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未被人理解的聖戰
睡在床上的史提爾突然驚醒了。
對於他這種精英魔術師來說，連續數天不睡覺是常有的事，甚至有魔術師為了自身術式的需要而壓根無法睡覺。
雖然不必做到那種程度，但史提爾作為魔術師的警覺還是有的――
――作為預警的術式被觸發了。
自從那個傢伙來到英國，圍繞著那傢伙的各方行動就沒有停止過。騎士派、王室派、甚至請教派內部，到處都有人蠢蠢欲動。
雖然最大主教蘿拉.斯圖亞特明確表明了立場，但魔術師們並不是什麼上司有令就會絕對服從的存在。
魔術師，不同於超能力者。
並不只是能力什麼的，而是更深層次的，作為“芯”存在的東西。
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們，不管是第一位的一方通行，還是無能力者濱面仕上，無論是誰，自從加入學園都市開發出能力以後，都是“被編入名為學園都市的組織，並且一直被束縛著”的人。他們雖然有個人的想法，但卻依然被學園都市所束縛。
甚至，名為御坂美菱這樣的存在，也依然被束縛著。
原因無它――除了學園都市，世界上沒有這些超能力者的容身之處。
於是超能力者們，他們的行動，無不受著名為“學園都市”這一巨大組織的影響。
而魔術師們不同。
魔術師們的人生必然在哪兒經歷過挫折吧。無法將重要的人從重病中救出，糧食不足而不得不發生同伴間互相殘殺……沒有這樣的經驗的話，誰都無法想象其可以突破物理法則吧。對於平凡而滿足的人也只會變得平凡。依賴於魔法這種異常存在的人，必然都是擁有自身的理由。
魔術師將這種目的用拉丁語銘刻在自己身上――也就是魔法名這種東西。
對於在明確自己的目的後，為配合這個目的而構成全部法術的人而言，組織構造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為了實現魔法名的輔助工具”罷了。如果有利用價值就表示尊敬並誓言忠誠，如果起不到作用的話就會因幻想破滅而毫不猶豫地拋棄它。
這與被整個學園都市的所有能力者的生產，管理，巨大組織的計劃所應用的人來說，乃是從根本上的不同。
所以名叫雪莉?克倫威爾的魔術師為了挑起科學側與魔法側的戰爭，獨身一人潛入過學園都市；麗多薇雅?蘿蓮潔蒂擅自將“使徒十字”拿出來試圖支配學園都市……無論隸屬於哪個巨大組織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想做就做，即使那個魔法名，是將世界體系給轟至渣也好，真正的魔術師對此也不會流露出一絲猶豫。
這就是，魔術師。
所以，史提爾對御坂美菱的行為模式頗為不爽。
她並不像學園都市內一般的超能力者那樣，作為學園都市的某個“部件”而存在；也不像魔術師一樣，用拉丁語為自己銘刻出魔法名來。
無論她在哪裡，總給人以不協調和亂來的印象。
受著學園都市庇護卻不甘心受到學園都市支配，被魔法側的許多人和組織列入必殺名單之後卻跑出學園都市來到英國......御坂美菱，她的行為模式，史提爾覺得自己永遠也搞不懂。
“世界扭曲之奇點......”
披上大衣，史提爾一邊思考一邊打開門，沿著走廊走沒幾步，就停在了門牌上寫有“b2”字樣的房間門口。
順道說一句，為了確保那傢伙的安全...恩，當然也是為了其她人的安全，總之史提爾是就住在她隔壁的......
連門也沒敲，史提爾直接拿出鑰匙開門進屋――
房間那巨大的窗戶敞開著，御坂美菱只在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衣，現在正保持著邊將一隻腳踩在窗臺上、邊扭頭看過來的姿勢。
雖然內褲已經暴露到了非常糟糕的狀態，但她似乎並沒在意，反倒結結巴巴的大叫了起來：
“你、你、你......你是那種不敲門就打開孩子房間的大媽嗎！發現兒子在看毛片的話很有快感嗎你這變態！”
“......#”
眼角直跳的史提爾扶著額頭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口問道：
“你，打算去哪？”
“呃？”
想要倒打一耙的美菱顯然沒料到史提爾的反應，但自己卻正在保持著想要從窗口逃跑的狀態......
“咳！”
連忙從窗臺上放下光溜溜的腳，然後重新擺好了扶著窗臺以四十五度角抬頭仰望星空的姿勢，眼含淚水，滿臉憂鬱的望月嘆道：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說出那種臺詞之前，能否請先把當做繩子的床單從外面收回來呢？”
“......”
作案工具沒有藏好的御坂美菱狼狽的將垂在窗外的床單收回，嘴巴里卻不情不願的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我說，你啊。”
史提爾習慣性的拿出香菸，但發現自己身處女孩子的房間內這一點後，他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覺得在這傢伙面前似乎沒什麼好顧慮的，於是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英國？”
羅馬正教的操縱下，英國已經作為學園都市的盟友而漸漸被歐洲各國孤立，世界已經因為科學側和魔法側的對立而開始變得動盪起來，各方面的人和勢力都在蠢蠢欲動，而一些人認為造成世界動盪的罪魁禍首正是“世界扭曲的奇點”，已經將她列為了必殺對象。
而且，英國內部也有人是如此認為的。
不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御坂美菱都絕對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英國，不論對學園都市來說，還是英國來說，這都絕對說不上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的，我知道......”
抱著團得蓬蓬鬆鬆的床單，少女的嘴角掛著一縷輕笑：
“之前遇到的一個好人已經對我說過了，不就是被當成世界四大屬性偏差的原因所在了嗎......嘛，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錯......但是！”
鬆軟的床單在少女懷裡漸漸被收緊、扭曲、壓縮，最後變成了扭曲的麻花狀、
“但是，我是為了儘快解決這一切...不，我是為了能夠盡快回去，在十二月的那個日子之前回去，所以才來到英國的！”
少女那茶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史提爾曾經在狂信者眼中看到過、在魔術師眼中看到過、甚至他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會放射出這種光芒――
那是為了某個目標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是作為支撐的、一個人的“芯”之所在。
“雖然冒昧，但敢問，十二月裡有什麼日子對於學園都市來說是很特殊的嗎？”
“不，對於學園都市來說無所謂的。”
“那......”
“聖戰。”
即使是精英魔術師史提爾，聽到這個詞依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十字教的歷史上，聖戰指的是――十字軍東征。
十字軍東征（thecrusades，拉丁文：cruciata，1096－1291）是一系列在羅馬教皇的准許下，由西歐的封建領主和騎士對地中海東岸的國家發動的持續了近200年的宗教性戰爭。由於十字教聖城耶路撒冷落入伊斯蘭教徒手中，十字軍東征大多數是針對伊斯蘭教國家的，主要的目的是從伊斯蘭教手中奪回耶路撒冷。東征期間，教會授予每一個戰士十字架，組成的軍隊稱為十字軍。
每次十字軍開始時，都有講道、宣誓及授予每個將士十字架的儀式，任命成員為教會的將士。雖然十字軍的主要攻擊對象是穆斯林，但此狂熱同時發洩在招募十字軍地區的猶太人身上，亦使猶太人受迫害和遭殺害。
在“聖戰”的口號下，所做的一切暴行都是為了主的榮光，都是可以得到原諒並且是值得大加稱讚的......一旦有了類似這樣的藉口，無論何等殘暴的內心就都可以表露出來了。
所謂人類，也就是那般醜陋的生物。
近200年的聖戰，是無數無辜之人的屍骨和血淚堆積起來的黑暗歷史。
但是，值得諷刺的是，聖戰沒有經典上的依據。
無論是《新約》還是《舊約》，根本就沒有“聖戰”這個詞。
任何人以宗教的名義發動對不信者的“聖戰”均違反上帝的旨意。
任何人以宣教為由殺害不信者均無經典上的依據，並違反上帝的經典。
任何人以傳播十字教為名進行戰爭均為反人類的大罪。
任何的宗教戰爭，以主的名義發起的對不信者的“聖戰”均是違背基督教教義的，因為它違背了《聖經》的教導：你們當愛一切的人，包括你們的仇人。
......
所以，為了收回聖地的“聖戰”，完全違背了上帝的旨意。
十字軍東征這次“聖戰”，完完全全是十字教歷史上的汙點，是讓人不忍回首的舊創所在。
但是，面前這個，來自科學側的，學園都市的少女，卻帶著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狂熱，說出了“聖戰”這個詞。
難道，科學側要對魔法側發動“聖戰”了嗎......
“聖...聖戰？”
“沒錯......”
御坂美菱看著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的史提爾，聳動著肩膀漸漸笑了起來。
沒有開燈的房間裡，只有從敞開的巨大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如同輕紗一般籠罩在只穿了上身睡衣的少女身上。
“沒錯，聖戰......你肯定不理解吧，史提爾......你們恐怕都不能理解吧？哼哼哼嘿嘿嘿哈哈哈......”
看著沐浴在月光下，詭異的仰頭大笑的少女，史提爾漸漸覺得有種陰寒的恐怖感漸漸順著脊樑爬到背上。
“無數次、無數次...想要去的...冬季漫展啊啊啊啊啊啊！！！――”
“誒？”
“漫畫啊！小說啊！動畫啊！遊戲啊！同人誌啊！cosplay啊......”
“......”
“十二月底就要開始了！世界上最大的漫展――這就是吾輩的聖戰啊啊啊！！！”
“......#”
“......資金方面是沒問題，所以打算有殺錯沒放過...但加上哥哥的份，同樣的東西一共要帶兩份，搬運就成了大問題，預計要帶幾個妹妹過去...而且有cosplay御坂美琴的計劃，還需要提前做好充分的準備......喂！喂喂！史提爾你想幹什麼！”
滿頭青筋的神父無視了少女的掙扎，用皺巴巴的床單將她亂七八糟的捆成一團，然後嘟囔著“我真是太傻了”、“這傢伙死在英國的話根本就是咎由自取”之類的，氣鼓鼓的回去睡覺了。
被捆在床上的少女大叫著：
“――我就說了你肯定不能理解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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