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縱使相逢
第六十三章 縱使相逢
那是一名身著黑色修身執事服的少女,神情冷漠,身材纖細,容貌俊秀,渾身上下散發著凜然氣場,在潮水般的人群中生生切開一道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如同分海破浪的刀鋒那般鋒利,人群就像是被空間推向了她的左右兩邊,自身卻無所察覺。她時不時在攤販前駐足,挑揀評判著商品的成色,隨後對身後跟隨著的紅髮少女吩咐一二,可店家與顧客都像是沒看見他們。那名神情憊懶的紅髮少女在手中的本子上塗塗改改記錄下銀髮少女的話語,滿臉不情願。
“咲夜,所以說我們真的有必要親自來挑選年貨嗎?講真我不覺得今年大小姐還會有心情慶祝。”
“這是我的職責,況且大小姐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美鈴。她是個合格的貴族,我以為這些年下來你已經明白了。”
被稱為“美鈴”的旗袍裝少女收起筆記本摘下頭頂的綠色軍帽,變戲法似的從中掏出一個白白嫩嫩熱氣騰騰的肉包子來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是啊,我造,但是今年不一樣,二小姐昏迷到現在從未清醒,大小姐顯然非常擔心,比以往還要擔心。”
莫名其妙地,夏目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掙脫束縛,亟不可待,躁動不安。
他下意識想要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臟,卻忘記了古明地覺此時還在自己的臂彎之中,這一下直接把剛剛才推開一小段距離的妖怪少女又摁回了自己胸前,古明地覺慌張地想要推開青年,卻毫無作用,不由得手足無措起來,只能被動地聽著青年強健有力的活躍心跳。
“夏、夏目?你怎麼了……”
夏目沒有注意到古明地覺正像條砧板上的魚那樣被自己牢牢束縛在懷中,他只是一味盯著那名銀髮少女,目不轉睛。古明地戀和火焰貓燐交換了個詭秘的眼神,隨後雙雙保持沉默。
“正因為她如此擔心,所以我們才要讓一切都維持正常。還有我們不該在外面談論這些,隔牆有耳。”
被稱作“咲夜”的少女沒有被說服,她可稱冷漠地瞥了眼美鈴,示意她趕緊跟上。
美鈴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裡嘟噥道:
“反正我們在你獨立控制的空間斷層中,就連曲率都和外界不盡相同,說的話外面自然也聽不到,有什麼關係嘛。唉,要是王暝還在就好了,別說能夠幫我們分擔工作,就連這些事情都根本不會發生。”
咲夜冷清的神色中多了幾分微不可查的黯然,但很快轉換成斬釘截鐵的堅定,少女低頭摩挲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鏽蝕暗淡的黑鐵指環,垂下聖銀色的雙眼。
“他會回來的。”
美鈴嘴裡咬著包子,視線百無聊賴地在周圍掃來掃去,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怎麼就這麼篤定?說不定他現在就掉到了某個低級地圖,泡妞把妹養蘿莉玩的不亦樂乎,馬上就要成家立業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貨是個蘿莉控,見到可愛的小女孩就走不動道,可能心裡早就想拋棄你這糟糠之妻半老徐娘了,現在正樂不思蜀,美滴很吶。”
“我確信。他還活著,就一定會回來。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對方面前,這是他和我約定好的事情。”
咲夜沒有理會美鈴的玩笑,她抬起左手,輕吻那枚粗糙的戒指,目光中流露出極為難得的溫柔來。
“而他不會違約。”
兩位少女沉默下來,似乎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但片刻後,咲夜似是無意地補充道:
“而且他也不是戀童癖,他只是喜歡身材纖細嬌小的女性,比如我。”
美鈴撇撇嘴,對於咲夜的迴護行為不以為然。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他還說過自己是個好人呢!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你這幅無條件信任他的樣子,將來有一天啊,怕是你被王暝宰了還在幫他數錢!勿謂言之不預也。”
咲夜目光淡漠地瞥了美鈴一眼。
“看來你是皮癢了。”
“別這麼說嘛,我能理解你單身這麼多年之後好不容易處上對象的心情,我的單身時間也等於年齡啊。不過我跟你講,咲夜,很多大齡剩女就是為了綁住渣男付出一切,結果最後被騙財騙色身傷心傷的。就算你的年齡比王暝足足大了十輪也不能這樣啊,老女人也有……誒我錯了我錯了,把刀收起來!把刀拔出來!!血!血濺到包子上了!!!”
咲夜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柄飛刀扎進美鈴腦門裡,濺出的血把包子變成了人血饅頭,這才打斷了美鈴的唸叨。看來就算是她,被人提及年齡時也還是會有些在意的。
美鈴心疼地撕掉沾血的包子皮扔到地上,把剩下的小半個包子囫圇塞進嘴裡咀嚼起來,聲音含糊不清。
“咲夜你不能因為我說實話就毆打我,這很不人道你知道嗎。你又不清楚王暝現在的狀態和他到底在哪,說不定啊,你們倆現在正好擦肩而過你都不知道呢!”
“別說廢話了,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咲夜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下意識地隨著美鈴的目光看去。她們附近的確有一個男子,可那人身著白色狩衣,懷裡緊抱著只沒見過的妖怪深深低下頭,身形氣質都與王暝毫無瓜葛,也沒有分毫力量波動,顯然並非她們正在談論的那個人,可能不知是誰家的蹩腳陰陽師吧。這種騙子在幻想鄉里倒是少見,因為他們是在拿生命行騙,不過此人手中的摺扇倒是有點意思,也可能是道具流,可那又與她們有什麼關係呢?
“你看,少說胡話。”
“哎,咲夜等等我啊!”
十六夜咲夜對於那兩人究竟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還是可歌可泣的人妖情未了都不感興趣,她漠然地快步向前走去,讓紅美鈴不得不一面呼喊著一面追趕起她的步伐,漸漸遠去。
他們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