頭將其抱在懷裡,視線越過鼓起了臉頰的蕾米莉亞,看向姍姍來遲的七曜魔女,笑著點頭:
“師父。”
“很好,你也終於有了自己生存的資本,我的弟子。”
並沒有因為少年稍顯不敬的態度而氣惱,七曜魔法使坐在了小惡魔用魔法喚來的電腦椅上,像是倉鼠一般不自覺的蜷起手腳。這可愛的小動作和她臉上的冰冷嚴肅相成了鮮明的反比,只是紅魔的諸位卻沒有人感到奇怪或違和,她們早就習慣了。
“呀咧,大家都到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