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櫻花

某東方的紅萌館·左墨輝·2,028·2026/3/23

第六十九章 櫻花 黑色的光。 飽和的光與飽和的黑暗一樣,都會讓人目不能視。 光芒消逝後,無數漆黑的蝶於霎時間塞滿眼簾,它們靜謐地駐留在大地之上,雙翼微翕,像是午夜幽寂而深邃的海洋。 西行寺幽幽子懷著讚歎與驚詫欣賞著無邊無際的黑蝶,光無法阻擋亡靈的雙眼,她看到了那是什麼。在漆黑光芒的映照下,遍佈於白玉樓閣之中的落櫻們舒展,拉伸,染上同樣的黑色,化作一隻只黑蝶。 亡靈當然認得那是什麼,反魂蝶。 西行寺幽幽子的象徵。 縱然顏色與自己的反魂蝶有所差別,可那仍是反魂蝶,無可爭議。 “這株櫻樹不能開花。” 冕興開口,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長髮之中似乎多了幾股純白,不復先前固然散亂無章,卻絕對平衡的黑白二色。 “當它開放時,有人會復生,也有人會死去。而這二人的生命是相連的,當那個作為代價的人死去的時候……” 一隻反魂蝶扇動翅膀,跌跌撞撞地飛到了冕興的面前。他伸出手掌,讓那可憐的小東西可以落在自己的手心,休息片刻。 “那個復生的人,也會死。” 蒼白的五指漸漸合攏,將那隻徒勞拍打著翅膀的反魂蝶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捏碎成齏粉,彷彿有一聲悲鳴傳出。 “故而,毫無意義。” “所以,我只能夠從別的櫻樹那裡借來它們的花了。” 男人的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溫和,卻略微不懷好意的笑容。 “想來它們也不會介意的吧。” 冕興將手掌舉到唇旁,輕柔吹息。 那片櫻花在空中翻卷著,被黑色的光覆蓋,再次化作一隻翩遷的蝶。 黑蝶拍打著翅膀,不再跌撞地飛向那株櫻樹。它成了領頭者,頭羊,black-sheep,無數與它同樣的黑蝶翕動著翅膀,一下,兩下,一隻,兩隻……直至最後,遮天蔽日。 無盡的黑蝶追隨著那隻死而復生的蝶的步伐,朝拜般飛向了冥界中唯一未曾開放過的櫻樹。它們扇動翅膀,發出低沉的次聲波,數以千萬計的次聲波匯聚成了人耳不能聞卻浩瀚宏大的聲浪,如海潮般震撼著冥界的土地。它們圍繞著那些枯朽的如劍鐵枝盤旋著,飛舞著,小心翼翼地接近著,蝴蝶構成的黑色風暴將那顆老樹席捲而入,彷彿要將它連根拔起。 然而最後,次聲波的浪潮停止了,風暴依附在了淒厲的鐵枝之上,無數片纖薄的鱗翅像是無數朵漆黑的花。 “乖孩子。” 冕興笑了起來。 男人隨意地拍了拍手掌,清脆的音調在死寂的冥界中格外高亢,彷彿指揮棒在樂譜架上輕敲的聲響。 於是,花開了。 很難描述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那些蝴蝶漆黑的雙翼漸漸褪色,分岔,旋轉起來,變得妖冶而豔美,如血腥紅。它們的六條節肢深深刺入枝幹之中,軀幹萎縮,變得扁平,翠綠,逆向拖住了自己的翅膀。 滿樹薄櫻。 有人類的高樓廣廈般龐大的櫻樹上開滿了花朵,那些鱗翅化作櫻花時的旋轉掀起了微弱的氣流,無數渺小的氣流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陣帶著馥郁芬芳的輕柔微風。 西行寺幽幽子著了魔似得注視著那株櫻樹,櫻色的瞳孔中滿是迷醉。 盛開的西行妖有著與尋常冥界之櫻色素匱乏的姿態截然相反的濃厚色彩,那些輕薄的花朵上是綺麗而不詳的血色,令人只是遠遠觀望就能猜想到它是如何吞噬著樹下屍骨的血肉來將自己壯大的。 不折不扣的妖樹。 也是不折不扣的美麗。 因為只是冕興以術法強行將別的冥界之櫻的花瓣附著到其上的緣故,並未復活的西行妖仍舊是枯朽的鐵枝形象。只是這帶著死意的枝幹上卻開出了生機勃勃的血色妖櫻,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至少,在場的二人都在靜謐地享受著這難得的美景。 “我倒是對這西行妖略有耳聞。” 冕興拎著酒爵,輕抿了一口。 “如果是這般美景的話,倒是確實可以吸引那些人自取滅亡啊。” 男人的笑容平靜而溫和,突出的話語卻冷漠徹骨。 “能用那些無意義的生命換來這般美景,我覺得很值當啊。” “您這話小女子可不敢苟同。” 西行寺幽幽子同樣端起了酒盞,只是身為亡靈的她卻對冕興的話頗為反感。 “無論是誰的生命,什麼樣的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reads;。世上沒有無意義的生命,萬物生而平等,螻蟻與帝王的生命是同樣珍貴的。” “是啊,說的沒錯。”冕興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很贊同。” “帝王的生命,和螻蟻一樣微不足道啊。” 西行寺幽幽子不卑不亢亦不怒地反駁著,而且目光並沒有離開西行妖。“您這是曲解,偷換概念並不是有力的證詞。” “可我覺得我說的沒錯啊,亡靈公主。” 男人的笑容變得玩味了起來,他仰頭灌下酒爵中全部的清酒,笑著說道: “極致的溫柔和極致的冷漠是一樣的啊,對於那些被對待的人而言,都是一樣的殘忍而已。” “那只是因為人們總會貪心不足吧,總想要要求與別人不一樣的特殊待遇。” 亡靈冷靜地反駁道,只是他的心思明顯沒有在這個上面了。 “是啊,沒錯,真是個聰明的女子啊。” 冕興垂下頭,他嘆息著,西行寺幽幽子似乎是第一次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到頹唐的色彩。 “這個道理,我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明白的呢。” 哈哈。 男人苦笑著,再次飲下一爵清酒。 “所以啊,要對身邊的人好一點哦?小丫頭。人啊,總歸還是要分個遠近親疏的。” 亡靈下意識地看向冕興,男人略顯蒼白的臉龐如今不自然的潮紅了起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整個人的精神卻亢奮了許多。 “……您喝醉了?” “或許吧,我的酒量很差的。” 冕興笑了笑,將酒爵收入袖中,拱手作揖。

第六十九章 櫻花

黑色的光。

飽和的光與飽和的黑暗一樣,都會讓人目不能視。

光芒消逝後,無數漆黑的蝶於霎時間塞滿眼簾,它們靜謐地駐留在大地之上,雙翼微翕,像是午夜幽寂而深邃的海洋。

西行寺幽幽子懷著讚歎與驚詫欣賞著無邊無際的黑蝶,光無法阻擋亡靈的雙眼,她看到了那是什麼。在漆黑光芒的映照下,遍佈於白玉樓閣之中的落櫻們舒展,拉伸,染上同樣的黑色,化作一隻只黑蝶。

亡靈當然認得那是什麼,反魂蝶。

西行寺幽幽子的象徵。

縱然顏色與自己的反魂蝶有所差別,可那仍是反魂蝶,無可爭議。

“這株櫻樹不能開花。”

冕興開口,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長髮之中似乎多了幾股純白,不復先前固然散亂無章,卻絕對平衡的黑白二色。

“當它開放時,有人會復生,也有人會死去。而這二人的生命是相連的,當那個作為代價的人死去的時候……”

一隻反魂蝶扇動翅膀,跌跌撞撞地飛到了冕興的面前。他伸出手掌,讓那可憐的小東西可以落在自己的手心,休息片刻。

“那個復生的人,也會死。”

蒼白的五指漸漸合攏,將那隻徒勞拍打著翅膀的反魂蝶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捏碎成齏粉,彷彿有一聲悲鳴傳出。

“故而,毫無意義。”

“所以,我只能夠從別的櫻樹那裡借來它們的花了。”

男人的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溫和,卻略微不懷好意的笑容。

“想來它們也不會介意的吧。”

冕興將手掌舉到唇旁,輕柔吹息。

那片櫻花在空中翻卷著,被黑色的光覆蓋,再次化作一隻翩遷的蝶。

黑蝶拍打著翅膀,不再跌撞地飛向那株櫻樹。它成了領頭者,頭羊,black-sheep,無數與它同樣的黑蝶翕動著翅膀,一下,兩下,一隻,兩隻……直至最後,遮天蔽日。

無盡的黑蝶追隨著那隻死而復生的蝶的步伐,朝拜般飛向了冥界中唯一未曾開放過的櫻樹。它們扇動翅膀,發出低沉的次聲波,數以千萬計的次聲波匯聚成了人耳不能聞卻浩瀚宏大的聲浪,如海潮般震撼著冥界的土地。它們圍繞著那些枯朽的如劍鐵枝盤旋著,飛舞著,小心翼翼地接近著,蝴蝶構成的黑色風暴將那顆老樹席捲而入,彷彿要將它連根拔起。

然而最後,次聲波的浪潮停止了,風暴依附在了淒厲的鐵枝之上,無數片纖薄的鱗翅像是無數朵漆黑的花。

“乖孩子。”

冕興笑了起來。

男人隨意地拍了拍手掌,清脆的音調在死寂的冥界中格外高亢,彷彿指揮棒在樂譜架上輕敲的聲響。

於是,花開了。

很難描述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那些蝴蝶漆黑的雙翼漸漸褪色,分岔,旋轉起來,變得妖冶而豔美,如血腥紅。它們的六條節肢深深刺入枝幹之中,軀幹萎縮,變得扁平,翠綠,逆向拖住了自己的翅膀。

滿樹薄櫻。

有人類的高樓廣廈般龐大的櫻樹上開滿了花朵,那些鱗翅化作櫻花時的旋轉掀起了微弱的氣流,無數渺小的氣流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陣帶著馥郁芬芳的輕柔微風。

西行寺幽幽子著了魔似得注視著那株櫻樹,櫻色的瞳孔中滿是迷醉。

盛開的西行妖有著與尋常冥界之櫻色素匱乏的姿態截然相反的濃厚色彩,那些輕薄的花朵上是綺麗而不詳的血色,令人只是遠遠觀望就能猜想到它是如何吞噬著樹下屍骨的血肉來將自己壯大的。

不折不扣的妖樹。

也是不折不扣的美麗。

因為只是冕興以術法強行將別的冥界之櫻的花瓣附著到其上的緣故,並未復活的西行妖仍舊是枯朽的鐵枝形象。只是這帶著死意的枝幹上卻開出了生機勃勃的血色妖櫻,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至少,在場的二人都在靜謐地享受著這難得的美景。

“我倒是對這西行妖略有耳聞。”

冕興拎著酒爵,輕抿了一口。

“如果是這般美景的話,倒是確實可以吸引那些人自取滅亡啊。”

男人的笑容平靜而溫和,突出的話語卻冷漠徹骨。

“能用那些無意義的生命換來這般美景,我覺得很值當啊。”

“您這話小女子可不敢苟同。”

西行寺幽幽子同樣端起了酒盞,只是身為亡靈的她卻對冕興的話頗為反感。

“無論是誰的生命,什麼樣的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reads;。世上沒有無意義的生命,萬物生而平等,螻蟻與帝王的生命是同樣珍貴的。”

“是啊,說的沒錯。”冕興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很贊同。”

“帝王的生命,和螻蟻一樣微不足道啊。”

西行寺幽幽子不卑不亢亦不怒地反駁著,而且目光並沒有離開西行妖。“您這是曲解,偷換概念並不是有力的證詞。”

“可我覺得我說的沒錯啊,亡靈公主。”

男人的笑容變得玩味了起來,他仰頭灌下酒爵中全部的清酒,笑著說道:

“極致的溫柔和極致的冷漠是一樣的啊,對於那些被對待的人而言,都是一樣的殘忍而已。”

“那只是因為人們總會貪心不足吧,總想要要求與別人不一樣的特殊待遇。”

亡靈冷靜地反駁道,只是他的心思明顯沒有在這個上面了。

“是啊,沒錯,真是個聰明的女子啊。”

冕興垂下頭,他嘆息著,西行寺幽幽子似乎是第一次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到頹唐的色彩。

“這個道理,我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明白的呢。”

哈哈。

男人苦笑著,再次飲下一爵清酒。

“所以啊,要對身邊的人好一點哦?小丫頭。人啊,總歸還是要分個遠近親疏的。”

亡靈下意識地看向冕興,男人略顯蒼白的臉龐如今不自然的潮紅了起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整個人的精神卻亢奮了許多。

“……您喝醉了?”

“或許吧,我的酒量很差的。”

冕興笑了笑,將酒爵收入袖中,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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